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懸古城小姐

　　這幾天以來，項虹曼都有些心神不定，她不知道米小純缺失的頭顱到底能不能在25號被順利找到。事情發生以後，她想了很多，米小純明顯是嫉妒身邊人的，但到了最後關頭，她卻把目標定為了自己，這讓項虹曼心中隱隱生發出一種愧疚和自責。如果多在意一下這個朋友的感受，事情的發展可能就不會是這樣了。

　　那會是怎樣的呢?項虹曼卻不敢往下想了……

　　午飯過後，聞曉昭發來微信說已經收到那份禮物，然後又說心臟裡面可能出現了異物。

　　“什麽?怎麽了?”項虹曼第一時間回復過去。

　　“有一隻小兔子，不停的跳……”這行文字像是一縷陽光，穿透了項虹曼心中久久不肯散去的陰霾。“讓我帶你去喝一杯新加坡司令，你覺得這個建議是不是非常不錯！你一定說是的。那好，等我去接你……”聞曉昭又發來一條讓項虹曼的心臟也進入了異物的微信。

　　聞曉昭來得很快，項虹曼下樓時看見他站在一輛踏板摩托邊，手裡拿著一頂黑色的頭盔，上面帶著玫瑰和骷髏圖案。

　　“這是你的專屬頭盔，為你定製的！”聞曉昭遞過頭盔，笑著說。

　　項虹曼接過來，仔細一看才知道確實是為她定製的，因為在頭盔圖案的旁邊有四個紅色小字，“禁止催稿！”

　　“你總是這麽有新意，連拒絕這種事都做的有儀式感，讓人無法反駁！”項虹曼也笑了，她覺得，心底那座空空的框架，刹那間就滿了。

　　“咱們去體育場南路吧，在那兒你可以喝到著名的12度‘懸古城小姐’，品味一下那個法國調酒師對懸古城女孩兒的理解是不是準確。”

　　“聽你這麽說我都迫不及待了！”項虹曼微笑著，享受著聞曉昭為她戴上頭盔，細心地扣好卡扣的過程。

　　那輛小摩托很卡通，但安全感十足，坐上後座時，項虹曼突然生發出一種想把自己貼在聞曉昭後背上的衝動，可想想還是忍住了，只是輕輕把手放在了他的腰間。

　　午後的陽光明媚且熾烈，聞曉昭騎行的速度並不快，街道兩旁的景物緩慢移動著。項虹曼忽然想到了宮崎駿漫畫中的街道，遠處的海風輕撫著手臂，一切都明媚得讓人有一種想哭的欲望。

　　與外面的光鮮明媚完全不同，“Moonshine”內部所呈現出來的是另一派風格的景象。原來這兒應該是一處廠房，任然還保留著超高的挑高空間。褪色的紅磚，大量的拱形梁和頂部非常有質感的黃銅吊燈，這種古舊的滄桑感與昏暗的光線、複古的皮質沙發還有牆面的油畫共同組合形成了強烈的中世紀哥特風格。

　　聞曉昭選擇坐在了無煙區，向穿著複古法式長裙的女侍者點了“新加坡司令”和“懸古城小姐”。

　　“這兒的調酒師是法國人，‘懸古城小姐’屬於他的原創作品，因為他的妻子就是本地人，這種酒代表了他心目中懸古城女孩兒的味道，應該很深刻。”聞曉昭看著項虹曼說，語調輕柔，和飄蕩著的《Reality》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協調和契合。

　　“懸古城女孩兒的味道！嗯，我一定要好好品味一下……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麽味道呢?”

　　“嗯……它的基酒是龍舌蘭，配酒是苦艾酒，還有酸橙、菠蘿汁和薑汁啤酒，入口有些微苦和澀，但回甘的感覺特別棒，會讓人有一種……驚喜！”

　　“這就是懸古城女孩兒的味道?你覺得準確嗎?”項虹曼問。

　　“我覺得這只是調酒師一個片面的感受，或者說只是他一個人的感受，至於我的現在還不全面，需要時間來給出答案……”聞曉昭依然看著項虹曼，笑了笑。

　　女侍者端上了酒，聞曉昭輕聲說了句“謝謝”！

　　項虹曼看看那杯“懸古城小姐”，它不像其他雞尾酒那樣花哨，呈現出來的是一種簡約的利落感。

　　輕呷了一口，果然微苦微澀過後，那種可以稱得上是奔放的回甘在口腔中肆意蔓延開來，確實給了項虹曼驚喜的感覺。

　　“非常好！嗯……這家酒吧叫‘Moonshine’吧?有什麽含義嗎?”

　　“這個我還是請教了調酒師才知道的，Moonshine這個詞起源是在南北戰爭以後，那時候美國總統林肯為了償還戰爭債務，大幅度增加稅收比例，特別是對酒水征收高額消費稅，這就讓愛酒人士苦不堪言。這種形勢下，就有一大群愛爾蘭、蘇格蘭移民和美國本土的烈酒私釀者，去到大山深處，在有月光的夜晚釀造非法的威士忌，這種私造酒在當時就被稱為“Moonshine”。後來，這個詞被沿用下來，專指逃稅的私酒。到了現在，詞意被引申為放蕩不羈死不屈服的酒鬼精神，大概就是這樣了。”

　　項虹曼點點頭，用很欣賞的目光看著聞曉昭。她知道，自己的這種目光對男人來說，非常迷人。

　　聞曉昭抿了一口“新加坡司令”，臉色似乎變得凝重了一些，他想了想才對項虹曼說:“那條‘尋寶提示’的短信收到了吧?”

