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網紅幸運者
案子破了,所有凶手站成一排,雙手都銬在背後,低著頭,面對著黑黲黲的牆,牆的後面濃霧彌漫。
藍長宇卻還是不踏實,在他們面前走來走去,好像是只要一停住腳步,面前的這些人就會消失一樣。
忽然間,候冉莫名出現了,衝著他呵呵笑著,說你上當了,這些都不是凶手,你才是!
說完,他繼續笑著,呵呵呵呵的不停……然後藍長宇在冷笑聲中驚醒了,那聲音卻還在繼續,仔細分辨一下,原來是手機鈴聲。
是在隊裡值班的唐春打過來的,藍長宇一下就清醒過來。接電話的同時,他看了看牆上的石英鍾,早晨五點半。
這個時間段的電話,肯定不是什麽正常的事兒。
“老大,章裡路派出所剛才接到報案,一個男人昨晚被劫持,凌晨又被放回來,他說自己被選定成為幸運者,現在跟派出所裡哆嗦呐!”
“知道具體情況嗎?”
“派出所正做筆錄呢,男的叫錢長勝,是個網絡主播,昨晚七點多去參加飯局,在濱海國際酒店附近被劫持,大概凌晨四點左右又被送回到酒店門前,現在隻了解這些。”
“走,乾活!”
藍長宇剛從床上下來,就聽見身後傳來周木蘭的聲音:“你七十歲之前咱倆能把婚禮辦了嗎?”
“哪用得了那麽長時間,最晚我退休那年就辦了……”藍長宇邊系褲帶邊說。
“你敢不敢過來讓我弄死你……”
“現在咱倆是合法夫妻,就差那麽一場儀式的事兒。前兩天張崇還跟我說哪,現在有專門為孕婦設計的婚紗,所以咱倆完全可以先製造小人兒,懷孕也有婚紗穿,你依然可以做婚禮現場的大美麗……”
“你臭不要臉的樣子怎麽越來越像周木言!”周木蘭掄起枕頭砸向笑嘻嘻的藍長宇:“趕緊滾,注意安全!”
“得嘞!哎對了,我把孩子的小名兒都起好了,你猜叫什麽?”
“你還能有什麽創意,藍精靈唄!”周木蘭靠在床頭說。
“錯了不是,我想了半個月才想出來,叫‘藍臉的竇爾敦’怎麽樣?”藍長宇說完就跑出房間,身後是周木蘭把拖鞋砸在門上的聲音。
錢長勝,二十二歲,懸古村人,五年前到懸古城打工。一次偶然的機會讓他在網絡直播中走紅,他直播的主題大多是關於全國各地名勝古跡的一些野史傳說,最高峰時的粉絲人數已經突破一億大關。
昨晚他去參加經紀公司組織的飯局,剛到達酒店門前,就被劫持了。
據他自己說,被挾持後他並沒有說出想要置於死地的人,對方也沒有為難他,很友好的把他用車又送回了開始劫持他的地方。
藍長宇把資料放到桌上,左手捏著眉心,過了半晌才起身跟唐春說:“晚上七點多?濱海酒店門前應該比菜市場還熱鬧呢吧?怎麽把他弄走的?”
“筆錄還沒做完,我剛才在網上查了查,這個錢長勝網名叫迪迪勝,網傳是一炮而紅,當然他之前單打獨鬥的默默無聞也很少有人知道。他加入現在的經紀公司以後,經過炒作才給了人們一夜之間走紅的假象。直播鼎盛時期是在去年秋冬階段,那時粉絲數量達到了一億兩千萬。他直播才藝和帶貨的平均收入達到了平均每天六百萬元左右,這還是按每天工作7個小時計算。但今年年初他遭遇了一些挫折,網上說可能是得罪了一些大人物,爆料出他不贍養父母和吸毒的一些負面新聞,
一度遭到封殺。前些日子那場大暴雨,錢長勝捐了700萬元的物資,又為敬老院捐款300萬元,總共捐款數額是一千萬。當然了,網上說這些行為肯定都是為了翻紅才做的。我查到的大概就是這麽多……” “迪迪勝!這什麽倒霉名字。筆錄先不看,咱就在這兒問,看看他到底是什麽蟲兒!”藍長宇說完就站起身,走到派出所的詢問室窗前,看著裡面那個好像是外星訪客似的網紅。
“這白癜風挺嚴重啊!”藍長宇皺著眉頭說。
“老大,這是折騰一宿粉底花啦,不是白癜風。”唐春仔細看了一下說。
“這不是男的嗎?沒胡子我能原諒他,化妝是什麽情況,易容術啊?”
