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銘緩緩挪動腳步,弓著身子輕悄悄的隱進了一個狹窄的小巷子。
白銘已經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對於未知的恐懼,和對這城鎮的“祥和”雜糅在一起,一時間居然分不清是好是壞。
看著巷子口外面寧靜祥和的一切和剛才看見的一切交雜著浮現在腦海裡。
白銘抱著頭他想要用這種方法來緩解自己的狀態。
但是急促的呼吸已經不能恢復,從未知到恐懼,從溫馨到急促的轉變。
他現在只希望這場夢可以快一點醒過來。
但是這個夢想注定不能實現……
“咦?你在幹什麽呀?”
不知道什麽時候天上下起了小雨,姑娘的玉足踩在雨中泛起靈動的波瀾。
“想靜靜。”
白銘在極度複雜的心態中已經喪失了原本的判斷和社交能力,下意識的回答了過去。
一語罷了,那銀鈴般的聲音沒有再次出現。
誰剛才和我說話?他們不是看不見我嗎?
怎麽可能!
反應過來的白銘瞬間冷汗直流,眼淚已經在眼角激蕩。
移動著眼睛的視線,慢慢劃過自己的膝蓋,和自己環抱著的手臂,最終停留在一雙玉足上,白嫩的腳呈現完美的曲線,粗布麻衣覆蓋住了腳裸。
小孩子?
抱著一絲僥幸,白銘抬起了頭。
啪嗒!
雨水砸落在眼睛裡,但是他卻不為所動,眼神停留在呆滯的狀態,心臟差點停止了跳動。
“嗬嗬嗬……”
白銘嗓子裡艱難的蹦出似笑非笑的音調。
當看見少女脖頸上吊在龍骨鏈上的結晶時,心裡僅存的一絲僥幸也被澆滅。
僵直的身軀似乎一個死亡,無神的雙目裡也沒有震驚,沒有恐懼。
有的……只有平靜。
少女櫻唇微張,似乎有點奇怪為什麽眼前的人不講話。
細長的手指拂過自己的臉頰,把一縷吊搭在眼前的青絲別在耳朵後面。
清秀的面孔上無嬌無慎,雖然是麻衣但是也遮擋不住少女曼妙的身軀。
少女櫻唇輕抿疑惑的說道:“你在笑什麽啊?”
白銘的眼神越來越呆滯,似乎是嚇到了眼前的少女,直到耳邊的雨聲再次恢復。
“我可以看一下你的項鏈嗎?”
白銘狀著膽子說出來這句話,他在賭,這個項鏈和在黑暗世界的一樣,和自己的一樣,如果她毫無防備的給了自己,那就說明這個少女並不知道自己的事情,雖然這個說法不夠準確,這是一場運氣的豪賭。
“啊?項鏈,你是說這個嗎?你為什麽要看?”少女看著白銘似乎並無大礙,於是她松了一口氣。
“嗯,就是它,我可以看看嗎?”
“嗯……行吧,這是我娘親送給我的,你可不要弄壞。”少女青春洋溢的聲音在雨裡就像是天使,純正的傻白甜。
“好,謝謝。”
道了一個謝的白銘伸手接過那少女遞過來的結晶項鏈。
就在觸碰的一瞬間,白銘的精神無比的清醒,想要收回手可是卻一已經晚了,結晶所散發出來的折射光吞沒了白銘。
但是這次散發出來的確實柔和的白色光芒。
白銘感覺自己在海裡徜遊,身體極度舒緩,和之前黑暗世界形成兩個極端。
……
窗外看見看見剛才的巷子,只不過那麻衣少女卻是不見蹤影。
他看向自己的手心,
本來攥著的結局吊墜也早已不見。 這是一間陳舊的屋子,木門,紙糊的窗戶,屋子裡有一個木床和一人高的實木櫃子,中間的方木桌子一塵不染,可以看出來這間屋子的主人很愛乾淨。
房間很小,但是乾淨的環境卻讓人感到舒適。
走到牆邊,觸摸著木質的牆面,古樸的氣息鋪面而來。
手指順著牆面滑落,最終停到靠牆木桌上面。
乾淨的木桌上被打掃的一塵不染,一個還沒有燒完的松明被放在桌子上。
環視著屋內寥寥無幾的物件,這種環境讓白銘感到心曠神怡。
這是什麽地方?
正在白銘疑惑的時候,一段稚嫩的童音徒然響起。
……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
孩童一般稚嫩的聲音傳來,白銘環視四周,但是卻沒有看見孩童身形。
聽著童音,白銘閉上了眼睛,想要靠聲音去找,小小的房間走了兩步墨銘就感覺走到了牆面上。
看著眼前一人高褐色的櫃子。
白銘覺得聲音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隨著身體的傾斜,聲音也逐漸清晰,清脆的回聲在櫃子裡傳出。
白銘伸出右手,慢慢的伸向櫃子,看著突出的櫃子角,想要扶住把櫃子搬正回來。
可是白銘的手在慢慢接觸到櫃子邊緣的時候,白銘繼續向前的手掌穿了過去,櫃子虛化,仿佛兩者並不在同一個空間。
收回了手,白銘想起來了自己並不能乾預這些,也沒有能力。
待在原地,聽著聲音傳出,自己的心裡莫名的感覺溫馨。
聲音這麽稚嫩就已經如此多才,這戶人家一定很幸福吧。
“娘親,歆兒背完了喔,要出來找你啦。”
稚嫩的童聲再次出現,櫃子微微晃動了一下。
看著櫃子,白銘身形後退,聽著聲音好像是一個小女孩。
嗯?捉迷藏?
