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記得那天安玖是如何被送到醫院的,等柳欣瑤醒過來,他們已經躺了一天。
柳欣瑤拖著沉重的身體下床,恍忽的精神是低血糖的表現,醫學的知識她也很了解。旁邊的一瓶葡萄糖拿在手裡便喝,這種高糖的液體浸潤乾涸的口腔。
她查看左手,陰脈的痕跡已經肉眼可見,時日無多了!
“醒了?”她衝向旁邊的床位,安玖全身尚在被子之下。熟悉的聲音異常平靜,語氣感受不到任何的情感波動。
待柳欣瑤揭開被子一角,安玖身上幾乎裹滿了繃帶,以及固定用的支板。柳欣瑤像有什麽戳到內心一樣,鼻頭一酸,眼眶濕潤,沒想到自己見到的第一個重症患者竟是安玖。
目光停滯在安玖裹起的雙眼上,一層白布格外顯眼,她依稀回憶起發生了什麽事情,那些恐怖的場景。
柳欣瑤的雙手擦過安玖的臉頰向後伸去要解開自布,安玖第二次說:“別動,你別看。”安玖的語氣平和,既不命令也不商量。
“怎麽,先這樣?”柳欣瑤的眼淚落在床邊,安玖平靜地躺著,繃緊的雙手在恢復期無法移動,生命的養分全靠葡萄糖支撐。他醒的比較早,但無法論如何都看不見:“視力”這種東西,眼裡眼前,魂裡魂外都是一片空洞的黑暗,那裡不存在任何東西。
刻魂刀在刺穿眼球的同時,也刺破了靈魂鬼眼,既使手術換眼也不會感到光明。安玖盡力讓五指張開,柳欣瑤會意地放手上一去,欲握不緊。
“瑤瑤,你還有幾天?”安玖的意思是生命的期限。天劫的亡靈永無超生之時。柳欣瑤握緊他的手,“不找了,我們,不找了。”
這種略帶衰求的話語深深地刻在安玖心上,卻無力改變與阻止。
停止最後一步的目的在柳欣瑤看來是遠離危險,冒險的代價太大,兩人承受不起或者說安玖付出大多,自己也有所虧欠。
安玖理解為之前信心滿滿,現在灰心喪氣,全是因為自己現在廢了,能力不足,這成為一切負面情緒的觸發點,安玖集怨於此。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行了,是個廢人?”
“沒有,我…”
“那裡什麽?!”聲音很大好在房間隔聲,僅有一小部分從門傳出,柳欣瑤被這吼聲嚇到了。
柳欣瑤松開他的手,手足無措,自相識以來,安玖從沒對自己這麽冷漠地生分過。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柳欣瑤也不是忍一時,退一步的人,“你衝我吼什麽!又不是我把你弄瞎的。”有些字眼用到當事人身上是極大的傷害,無論有意無意,安玖咬出兩個字:“你滾。”
柳欣瑤委屈又生氣地往門外走,腳步一聲聲落入安玖心底。這一刻,誰的內心也不好受。此時有人推著輪椅向這裡走來。柳欣瑤精神恍忽差上撞上。
“柳小姐?你醒啦,安玖怎麽樣?”柳欣瑤這才看清楚眼前的兩人是當初大槐樹村的盲女母子。輪椅上的老人憔脆了不少,但依舊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