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浮出水面的女人
302是那種老式格局的一居室樓房,進門就是狹窄幽暗的門廳,左手邊廚房,右手邊是廁所,都小的可憐,轉個身都費勁。
過了門廳就是客廳,十平米左右的樣子,臥室也在左邊,算是整個房間最好的地方了。
由於廚房太小,那台大冰櫃隻好放在客廳的牆邊,“嗡嗡”的聲音很大,吵得人心煩意亂。
取出屍體時,那個場面用“觸目驚心”來形容絕對貼切。
屍體並沒有體表傷,面部表情卻猙獰得可怕。可以看得出來,死亡之前的那個過程,他經過了極度痛苦的掙扎,眼睛和嘴都最大程度的張開著,嘔吐物還保持著原始狀態,凍結在鼻口邊緣。
被眾人合力抬出來時,褚佳早已變成了一座生動的人體冰塑。那種詭異扭曲的姿勢,估計著名的雕塑大師都難以模仿再造了。
見過無數大場面的藍長宇都看得心頭一凜,那些過來幫忙的派出所民警,更是難以接受距離這麽近的恐怖冰雕了。
對於這些經常在一線的刑警來說,沒有腐屍味兒的現場已經感覺很幸運了。
屍體僵硬的程度超出了眾人的想像,完全就是一坨死硬的冰疙瘩,根本無法裝進裹屍袋。
後來還是藍長宇想了一個辦法,在附近超近買了幾卷保鮮膜,把屍體纏好保護屍表,又拿了五六條裹屍袋包裹在保鮮膜外面,最後用繩子捆扎,弄得像一個巨大的肉粽一樣。
忙活了半天,屍體總算運走了。
法醫張崇搖頭歎息,押送著屍體也走了。走之前還跟藍長宇說,派出所這幫弟兄估計以後都不吃速凍食品了。
派出所所長對藍長宇說:“這褚佳啊,是老住戶了,不顯山不露水兒的一個人,這片兒管區是老大難,可打架鬥毆聚賭嫖娼這些事,從來沒有涉及褚佳的。後來他買了台貨車,常年東跑西顛的不著家,說不定在哪就粘上那東西了,現在還遭了這個難。人哪,沒地方看去!”
“他家裡人呢?”藍長宇在這棟老房子裡,沒發現一張照片,以及關於人員信息的任何東西。
“唉,褚佳他爸我倆還挺熟,以前是老機械廠的保衛科長,十幾年前就沒了,胰腺癌。第二年他母親也走了,心梗,沒遭罪,幾分鍾人就沒了。那時候褚佳已經成家了,媳婦是外地的,倆人一直沒孩子,褚佳跑大車一年在家住不了幾天,後來聽說媳婦和一個開五金商店的小老板好上了,就離了。那女的我見過,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平民交際花級別的。”
聽到“五金商店”這幾個字,藍長宇心就一翻個兒,趕忙問:“五金店的老板叫什麽?”
“叫什麽來著……對了,張權,外地過來做生意的,這事出了之後,就搬走了,褚佳那媳婦也沒了下落……”
聽完所長的話,藍長宇完全興奮起來,終於見到一絲亮光了!
勘驗現場的工作很快完成,沒發現什麽有價值的線索,甚至連個針管兒都沒有,黃毛住在這兒,就是為了把所有痕跡打掃乾淨,滿屋子留下的都是他的生活痕跡。
急火火回到支隊,藍長宇第一時間就安排突審這四個嫌疑人。
先前抓進來的仨人沒有絲毫防備,本來以為把散粉兒的事兒撂了等著判決就行了,萬萬沒想到黃毛兒好好的又被收進來,冰櫃裡那位也被請出來了。
結果還是比較出乎意料的,這幾個人抖出來不少東西。其中就有涉及4.26槍擊案的,
這可是意外收獲,藍長宇看著垂頭喪氣的黃毛兒,越看越像個大寶貝兒。 黃毛兒和其他三個人本來是一個獨立的小團夥,在酒吧歌廳賣K粉兒和搖頭丸。像他們這種小打小鬧的,上線根本就看不上,所以他們一直在褚佳手裡拿貨。褚佳是吸粉兒的“老人兒”,錢的來源是他最頭疼的問題,隻好以販養吸。
經過一段時間的“合作”,雙方都很愉快,覺得很順手,慢慢也就接觸的越來越多。
去年快過年時,幾個人在一起喝酒,褚佳說以後不用冒險了,讓哥幾個有興趣的話可以跟著他乾,這是個沒風險賺錢還容易的買賣。
四個年齡不大的年輕男孩都一致表示,要真有這買賣肯定都死心塌地跟著大哥乾,畢竟現在每天也都是把腦袋捆在褲腰帶上混日子,有這好事兒真是燒了高香了。
褚佳交待第一項任務之前,先給了四個人每人兩千塊錢,說這是活動經費,事兒辦完了獎金另給。
然後,他正顏厲色地說,跟著他就要聽話,交給他們的事都不難,專心完成任務就行,其他別的不能問,更不能說。
任務簡單得出奇,黃毛和順氣兒一組,去跟蹤一個人,然後把他的行蹤規律,包括上下班時間,行車路線,下班後經常去哪兒,反正就是那人的活動規律都要搞清楚。
至於目標叫什麽是幹什麽的他們不知道,只知道是在金迅大廈上班,開一輛黑色SUV。
另兩個人黃毛兒哥和大胖一組的任務更簡單——確認城東商業街一個叫鄭利飛的保安交接班時間和巡邏路線,以及工作內容。
