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楚晚照:洪荒二戰後,敝煞十七載的古遺址,世傳,城中搭有一座石橋,橋身題有銘文,內容不詳。石橋隱於戲水,北鎮山河,繞破曉余暉何其浪漫,故而得名,歷數億年之後,常有骷髏幻影顯山露水,平添幾許灰黑色,叫人談之色變,背道而馳。
“等到骷髏骨幻境城出現的時候,咱們就下去。”魏戮楚說道。
“別人做事都是佔盡天時地利人和,咱們莫非看盡天時地利人和不成?”歸丞戲謔道。
“說這話,那就是你不對了,”常安打斷道“人不看天事,死路一條,你見過下雨天躲到古墓避雨的嗎?喂魁去?!”
“幹什麽去?”歸丞問道。
“這你都不知道?”常安詫異道“不是,老顧,我能問問你為什麽選上他嗎?”
“幹嘛總欺負人家,真是的,”昆侖回答道“魁就是詐屍,詐屍你應該聽說過罷?坊間傳說,上世紀八十年代,在蘇州一代發生過一起詐屍事件。”
“昆侖你真偏心,”常安嘀咕道“你見色忘義……”
“既然碎葉城已經陷到沙子底下了,那麽它出現蜃景的原理是什麽?”席北走過去,坐到魏戮楚身旁,自顧自的說道,
“碎葉城是洪荒二戰的古戰場,二戰以後盤古開天辟地,形成了如今的盛世,這座遺址又作為開荒以來最慘無人道的屠殺現場,惡人猖獗,餓殍受災,屍橫遍地,血濫成災。很多年以後,碎葉城群屍受月光影響產生磷火,被光線折射到雲頂,呈海市蜃樓之相。”魏戮楚回答。
那年,死風塵走訪天下,意圖顛覆盜門,平地煞八岐之亂,破結盟立誓之詛咒,自詡以慰後世眾生之安泰,縱然此人昔年所料不假,經年盜門為惡,卻也無法否認他一廂情願的善舉,曾毀掉了千萬人的未來。
不過亂世當中,生死不論對錯,是非不分善惡。在那個刀頭舔血的世道裡,沒有一個人是絕對無辜的。
“那是這世界上最早的天災嗎?”席北問。
“是攻勢最猛的人禍。既然洪澇是天災,見血就免不了人禍了,”魏戮楚回答道“你知道碎葉城為什麽會塌下去嗎?那次屠殺流的血把它淹了,經年失修適才歿了。”
席北聽完,就默不作聲了,用多少人的命才能淹掉一座城,他想不出這麽驚世駭俗的數字,也無法預測,行凶者究竟是抱著多大惡意的報復心,才能乾出這種事兒啊···
“操,當年人心狠,狠在表面兒上,現在人心好,好在表面兒上。”常安吐槽道。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各自準備準備罷。”魏戮楚說道。
其實……從來以往,歸丞縱然是一個行外人,卻不是一個局外人,有人記得俗人平生所遇之命數悲苦大事卻不知他們歷劫一生所創傳世地不二之功,他們瀟灑一世,轟轟烈烈者有二,不是名落孫山和歷史長河下庸碌忘死的無名之輩一樣平庸就是舍生取義的褒貶不一,烙人口實。
在無數的年歲過渡下,他捋清了古人是非,至少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出什麽人的學術說法,是比他更加合理的了。
“歸丞,在下邊兒無論遇到什麽情況,你就找常安,”顧裡交代道“咱常爺別的不說,帶人揚名準是一把好手。”
常安:???……老顧,麻煩你跟我商量一句了嗎。
闌珊盡頭驚雲起,蜃景深處隱玄機。就探老城期無虞,莫負良人風景異。
“詩不行,境不錯。
”魏戮楚玩味道。 “不服要鬥詩是不是?”顧裡不滿道。
“我對這個可沒興趣,不然早拜訪李白杜甫去了。”魏戮楚直言。
顧裡:……這人的腦子,指定是有大問題。
須臾,他們也不消說了,此夜月光如水,有一瀉千裡之景,骷髏城隱隱立在那裡,擺出一貫的威壓之勢,它那恍若人面的樣子,猙獰可怖,引人見之一瞬就毛骨悚然,魏戮楚則迎面走過去,一派俠然大義的風骨,連著千裡以內的氣氛都凝重起來。
“怎麽樣,刺激不?”不知什麽時候,常安悄悄繞到歸丞身後,輕輕一拍他的肩膀,小聲說道。當下屬實好一陣陰風颼颼的鬼魅之相。
歸丞就順著這感覺,故作行動吃力的樣子,來了一個機械化的轉身,他耷拉著眼皮瞥向常安,欲語還休。
“媽呀,不是……昆侖,昆侖,你來,你快來,你看看他是不是不大對勁兒……”常安喊道。
“大哥,咱們這是激情探險,不是靈異故事。”昆侖無奈“好了罷,偷雞不成蝕把米了罷?”
