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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異常生物管理員那些年》第332章 想通了
楊雪不知道該怎樣歸納自己的心情。

 在一年之前,她的人生只有研究、實驗、生存和死亡這幾個詞。

 偶爾看到新聞裡那些光鮮亮麗的明星,她總覺得自己和對方不在同一個世界。

 她知道原因。

 她生活中絕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站點中度過的。

 整天面對的都是那些恐怖的項目,沒完沒了的實驗。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雖然一直在運轉,但每天都是同一個模樣。

 她甚至可以想象自己二十年,甚至五十年以後的生活。

 不過她不後悔,父親和叔叔也是這樣過來的。

 不可能人人都過得好,總要有人做些什麽,總要有人去犧牲。

 這樣的想法一直維持了很久,直到……他的到來。

 這個叫做張玨的人,給她平淡枯燥的生活平添了許多生機。

 第一次讓她覺得,活著,是有樂趣的。

 此時此刻,她靠在床頭,看著將被褥鋪在地板上的那個背影,心中有些溫暖。

 楊雪買的這個房子是個一居室,畢竟她也只有這麽多錢。

 每次在這裡過夜,張玨都是睡客廳的沙發。

 但是這一次,空調壞了。

 客廳裡的空調其實幾乎都沒開過。

 但有的時候,東西就是這樣,你用它,沒事,你不用,反而它自己莫名其妙就壞掉了。

 張玨對著那比他還高的空調哐哐拍了兩下,成功將它由不能製冷變成了不能開機。

 七月的江州已經有了很重的暑氣,尤其晚上,一點風也沒有,悶得很。

 沙發沒有涼席,如果在上面睡一宿,估計不太好受。

 楊雪不忍心讓張玨遭這種罪,最終還是決定讓他來她的臥室打地鋪。

 “哎呦,那怎麽好意思呢。”

 張玨說著,然後蹦了兩下去取他的被子。

 說是他的被子,其實也都是楊雪的。

 從大四開始,一直到考研、考博,她在這裡生活了好幾年。

 張玨在她的浴室洗完澡,躺下之後拉起那薄薄的空調被,用力嗅了嗅:“真香。”

 楊雪的臉紅了一下。

 但張玨應該看不出來,因為她也剛剛洗完沒多久,臉被熱水蒸得紅撲撲的。

 就算在夏天,女孩子也是要洗熱水澡的。

 看著床下將頭蒙在被子裡的張玨,楊雪不由苦笑搖頭。

 隻覺得他不論什麽時候都有一種孩子氣,不正經。

 和男人睡在一個房間,是楊雪從來沒有過的體驗。

 即便前兩個月和他一起去CS市玩,也是訂了兩間房。

 再過幾個月,她就要過27歲生日。

 眼看奔三的年齡,不小了。

 其實她知道,這個年紀的女生,就算沒結婚,大概也是和男朋友住在一起,天天耳鬢廝磨。

 但是她忙嘛,那些實驗都做不完,哪有時間考慮這種事情呢。

 之前一直用這種理由騙自己。

 不過張玨打破了這種平衡。

 一年多來,他們經歷的事情非常多,足夠寫成一本短篇小說。

 危險是有的,但只要他在身邊,一切就都不是問題。

 但最後的那層窗戶紙,誰也沒有捅破。

 楊雪終究是個女生,總不能直接將張玨拉進自己的被窩裡。

 她也有著自己的驕傲。

 她其實能夠猜到張玨為什麽也不提這件事情——因為即將到來的末日。

 時間是最能趁人不注意就溜走的東西。

 當初說是三年後,但仔細算算,其實只有兩年多一點點的時間了。

 世界各地怪事頻發,就連管理局那些已經被收容的項目都開始活躍起來,大有山雨欲來之勢。

 張玨一直在到處滅火,連喘口氣兒的時間都沒有。

 雖然他自己從來沒有喊累,但楊雪有點心疼他。

 好在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只會尖叫的研究員了,可以默默為他做一些事情,哪怕不多。

 關燈之後,屋裡漆黑一片,窗簾的遮光效果不錯。

 兩人一上一下那麽躺著,互相能夠聽見彼此的呼吸。

 時間是晚上十點,如果是在站點裡,他們是不會這麽早休息的。

 但現在在家裡,沒有那些設備,兩人又沒有看電視的習慣,拒絕了張玨鬥地主脫衣服的提議後,只能早早地躺下。

 楊雪偷偷將自己的內衣解下來放到一邊,然後聽那個人說道:“楊大博士,我睡覺死,你晚上可別對我做什麽人神共憤的事情啊。”

 楊雪輕呸一聲,這是惡人先告狀,她有些想將內衣穿回來了。

 見楊雪不說話,張玨抬手,在她的床沿上摸了起來。

 感覺到他的動作,楊雪趕緊向裡面縮了縮:“胡亂摸什麽!”