　　“收到了。”

　　“我琢磨了一下，畢竟是你的同學和好友，所以我用了一下午的時間把那幾條提示歸納了一下，得到了一個答案，但不知道對不對，你有周木言的微信吧?”

　　“有，那天在市局遇見之後加的……”

　　“他們被攪到裡邊了，我想你應該把答案和他溝通一下，希望能對他們有幫助！”

　　“你的推理能力終於在小說之外有了用武之地了，先告訴我一下，答案是什麽呢?”

　　“我感覺應該是……新開業的屠宰場，如果這個答案是對的，人頭很可能會在慶典用的氫氣球裡面！”

　　給周木言發完微信，項虹曼很快得到了回復，聞曉昭的答案應該是正確的，因為和周木言他們得到的結論是一樣的。

　　而且，他們已經在去現場的路上，順利的話也要傍晚到達了。

　　放下電話，項虹曼長出一口氣，聞曉昭懶散地坐在沙發裡，目光望著窗外的梧桐樹發呆。

　　“問你一個假設的問題……你會在意女朋友手機裡存著前男友的微信嗎?”項虹曼猶豫了半天，終於把這個問題拋給了聞曉昭。

　　“一般情況下，會！因為我覺得這種平台是屬於個人的私密空間，就好比是自己臥室裡的床，女朋友的床上還躺著前任，這是件非常令人難以接受的事情。而且，我更討厭朋友圈，那是個虛偽的地方，真正關心你的人，絕對不會通過那個圈子了解你的生活狀態……但現在情況特殊，我不會特別在意。”

　　聽了聞曉昭的話，項虹曼沒有當時表態，只是用手指在玻璃杯的杯壁上輕輕劃動著，最後她才說:“等到小純得了全屍，我會刪掉周木言。我同意你的說法，這是對現在身邊人的一種尊重……”

　　“好！”

　　兩個人在“Moonshine”坐了將近一個下午，看著夕陽劃過玻璃窗，外面的顏色漸漸加重時，才站起身，離開酒吧。

　　“明天就去刑偵支隊體驗生活嗎?”走到門口時，項虹曼問。

　　“哦，明天或者後天吧，雖然都聯系好了，但也得看看人家的時間，有沒有空兒理我。如果我去了，會和你說……”

　　快到七點鍾時，兩個人到了項虹曼住所的樓下，聞曉昭摘掉頭盔，說:“晚上就不一起吃飯了，我回去還要整理一下書稿，錯別字太多的話，編輯會在背後罵我！”

　　“我什麽時候背後罵過你?你感覺到了?”項虹曼笑著問。

　　“我猜測應該是，因為我覺得你非常討厭稿子裡有錯別字……”

　　“那倒是，不過你的稿子從來沒有過，我的強迫症都沒有發病的機會。”

　　“那好，我先走了，晚上我會回憶一下這個美好的下午！”

　　“我現在就開始回憶……”

　　聞曉昭剛調轉車頭準備出發時，卻被項虹曼叫住了，她的臉色在這一會兒的時間裡，變得不是很好了。

　　“直播又開始了……”項虹曼拿著手機跑過來，兩個人在路邊看著手機屏幕裡那個帶著黑色面罩的人再次出現。

　　“大家好，這次直播因為換了平台， 觀看的人數應該不是很多。但我相信你們會讓它傳播得很廣的，這是你們的弱點，沒有任何主見，大眾從來都是牆頭草，遇到熱點話題就開始失去冷靜分析的能力，這就是我對你們的剖析和諷刺。但現在我卻需要你們，沒辦法！這就是我的可悲之處！

　　好啦，言歸正傳。我知道，警察叔叔們會提前進入到尋寶環節，有人應該已經知道答案了，米小純馬上就會得到一具全屍。

　　既然尋寶環節提前結束，那麽第四名幸運者的選定工作也會提前開始，請大家拭目以待。

　　這次幸運者的目標處決行動，我會提前把地點告知大家，也希望警方更好的布控。

　　還有今天給大家留一個懸念，不久的將來，你們會將會得知一個讓人意外的消息，算是一個小驚喜送給你們。

　　最後，祝大家生活愉快，也希望我的存在會讓你們枯燥的生活有了一絲娛樂氣息。哈哈哈，哦對了，今天的直播畫面是不是和平時有些不一樣，畫面質量不是太好。

　　和大家說一下今天的直播間情況，大家就會理解了。現在的直播手機正和米小純的頭顱在一起，如果警方一會兒能到達現場，那大家就能幸運地看見氣急敗壞的偵查員了……”

　　剛進行到這裡時，紅色氛圍的畫面果然開始極速的晃動，左右大幅度傾斜。

　　大約兩分鍾的樣子，周圍的紅色光暈消失了，一下子像是到了戶外，畫面裡出現了很多人，現場很亂，有人似乎喊了一句“人頭……”

　　然後一切就消失了，直播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