“你不是怕鬼罷?”歸丞忽然開口說道,他順手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來一個不大不小的熒光棒照向自己“所以……你說刺不刺激啊?”
“不是,我操,這他媽什麽邪性操作啊,”常安無奈,他大概很後悔自己方才一時興起的盯上歸丞罷,他忙不迭的衝到昆侖身旁“我覺得,怪事兒偶爾也能碰上一二,並不違背自然。”
“他……跟你開玩笑的,”顧裡嘲笑道“看清楚了,這不,身上揣著熒光棒呢嘛,至於?”
常安:……
“扮鬼嚇人我輸過誰啊,你失算了罷?”歸丞戲謔。
眼下站在這兒的,他們四個人都還像個小孩兒一樣地互相捉弄,玩鬧。話說人生最大的樂趣也莫過於是畢生還有龍潭虎穴可以闖,也有朋友在側肆意囂張罷?魏戮楚從來開宗立派卻置身事外,坐空了幾代人的噱頭,而席北連行事都默不作聲的,他同魏戮楚一道而行,走過去的痕跡都一塵也不留。
就是從那天開始,道上多了一個叱吒風雲的名字,叫“萬聖四君子”
“你……你是有心……你是特意跟過來的?”魏戮楚吞吞吐吐的說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說···”
“有什麽能幫上忙的嗎?”席北回答,他片刻也有那麽幾分的不知所措,魏戮楚的反應總是讓他摸不著頭腦。
“不用,”魏戮楚回答“尋找古城沒有探洞那麽麻煩。”
“那我就在這兒陪你一會兒好了。”席北說道。
少焉,魏戮楚自發的擺弄出什麽陣勢,取之天際繁星之因,做自給之事的果,成也是路口勝景,敗也是出口勝景。
“可以了,你讓他們過來罷。”魏戮楚說道。
接下來,魏戮楚點上一支香,拿到左手裡自然放在心前“這是幹嘛的?”常安問道。
“引路,”魏戮楚回答“此香煙霧濃重,有三裡可傳,不失是避鬼走人間路的首選。”
“拿這玩意兒保證這輩子都撞不著鬼?確定啊,那你義務救濟給我點兒。”常安道。
“看見那條朗坤線沒有,順著它往南走,”魏戮楚說道“我記得你不怕鬼罷?”
“什麽玩意兒?說人話行不行,還朗坤線……”常安吐槽“那我還記得你以前嘴沒這麽甜呢。”
“就是那條,”席北揮手示意了一下“還是我走前面去罷。”
“我嘴這麽甜,白頭偕老張口就來,你能猜出來,我跟誰說的真話,跟誰是假話嗎?”魏戮楚一本正經的問道。
常安搖了搖頭,魏戮楚接著說“所以我到底跟誰表白就沒人知道了。嘴甜當然是為了鋪墊給意中人啊。”
“但是姚美人兒能猜出來啊。”常安接著說道。
魏戮楚:……
“魏戮楚,你有沒有遇到過,自己很怕某個人或者是什麽事兒的時候, 現場有個人,她比你更害怕的情況?”常安問。
“沒有,怎麽啦?”魏戮楚漫不經心的回答道。
“沒事兒。”接下來,常安就沒有再說什麽了。
“停下,朝東北方向27度轉角。”魏戮楚說道。
“二……二十七度,那個……”席北愣了一下,繼而照做了。相對而言,這樣的下地方式對於昆侖是不友好的,不過人偶爾還是要對自己負責,為任性買單的。
“昆侖,你要不還是換上平頂鞋罷。”常安道“這好歹是座城啊,整的跟鑽妖怪洞似的。”
“你還隨身帶鞋啊?”昆侖無奈。
“我還隨身帶衣服了,你換不換?”常安說道。
“你看上去,真像個變態。”昆侖直言不諱的吐槽道。
“這兒有個滑坡,過的時候,都小心點兒啊。”席北招呼道。
“看我幹什麽,我就穿成這樣,也比你們誰都利落。”昆侖吐槽道。
顯然,這行徑原理超出了魏戮楚的預期,在他的規劃裡這是一條連接著陰溝的陽關大道,而非和陰溝混為一談的獨木橋。
“怎麽會是這樣的……”他喃喃自語。
殘破的老鍾依舊倔強的為遠道而來的朋友爭鳴,不過不是預示和平。它的宿命在早年時候被定義,其因果不是引領戰爭就是悲歌吟毀滅,也許這一次會是例外,也許這一次更加徹底。
此刻,魏戮楚的心底竟莫名湧起了幾許前所未有的落寞,感覺一下子就空了不少,好像他今天並不該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