 張玨躺在枕頭上,嘿嘿一笑:“我怕你晚上踩到我。”

 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系?楊雪半天也沒想明白。

 “流氓。”

 “多謝誇獎。”

 “……”

 也不知是躺下的太早,還是屋子裡有個男人的關系,楊雪翻來覆去,發現自己怎麽也睡不著。

 “張玨?”

 她嘗試著輕輕叫了一下。

 “嗯?”張玨應了一聲,“睡不著?”

 “嗯。”

 “正好我也睡不著,要不我給你講個鬼故事吧。”

 砰!

 “你幹嘛拿枕頭砸我。”

 “你活該。”

 “我跟你說楊大博士,今天你不道歉,這枕頭我是不會還給你了——嗯~香!”

 楊雪想伸腿踢他一腳,但她穿的是睡裙,又沒穿內衣,想了想還是沒敢動。

 張玨這個人,見便宜就上,不給他這個機會。

 聽他說要講鬼故事,楊雪忽然想起,當初兩個人一起探索087(那個樓梯間)的時候,他好像也是這麽說的。

 那個時候他才剛剛當上顧問沒多久,時間過得可真快。

 楊雪的嘴角微微翹起:“我想加入反張玨志願者同盟。”

 “抱歉,我不同意。”

 “?”

 張玨嘿了一聲:“因為我就是反張玨志願者同盟的老大。”

 “……”

 楊雪忽然開始同情起那些人了。

 在張玨的帶領下反張玨,能有什麽好結果。

 這種事情也只有他這麽無聊的人才乾的出來。

 黑暗中,張玨翻了個身,面向楊雪的床:“算了,不講鬼故事了,我給你猜個謎語吧。”

 “嗯……”感受到他的動作,楊雪抿了抿嘴,也轉過來,和他面對面。

 “楊大博士,你猜猜,最恐怖的歌是哪一首?”

 “……”

 楊雪總覺得張玨的腦回路和別人不一樣。

 兩個人躺在這裡,說是猜謎語,猜字謎猜燈謎猜腦筋金轉彎,說點什麽不好,猜最恐怖的歌……

 楊雪歎了口氣,還是靜下心思考起來。

 她在上學的時候,無意在同學的推薦下聽過一首叫做《嫁衣》的歌,無論是曲調還是填詞都非常讓人驚悚,可以說是她的陰影之一。

 聽過那首歌之後,她嚇得好幾天都沒睡好覺。

 後來就聽說那首歌被封了,也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找到。

 不過既然是謎語,應該不是按照正常的邏輯去找“最恐怖”的。

 尤其是張玨出的謎語,她實在摸不準。

 思考了幾分鍾後,她說道:“我想不出來。”

 “可以給你一個提示哦,是一首兒歌。”黑暗中,她都能感受到張玨那股得意的勁兒,好像將她難住,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像個孩子一樣。

 最恐怖的歌,竟然是一首兒歌嗎?

 楊雪想了又想,還是沒能想出答案。

 “到底是什麽?”

 “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流氓,不說算了。”

 “好吧,那晚安咯。”

 兩分鍾後。

 “到底是什麽啊?”

 “哈哈哈哈,楊博士,耍賴可不行,來親一下——哎呦,輕點踢,輕點踢,我告訴你,我告訴你就是了——是《種太陽》哦。”

 黑暗中,楊雪收回自己的腳,順道搶回了自己的枕頭。

 《種太陽》竟然是最恐怖的歌?

 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然後就聽張玨那公鴨嗓子唱了起來。

 “我有一個,美麗滴願望,長大以後能播種太陽。”

 “播種一顆,一顆就夠了,會結出許多的許多的太陽。”

 “一顆送給,送給南極,一顆送給,送給北冰洋。”

 “一顆掛在,掛在冬天,一顆掛在晚上,掛在晚上~”

