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替代不了的佐料

　　朝韓冷面館今天和往常一樣，一貫的人滿為患。

　　拿著等位號碼的食客擠滿了整個前廳，甚至門口的屋簷下都是等候位置的人。

　　老板金九亮在忙亂的廚房和人聲鼎沸的大廳轉悠了一圈兒，又背著手踅摸到了大門口，面對著汗流浹背等位的食客們，皺了皺眉頭。

　　他第三次撥打了劉唐的電話，仍然無法接通。

　　“這小子幹嘛呢?不會是折了吧……”金九亮拿著電話想。

　　金老板的冷面和幾樣看家菜，都是他親自調製配料。除了他們夫妻倆，外人根本不得而知。

　　冷面口味的致勝法寶是湯。

　　辣椒，牛肉，面的火候兒即使都做到了完美，如果湯的味道差強人意，其他的就都失去了意義。

　　每天一大早，都是金老板一個人在廚房，把一整天要用的冷面湯和幾樣看家菜的佐料調製好，然後才開門營業。

　　那些調料中，有一種至關重要的配料。沒了那東西，味道就出不來。那東西產生的化學反應很霸道，它調製出來的味道，沒有任何東西能替代。

　　非它不可！

　　所以，金九亮對這東西的需求量非常大。當然，每天用到的東西，一定要有固定的供應商，特別是不太好搞到的。

　　金九亮和劉唐的合作到如今快四年了，一直非常順暢，沒出過什麽岔子。

　　劉唐雖然年齡不大，但為人還算誠實穩當。雖然他的貨不算便宜，但質量和誠信度卻無可挑剔，這就足夠了。

　　眼看著原料只剩下一周的用量，劉唐答應金九亮會抓緊時間送過來。但現在約定的送貨日期已經過了，非但沒見著貨，連劉唐也抓不到人影兒了，金九亮著實產生了一種火上房的緊迫感。

　　其他的供貨商倒是也有，但這種特殊調料的采購，總帶著一種危險的意味，所以找陌生人救急這個辦法，很難順利完成，這也就完美驗證了麻杆打狼兩頭兒怕這句老話。

　　正在飯館兒門口轉悠，看著食客不斷增加，金九亮煩躁的心情達到頂點時，發小兒馮再瀾帶著幾個人出現在視線中。

　　金九亮和馮再瀾是名副其實的發小兒，兩個人連生日都是同一天，掏鳥窩打擂台尿尿和泥就那麽一起長大了。成年後，他們的人生之路才出現了不同，馮再瀾考上大學，畢業後端起鐵飯碗，進入了衛生局的醫政科，掙起了旱澇保收的公家工資。

　　金九亮高中沒畢業就開始輟學打工，折折騰騰的也沒什麽起色。後來娶了一朝鮮族姑娘，借錢開了一家朝鮮飯館兒，起早貪黑的幹了幾年，日子便開始愈發紅火起來。

　　雖然軌跡不盡相同，但兩人的交情卻沒有受到影響，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經營著一家生意火爆的餐館，馮再瀾自然成為了這裡的常客。

　　金九亮很高興他能常來，因為工作關系，馮再瀾和直管餐飲行業衛生的市場監督管理局的人很熟。這條人脈自然讓他無形中在經營方面有了很多便利。

　　因為生意火爆，特別是在夏天，幾乎每天都要等候很長時間。為了讓馮再瀾帶著熟人過來後能隨時用餐，金九亮把自己在餐館後側的小辦公室收拾出來，作為馮再瀾的專屬單間兒。

　　金九亮讓著幾個人到了單間兒，偷眼看看馮再瀾的臉色，沒什麽變化。

　　其實，金九亮明白，這位老朋友在職場上早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能耐，光是這麽看，臉上那張面具根本是看不透的。