壓下自己的好奇心,白銘繼續看著。
哐當……
哐當……
櫃門撞擊牆面的聲音響起,櫃子角比櫃身突出的半寸死死的抵住牆面,櫃門開了一個若有若無的縫隙。
白銘在兩丈意外的距離看著,他認為這是一個以防萬一的安全距離。
櫃門面向牆面,實木的櫃子她要怎麽打開?
“咦?娘親?歆兒打不開櫃子門誒……娘親……”童聲又一次出現。
哐當……
哐當……
櫃門的撞擊聲反覆出現。
……
不知道過了多久……
“娘親你在哪裡,歆兒餓了,不玩了,幫歆兒開一下門……娘親……”
童聲漸漸衰弱,似乎還傳出了幾絲抽泣。
……
聽著櫃子裡發出的聲音,白銘反覆去試探這間屋子裡面的物什。
我可以做些什麽?
能不能幫她一下?
這些想法在白銘的腦海中浮現,促使著他去瘋狂的試探這屋子裡的物什。
大物件動不了,小物件很容易就會脫力。
無一例外……
雖然早就知道自己並不可以干涉這裡發生的一切,但還是想要嘗試。
“對了,門外叫這裡的人幫忙!”
白銘飛速的衝向窗戶,支住窗戶的木棍突然掉落,隨之而來的是一聲咒罵。
白銘用手推向窗戶,但是在窗戶和上的瞬間,旁邊的卡扣就窗戶卡住了。
嘗試後的失敗總是會讓人產生絕望和不甘。
聽著櫃門中傳出的聲音,白銘似乎已經知道女孩不可能出來了。
那麽她的結局會怎麽樣?
櫃子中傳出的一陣陣聲音無時無刻不在撞擊著白銘的心弦。
白銘低下頭,不再去看櫃子,他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似乎低頭可以讓自己和這個世界隔離開來。
無能為力帶來的鬱悶一次次衝擊著白銘的理智,他嘗試捂住耳朵,但是那稚嫩絕望的童聲卻揮之不去,時時刻刻在耳邊響起。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度日如年的感覺充滿了白銘的腦子,一陣陣的童音慢慢的感染著自己的情緒。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
櫃門的撞擊聲頻率慢慢減少,聲音也正在慢慢消失。
咚……
咚……
咚……
“娘親……娘親……”
稚嫩的聲音略顯沙啞,有氣無力,撞擊牆面的動作發出的聲音也徹底停止了。
白銘眼神一凝,他看見了櫃子裡面的孩童,蜷縮著身體,躺在裡面,臉上只剩下兩道淚痕,眼淚早就已經流乾……
“歆兒…怎麽了…………嗚…嗚……”
隨著孩童最後一聲乾啞的話語斷斷續續的傳出,房間的木門……打開了。
白銘回頭看了看死死抵住牆面櫃子,喉嚨哽咽著,卻始終講不出一句話來。
他轉過僵硬在原地的身體,緩緩走出房間,他明白,他做不到,也沒有能力去改變這些。
入眼是木頭樓梯,櫃櫥的房間看起來是在二樓的樣子,他環視了一下四周,並不大的一棟二樓小房。
順著樓梯走下去,一樓顯得比二樓還要冷清,只有兩個木頭凳子,還有一張兩人大的方形木頭桌子,碎瓷片和各種家具毫無規章的散布在地面。
桌子耷拉下來了一段麻布凌亂的鋪在地上,已經積滿了灰塵,在泛灰的麻布上還是可以看出原本顯鮮豔的紅色。
順著桌子上一個婦人懷裡死死的抱著半本書,周遭凌亂的氛圍無不說明有人進來打砸。
透過婦人抱在胸前的手指隱隱約約的看見道德經三個字。
婦人仰面躺在桌子上,眼裡飽含著幸福,與四周破敗不堪的屋子格格不入,她就像是一朵梅花,別具一格的雅美。
婦人躺著的桌子邊上擺著一根斷掉的木棍,上面紅褐色的血痂也早已凝固。
白銘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看著眼前面含微笑的婦人內心狠狠的觸動了一下,一口氣塞在胸腔上沒有上來,墨銘突然想起了二樓的孩童,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
人心經常是最涼的東西,況且是素不相識的人。白銘猶豫了一下,擊碎心中的掙扎,咬緊了牙關向著桌子走了過去。
白銘此刻異常堅定,他雖然掩蓋不住自己心裡的恐懼,但是面向牆面的櫃子,那婦人幸福的笑容,自己身處這破敗的房間不由得肅然起敬!