“現在這小鮮肉幾乎都化妝,現在男士彩妝貴著呐!”
藍長宇回頭看了一眼唐春,眼神裡包含著好多難以置信,“你買過?可別化完妝上班去,局裡下處分可別連累我……”
“老大,您這年齡也不大,怎麽就跟不上潮流呢?”
“我要是跟上潮流了,周木蘭就得弄一絡腮胡子。”周木言盯著錢長勝,和唐春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
直到辦案民警站起身,收拾著詢問筆錄,他才敲了敲門,亮出證件和唐春坐在了錢長勝的對面。
藍長宇沒說話,也沒看錢長勝,只是認真翻閱著剛剛完成的詢問筆錄,一頁一頁看得非常仔細。
筆錄做得非常詳盡……
錢長勝是在前一天晚上七點二十分左右到達濱海國際酒店,當時開車的是助理常旋。那是一場經紀公司組織的飯局,到場的都是各大供貨商,所以錢長勝本人也非常重視。
到達酒店門前時,錢長勝剛下車,就被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攔下,他自我介紹說是“魔幻數字”的總經理,想和錢長勝聊幾句,不會耽誤他很長時間。
“魔幻數字”是一家影視公司,很早之前就和錢長勝溝通過,有意讓他跳槽到那裡,待遇比現在的公司要高出許多,分成比例也很誘人。但最近幾個月那裡卻沒了音信,錢長勝心裡明白,這和那些負面新聞有很大關系。
現在,“魔幻數字”的總經理親自出面溝通,錢長勝當然覺得受寵若驚。
就這樣,他向助理交代了幾句,就和那個男人上了一輛黑色商務車。可哪成想,剛一上車,他就被套上頭套,不知被帶到了哪裡。那期間,助理打了兩個電話,車裡的人都讓錢長勝接聽了,但要按照他們交代的內容說話。
這樣,公司並沒有報警,只是在電話讓助理轉達了強烈的不滿。
那一夜的過程很簡單,男人只是告知錢長勝,你很幸運,被選定成為了幸運者。你可以認真考慮一下, 在心中最希望讓誰死掉,然後把他的信息說出來,就可以了。
錢長勝開始很害怕,但卻仍然堅持自己沒有想殺害的目標,男人把他一個人扔在房間裡,告訴他有8小時時間考慮,如果真的沒有,就可以放他出去。
那段時間錢長勝一直處於恐懼之中,時間也似乎停止了。男人再次到來時,隻問了他一次,錢長勝還是搖頭。然後,男人沒再堅持,又為他套上頭套,塞進車裡,到達目的地時,錢長勝看看時間,是凌晨四點十分,自己被放下的地點是濱海酒店停車場。
看筆錄的這個過程足足有半個小時,錢長勝似乎有些坐不住了,在椅子裡不停調整著坐姿。
終於,藍長宇放下文件夾,笑著看看錢長勝,語氣溫和地說:“迪——迪——勝!這名字不錯,有什麽含義嗎?”
“嗯……也沒什麽特別的,以前我老愛蹦迪,朋友們就那麽叫開了。剛直播時候沒想到合適的網名,就叫這個了。”錢長勝再次調整了一下坐姿,看起來端端正正的。
“以前我總是看你直播,很不錯,第一次直播是在哪兒來著,叫什麽地兒,我給忘了……”
聽了藍長宇的話,唐春低下頭,強忍住笑意,心想著老大撒謊時候那張臉真是不紅不白的。
“哦,在我老家,懸古村的懷恩塔……”
“對對對,懷恩塔,明朝嘉靖年的大太監馮保建的,是吧?”
“對,您還真是認真看了,那時候還不成熟,播著玩兒的。”幾句話過後,錢長勝放松下來,和藍長宇聊得還挺熱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