　　其實，他和馮再瀾並沒什麽大的不愉快。但正是那件小事，讓金九亮覺得，對方很有可能在心底生出了一絲嫌隙。

　　上個月，馮再瀾打過來電話，向金九亮借十萬塊錢，說是為孩子辦升學的事兒。

　　這事兒金九亮知道，因為馮再瀾的居住地不在那所重點中學的招收范圍，加上太多人削尖了腦袋都想把孩子送進那所學校，這無形中就造成了家長之間人脈和金錢能力的大比拚。

　　但那個重要時刻，金九亮卻沒有幫到馮再瀾，他很詳細地向朋友解釋了自己拿不出錢來的理由。

　　畢竟，這麽火爆的生意，說拿不出來十萬塊錢，很難令人信服。

　　金九亮說的事情是實情，他買了一棟底商，準備開一家更大的分店。即使是這樣，他的帳面上也能拿出那個數目，但流動資金和要買一大批罌粟殼的費用，這筆錢只能說是剛剛好。

　　馮再瀾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快，隻說那我自己再想想辦法吧，就掛斷了電話。

　　這次他的到來，是被婉拒後的第一次，金九亮自然要特別殷勤的接待，盡量不要失去這位雖是小職員卻人脈頗廣的好朋友。

　　安排好幾位重要客人，金九亮走出單間，開始第四次給劉唐打電話，結果還是沒有結果。

　　轉過身時，他看見馮再瀾也走出門來，在不遠處打電話。兩個人目光相遇時，馮再瀾的目光一閃，隨之就轉過身去，和電話另一頭的人說著什麽。

　　就是那一閃而逝的目光，金九亮沒來由的覺得，裡麵包含著無數的意味深長！

　　8、

　　藍長宇站在車旁，胳膊搭在打開的車門上，望著村裡家家戶戶的大院子。差不多每家的院子裡都種著樹，而且樹的周圍都是菜地，這點也是每家每戶都一樣。

　　“叫什麽?”唐春站在車的另一邊問被拷在車裡的紅發男青年。

　　“劉唐……”男青年一臉的不忿，繼續喘著粗氣，剛才的奔跑著實費體力。

　　“呦呵，劉唐?你這一腦袋紅毛兒就是為你這名兒染的吧?”藍長宇轉回身笑著問。

　　“什麽意思?染頭髮和名字有啥關系?”

　　“赤發鬼劉唐啊，這還不明白……”

　　“赤發鬼劉唐?哪個村兒的，不認識！”劉唐一臉認真的說。

　　藍長宇和唐春都被氣笑了，他蹲下身，從煙盒裡拿出煙點著，左右看了看才說:“說吧，兄弟，跑什麽?”

　　“看見警察我害怕，天生的膽子小，這不是錯兒吧！”劉唐瞪著眼睛說。

　　“小子，一句話就漏了吧！你怎麽知道我們是警察，腦門兒上寫著哪?”唐春坐到劉唐身邊說。

　　劉唐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大錯誤，乾脆不再說話了。

　　“剛才我轉了轉，你們村民院子那些菜地裡，家家都夾著種別的東西了吧?”藍長宇收起笑容問。

　　“人家種什麽我哪知道！”

　　“不知道是吧，那咱回去說……”話還沒說完，遠處就傳來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

　　剛走到門口，兩個人就聽見屋子裡傳出來一個老人的聲音:“我知道你們遲早得來，候冉的事兒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和他媽早就當他死在外邊了……”

　　迎著這個下馬威，藍長宇笑著走進屋子。

　　房間非常寬敞，陳設簡單卻乾淨整潔。牆上掛著農村家庭常見的大鏡框，上面粘貼著各種照片。

　　這種東西對於鄉村人家來說，是一件重要的裝飾品，裡面的照片有家庭成員的，親戚朋友的，甚至還有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的。

　　看藍長宇坐在炕邊，唐春裝作打量房間陳設，湊到鏡框跟前，仔細觀察著。

　　“老爺子，別著急上火的。候冉在外面的事兒，聽您的話音兒八成也知道一些吧?其實這事掖著瞞著一點用都沒有，反倒會壞了事兒……咱們現在啊，還不如就面對呢。越早找到他，解決問題就越容易。這麽下去，越來越不樂觀……”藍長宇騙身兒坐著，看著候冉的父母說。

　　“我們是真不知道，老房拆遷那會兒，我和他爸就搬回來了，他一個人住那邊，沒說沒管的。最近幾年乾脆就斷了聯系，找都找不見，聽外頭熟人傳，他是沒乾好事兒啊！我們這麽大年紀了，還得受他牽連！”候冉母親擦著眼淚說。