窗戶上面有麻布披著,白銘想要把它扯下來,手伸出去僅僅是受到了一些阻力,隨後就徑直穿過了。
白銘把全身力氣和精力凝聚在手上,狠狠的抓向麻布。
手裡明顯有了觸感!
但是很快手上脫力的感覺就接踵而至。
啊!
白銘手上的力氣再次爆發,手臂青筋暴起,手裡空虛發麻的感覺不斷襲來。
瞬間,嘩啦!
一片麻布被扯了下來,穩定住自己顫顫巍巍的雙手,慢慢的走向婦人,披蓋住了扭曲的身體。
噗通。
白銘的身體徹底脫力癱倒在地上,手臂似乎是受到了不可逆轉的傷害,嘴角勾起一絲弧度,他笑了。
在地上休息了一會,自己恢復的非常迅速。
本著善的原則,白銘想要把婦人的眼睛合上。
但是婦人始終保持著抬頭的動作,順著婦人的目光看去,正是二樓的房間。
就這樣吧,白銘沒有去嘗試合上婦女的雙眼,他覺得本來都這個樣才可以讓這位婦人安心。
看著婦人,看著婦人嘴角的弧度,心裡不由得肅然起敬,但是也感到了一瞬間的彷徨。
……
清風徐來,白銘的精神受到了片刻干擾,保持著對婦人敬重的姿態眼前場景瞬間變換。
一棵老榆樹彎著腰指向遠方,原本就是秋天的氛圍顯得愈發荒涼……
白銘慢慢的在周圍踱步,低著頭,感受著身邊的風景。
不出意外的話,也還是干涉不了吧……
叮~
風鈴清脆的聲音被蕭瑟的風吹動。
伴隨著嘎吱聲,身後大院裡的大堂被稚嫩的雙手打開,諸多紅色絲線包裹住了院子,內堂似乎是片面極樂淨土。
空蕩蕩的大堂,旁邊淅淅瀝瀝的幾株金色鬱金香好似絕望的人深處渴望被拯救的雙手。
白銘的身軀隨著聲音而至,那聲音好似在自述:
歆兒會畫畫了,今天畫了一個石頭,娘親誇我啦。
……
嘿嘿,歆兒今天跟先生學了自己的名字怎麽寫,但是沒有學會,不過玲兒會努力的!
……
歆兒今天去給娘親看玲兒寫的名字,想讓娘親誇誇玲兒,但是娘親和爹爹吵架了,玲兒躲在房間裡不敢出來。
……
晚上吃飯都時候娘親不在,玲兒問爹爹娘親去哪裡了,爹爹不說話,不過床底下的姐姐又過來找我玩啦。
……
今天娘親和爹爹又吵架了,娘親看上了一個珠寶首飾,爹爹沒有錢,爹爹生氣了就把娘親休掉了,嘿嘿。
爹爹為什麽要生氣呢?娘親說買首飾的錢把爺爺奶奶的老房子賣掉就可以了,爹爹就生氣了,爹爹說娘不可理喻,娘說爹爹小氣。
對,娘親說的就是對的,爹爹小氣!連姐姐都這麽說!
……
她們都說我傻子,都不和我玩,歆兒不在意,歆兒有姐姐陪我玩話說,傻子是什麽啊?
……
娘親給我找了一個新爹爹,新爹爹還帶了一個姐姐過來,歆兒很開心,以後姐姐就不用躲著和我玩啦!
……
姐姐她變了,不和我玩了,但是姐姐和我一起練武了,雖然一直被打,但是姐姐說以後出去再被打就不怕疼啦,姐姐最好了,歆兒喜歡姐姐。
……
姐姐今天把我做的小泥人給扔了,去跟爹爹告狀但是爹爹不理歆兒,歆兒生氣了,決定一天都不理姐姐和新爹爹。
……
娘親說歆兒今天十九啦,十九是什麽意思,歆兒不懂,姐姐說慶祝歆兒十九歲生日,給歆兒買了一條紅繩子,歆兒看別人家的孩子頭上都有小紅繩,今天歆兒也有啦,而且還比她們的要長要粗,歆兒決定原諒姐姐啦。
……
晚上歆兒吃了兩碗米,平時只有半碗的米,而且難吃的肉全都被娘親,姐姐和新爹爹吃掉了,好吃的野菜都是玲兒的,今天一樣喜歡家,娘親說的,這就是家!
……
早上,姐姐要幫歆兒綁紅繩子,姐姐把繩子綁在樹上,爹爹把歆兒抱起來放在繩子上,歆兒很開心極了,歆兒也有紅繩子啦,可以和她們一起玩了。
歆兒喘不上氣了,嘴裡出來的聲音好難聽哦,娘親在旁邊鼓掌,笑的很開心,歆兒也鼓掌,咦?歆兒手沒有力氣了,不過娘親開心,玲兒就開心,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