一次喝酒的過程中,喝飄了的褚佳說自己也有任務,尋找一家以前在這附近現在搬了家的五金店,還說這是老板給自己的福利。
至於細節,他沒說,那哥幾個也沒敢細問。
一直到四月初,褚佳把幾個人都召集到家裡,打電話叫了一輛出租車,讓四個人坐車從金迅大廈到萬明路再到城東商業街轉了兩大圈兒。
下車後,司機說已經付過錢了,幾個人就走了。
當時黃毛兒坐在前排,他無意中發現了一處奇怪的地方,那輛出租車是橙山公司的,副駕駛前有一個司機服務卡,司機也叫“褚佳”,照片也是褚佳的,他看看了司機的臉,帶著口罩和帽子,眼睛確實有幾分相像,年紀應該也差不多。
就這樣,任務算是完成了,每個人得到五千塊錢的報酬。
那期間,褚佳的手腳很大,花錢不在乎,連粉兒都換成高純度的了。
四月末時,大概是4.26案發生兩天后。褚佳打電話讓幾個人去家裡等著,說是又來活兒了。幾個人興衝衝跑到瑞豐小區,一直從中午等到晚上,褚佳才陰沉著臉回來,進屋就破口大罵。
幾個人都有點害怕,以為老大是毒癮犯了,也沒敢言語,等著他罵完了才問是什麽活兒。
褚佳沒說別的,隻說還得再等等,讓他們這幾天就在這兒住著,別亂跑。
說完就拿出一個紙包打開,用一張卡片一點點把裡面的粉末分成六份兒。順氣兒當時還說,老大,這有點兒多吧,全“吃”了人就上天了。
褚佳說你甭管,就開始吸,一份還沒完事兒呢,就開始吐,整個人都抽個,不到兩分鍾,就像順氣兒說的,上天了!
幾個人全蒙了,這屍體怎麽辦?商量來商量去,也沒個準主意,隻好就先這麽放著,黃毛兒弄來一大冰櫃,那三個人合力給裝了,方便時候埋了算了。
哥幾個又開了個小會,一致同意就在這兒住著,省得一直都沒個準地方歇著。沒錢了還得乾老行當,酒吧裡散藥丸兒去。
黃毛兒心思重,說先緩緩,現在外面風聲太緊,槍擊案死那幾個人全是咱們踩的點兒,萬一給咱繞裡去呢!
幾個人想想也是,就在褚佳那房子裡住下了,也算小心謹慎,輕易不出門。褚佳的手機他們一直盯著,琢磨著萬一來活兒,他們就接了,再賺一筆,正好中間把褚佳切掉的抽成也能免了。
手機一直都沒響動兒,錢卻花沒了,幾個人實在扛不住,才又去的酒吧,想把手裡剩的一點兒藥丸兒散出去。可沒想到,徹底折了!
藍長宇靠在椅子上,望著黃毛兒被帶出去的背影,心想著破案思路這下子完全都得改變了。
不是無差別作案,更不是隨機選擇被害者。凶手很早就準備這事兒了,找了一幫小混混做前期準備,而且還買了褚佳的身份,這個人是誰呢?藏得可夠深的!
他為什麽會選擇這三個人作為目標,只有把動機鬧清楚才行……
正想著,法醫張崇的電話打進來了。
“藍隊,速凍大粽子化了,活兒剛乾完,這次屍檢花樣百出啊!你來我這兒,我給你好好講講,保證提神又醒腦!”
藍長宇看到張崇時,他真的在吃粽子。
“你這心理太強大了,吃得夠香的。”藍長宇想想都吃不下去。
“習慣了習慣了,坐,屍檢挺熱鬧的,我給你說說啊……”張崇抹抹嘴,繼續說:“死者死亡原因不是吸食冰毒過量造成的死亡,他根本沒機會吸食太多,死亡原因是氰化物中毒, 應該是有人在他那神仙粉兒裡摻東西了,還有啊,我們對死者進行了解剖,在胃裡發現了這個……”說著,張崇拿起一個不鏽鋼托盤遞給藍長宇。
接過托盤藍長宇一看,竟然是半根手指,小拇指的上半段。
“查不出指紋了,被胃酸腐蝕的夠嗆……”好像知道藍長宇要問什麽,張崇直接就說出了答案:“還有啊,我查出了死者體內存有梅毒螺旋體和免疫複合物……”
“他有梅毒嗎?”
“以前有過,梅毒這病,只要招上過,即使治好了,身體裡一輩子就都帶著梅毒螺旋體。因為得上以後,人體內會自主產生抗體,抗體和梅毒螺旋體抗原結合,就形成免疫複合物了……多少年以後都能查出來。”
“梅毒!”藍長宇皺著眉頭陷入沉思,據黃毛兒那幾個人的供述,褚佳不是一個好色的人,即使離婚了,平時也幾乎不沾染女人。
想到這兒,他掏出電話:“大唐,還得重新排查,跑一跑那三個受害人生活半徑內的醫院和小診所,特別是診所,連黑診所都算上,查訪一下三名死者是不是都治療過梅毒……”
藍長宇道了聲謝,又囑咐張崇把那半根小指再好好琢磨琢磨,有什麽線索第一時間通知他,張崇繼續啃著粽子,說吃完馬上就辦這事兒。
藍長宇趕緊又給瑞豐小區轄區派出所打電話,問出了褚佳前妻的姓名和電話,雖然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找到,但總比大海撈針要強。
老天保佑,這女人一定要活著……
藍長宇在心裡默默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