　　藍長宇沒說話，跟著歎了口氣，眼光卻敏銳地在櫃子上搜尋到一樣東西。

　　那是一隻紙質包裝袋，白色的，上面的LOGO很著名，是懸古城一家大型商場的標志。

　　“現在是新社會，早就沒株連九族的罪過了吧?你們抓住他槍斃也好凌遲也罷，那是你們的能耐，別跑我這兒來，我什麽都不知道！”候冉父親繼續高聲大氣地說著。

　　正在這時，縣公安局的人查到了這戶院子裡，候冉的父母趕忙跑出去，院子裡一下子變得鬧哄哄的。

　　“照片我都看了，有幾張應該是候冉小時候的，只有一張是成年以後，就是這張……手腕處有紋身，但看不清楚。”唐春邊用手機拍照邊說。

　　藍長宇拎起那隻小紙袋，裡面只有一張小票。拿出來一看，貨品名稱是老花鏡，付款方式是現金，日期是常勤雅被害的第二天。

　　非常漂亮的線索。

　　“他回來過，讓小李去這家商場，把監控調出來，順著路查……”藍長宇等著唐春照完照片，把紙袋原樣兒放了回去。然後才到了院子裡，候冉的父母正極力阻止民警鏟除那些植物，雙方鬧得不可開交。

　　“這邊交給他們吧，咱把村主任和劉唐帶回去，看看這倆人和候冉有沒有聯系，說不定就能掏出點兒新鮮事兒來！”

　　到了村口，藍長宇看到市局刑偵支隊的車已經到了，趕緊讓自己人把村主任運回去。他上車後就坐到後座，伸手拍了拍劉唐的肩膀，對唐春說:“咱先回去，路上我和小劉同志好好聊聊！”

　　看見動了真格的，劉唐先慫了，整個人都堆在座椅中，一堆泥似的。

　　還沒等藍長宇問，就把懸古城的客戶都供出來了，其中最大的一家就是朝韓冷面館。

　　“這就對了，你好好配合，走司法程序的時候，都會有記錄，對判決有很大影響，明白吧?”

　　看著劉唐雞叨碎米似的點頭，藍長宇接著問:“認識候冉嗎?”

　　“認識，可是不熟悉，他不怎麽回來。”

　　“最近呢?”

　　“沒有……在村裡沒見著過……”

　　“他父母最近有沒有什麽和平時不一樣的地方。”

　　劉唐想了半天，才搖搖頭:“沒看出來什麽不一樣的，但村裡人都知道，候冉雖然不怎麽回來，但對他父母挺孝敬的，我爹老說，你看人家候冉，總給爹媽買東西……那房子都是他出錢翻蓋的。”

　　回去的路暢快了很多，藍長宇看著身旁的“赤發鬼劉唐”， 心裡想著，這才是真正的摟草打兔子！

　　9、幸運者的目標失蹤了

　　沈傲再一次受到了感情方面的傷害，他遇到的這次“愛情”，由於前期調查工作的疏忽，表白時才知道，對方的兒子已經能把自行車騎得飛快了。

　　周木言和司屋聽到這個消息以後，沒有任何緩衝的直接笑到了小腸疝氣的程度。

　　沈傲看著全身都在抽搐的兩個人，臉上出現了欲哭無淚的表情，默默跑到一邊，然後回頭對倆人說:“心若在，夢就在，大不了從頭再來。我決定明天開始去公司上班了，程振雄風。忙碌的工作就像馬桶一樣，會把所有傷害都衝得一乾二淨！”

　　沈傲本來是有一家公司的，是那種比皮包公司多了幾張辦公桌和電腦的公司，主要業務來源全都指望老爺子的總公司，一直處於半死不活的狀態，賠了錢“總公司”會貼補。用他自己的話說，快撐不住的時候，總公司會及時做人工呼吸，吹口氣兒，就活了。

　　“沈總，那個公司還需要您嗎?這麽多天也沒見打一電話呀……”司屋還在一抖一抖的笑著。

　　“這叫步入正軌了，很多事情他們自己就辦了，什麽事兒我都親力親為還要員工幹嘛?”

　　“對，沈總，你的能力我還是了解的，你上班不出一個月，世界五百強企業的陣容肯定會發生變動……”周木言說完，轉臉又對司屋說:“你認識沈總時間短，不了解他的能力到底有多強大。給沈總一頭母豬，他就能拉低豬肉市場價格。全國有十個他這樣兒的，絕對能影響GD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