 不用張玨唱完,楊雪就知道他什麽意思了。

 種這麽多太陽,地球早玩完了。

 雖然知道了答案,但她還是覺得,張玨的腦回路不正常。

 連帶著自己也不正常了。

 ……

 夜已經很深了。

 楊雪還是沒能睡著。

 聽著床下逐漸平穩的呼吸聲,她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這麽安心過。

 就算世界末日來了又能怎麽樣呢,只要能和他一起面對,也沒什麽好怕的。

 黑暗中,楊雪微微抬頭,向床下望去,看著那模糊的身影。

 空調開的溫度不低。

 張玨側過身子,夾著她的被子,睡夢中哼哼了幾聲,也不知道是在和誰吵架。

 楊雪扯起嘴角。

 沒想到他睡覺的姿勢還挺可愛的,要是能抱著他睡就好了。

 她被自己突然的想法嚇了一大跳。

 臉非常燙,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紅到了耳根。

 楊雪歎了口氣。

 自從遇到他之後,她和自己的名字好像越走越遠了。

 早已不是那個學校裡傳說的“冰山美人”。

 會被他逗得會心一笑,也會被他氣得咬牙切齒。

 但不論怎麽樣,想和他在一起的心始終沒變過。

 還有兩年多,楊雪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等到那個時候。

 ……

 第二天,楊雪按照計劃去探望叔叔楊文柏,張玨便也一起去了。

 site14站點入侵事件過後,楊文柏引咎辭職,被管理局執行了記憶刪除和覆蓋,現在賦閑在家,聽說養了一隻鸚鵡,整天逗著玩。

 不過他已經不認識張玨了。

 見楊雪帶著一個陌生男人回來,他先是一愣,旋即哈哈笑了起來。

 “來來來,坐坐,我說雪兒怎麽有空回來看我——小夥子,別客氣,喝茶。”

 張玨當然不會和他客氣,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年輕人,叫什麽名字,現在在做什麽?”

 “張玨,和楊博士一個公司,算是她的主管。”

 “年紀輕輕就是主管,前途無量,雪兒平時沒少給你添麻煩吧。”

 “啊,還行,就是我睡覺的時候總踢我——嘶——”

 張玨倒抽一口冷氣,不用看也知道,腰上的嫩肉肯定已經紫了。

 “我去做飯了。”楊雪瞪他一眼,轉身去了廚房。

 楊雪在廚房切著菜,耳朵卻豎了起來。

 不多時,客廳裡傳來爺倆哈哈的笑聲。

 也不知道張玨和叔叔說了什麽,這個死人跟誰都自來熟。

 楊雪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臉,好像有點熱。

 一頓不怎麽豐盛的午飯做好了。

 楊雪從廚房裡出來的時候,兩人正下著象棋。

 “老楊,你這是第三次悔棋了,我給你記著呢。”

 “無妨無妨,你看,我就算悔棋也無傷大雅,左右不了局勢的……”

 “你把吃掉的車重新拿起來叫無傷大雅啊……”

 “年輕人,要懂得尊老愛幼……”

 “好好好,你悔吧你悔吧……”

 楊雪莞爾一笑。

 叔叔自從退休之後,臉上的笑容多了很多,平時她打電話過來,也能聽得出,他現在很自在。

 大概是沒有了項目的壓力,竟然越來越精神。

 就是總和那些鄰居的大爺大媽一樣,催她找男朋友。

 吃過飯之後,張玨去衛生間,楊文柏小心翼翼地將她拉到一邊。

 他向衛生間的方向瞥了一眼:“男朋友?”

 “就是普通朋友。”

 “你上學那麽多年,我可沒見你領哪個朋友來家裡吃過飯。”

 “叔叔,你想多了。”

 “聽叔一句勸,有個人在身邊,總比一個人好,你看叔叔現在,孤家寡人一個,整天只能逗鸚鵡。你性子冷,叔叔知道,但是不能冷一輩子不是?該主動主動點,女孩子服點軟,比男生有效果。”

 “哎呀叔叔你別說了。”

 楊雪到底是女生,楊文柏也不好說的太多。

 張玨和楊雪兩人陪著他待了一下午,直到夕陽西下,才告辭出門。

 太陽緩緩落山,天色暗了下來,兩人肩並肩走在小區旁邊的公園裡,誰也沒有說話。

 楊雪低著頭,一直在思索他們兩個人的事情。

 她喜歡張玨,這沒什麽好說的,不然也不會和他一起出去玩,甚至讓他在自己的臥室裡過夜。

 但是張玨喜歡她嗎?她覺得應該是,又有些拿不準。

 張玨此人,詭計多端,一肚子壞水,就連她也沒有辦法分辨,他的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就算有一天,他站在她的面前,告訴她,他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逗她玩的,他就是個小混混,她也不會覺得奇怪。

 如果真的是這樣,自己會後悔嗎?

 楊雪沒想多久就得出了答案——不會。

 無論怎麽樣,自己還是喜歡他的。

 他的吊兒郎當,他的玩世不恭,甚至是他扯起嘴角露出的壞笑,都深深印在她的腦海當中,揮之不去。

 既然如此,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在那一瞬間,楊雪好像忽然想通了。

 之前困住她的那些枷鎖,全部打開。

 豁然開朗的感覺。

 既然自己喜歡他,還在乎什麽世界末日?還在乎能不能長長久久?

 隻爭朝夕。

 楊雪拳頭緊握,指甲深深地扣進肉裡,逼自己主動向前走出一步。

 “張玨,我……”

 她抬起頭,剛要發出聲音。

 卻見張玨的眼睛猶如鷹隼一般,眯了起來。

 “快走,疏散一下周圍的人,算了,來不及了,誰也別管,你自己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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