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擦哢擦……呼呼籲……
蘆蔭林最後的一段路上寧靜的空氣中啞啞作響的只有張永安一路奔逃的聲音……
月亮已露出了全部面貌,汗水從張永安額頭上隨著穩而有力的步伐急促滑下,晶瑩的汗珠映射著月光,映照著前方的路。
一片空曠的視野在在綻開,張永安終於跑出了蘆蔭林,他看了看周圍,荒無人煙,顯然四個賊人並沒有追來,張永安擦了擦汗水,並沒有做長時間的停留,向離蘆蔭林十裡外的幽寂譚跑去。
時過半刻,張永安便來到了幽寂譚旁,向前眺望去,並沒發現德老板口中的茅草屋,張永安心中暗惻:這幽寂譚地理位置也倒神奇,雖無寺庭山的入口難尋,但也算是塊清靜之地,就是這德老板的小妹到底身在何處……
張永安環著溪潭走著,不經意間看見遠處的細微燈火,以為是螢火蟲,也沒多在意,揉揉眼睛再看,果真是有燈火,張永安試探著往燈火處走去,越發的近,再看,又不像是茅草屋,倒像是個低矮的石洞,張永安走到石洞旁,敲了敲石洞口處立起的幾塊薄脆的木板,石洞裡一陣抖動聲傳出。
“誰,是誰?是哥哥嗎?”微弱的少女聲從洞裡傳出。
“嗯……那個,是德老板托我來的,我叫張永安”
“我哥讓你來的?我哥呢?他在哪?”少女質疑著。
“德老板……”張永安內心翻湧,不知怎麽回答少女。
“我哥呢?”少女再次質問著。
“德老板現在……現在還在店裡,對了,我是醫師,德老板讓我來看看你的病。”張永安不知失去親人之痛,更怕德老板妹妹的病會因難過而加重,便隻好瞞著。
少女猶豫了一會兒,便有腳步聲傳出洞外,少女靠近洞口,移開一塊木板向外探著頭,怯懦懷疑的眼神向張永安投去,張永安先是一驚,隨後向少女笑了笑,少女看見張永安少年的模樣,於此同時也朝張永安淡淡笑了笑,並領著張永安朝洞內走去。
張永安跟著少女進了這洞內,洞內很淺,空間並不大,隻一張竹床、一張木桌和三盞燭燈,洞內微弱的光暈著少女沉靜的臉,少女輕輕坐在床上,低著頭,不敢直視張永安,張永安看著少女白皙的臉龐看出了神。
“嗯哼!”少女埋下已泛紅潤的臉,提了提嗓子。
張永安驚了過來,搖搖頭醒了醒神,“嗯……那個,你的病有什麽症狀嗎?”
“症狀……倒也沒什麽不適,只是平時感覺乏力罷。”
“乏力?”張永安伸手去握少女的手腕,少女的手縮了縮,滿臉驚訝。
“奧,那個,我給你把把脈吧……”
“嗯……”少女點頭示意著。
張永安把著脈,脈象沉,脈色青而沉,而且很微弱,張永安總覺哪裡不對,靠近少女,少女又一縮,不久便松懈了下來,張永安看少女眼中血絲已布滿了半個眼珠,少女的面部慘白,但具體有何病,張永安還未知,少女更是不知,張永安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姑娘,能否讓在下看一下你的腹部……”
“啊?”少女一臉驚訝。
“實屬冒昧,姑娘,我想弄清楚病因。”
少女輕輕解下圍帶,將上衣挑開些許,張永安看了一眼便立刻轉了身,臉龐燙得發紅,但心中已清楚姑娘的病與肝脾有關。
少女系上圍帶,轉過紅的像蘋果似的臉頰,問道:“公子,我的病可有的治?”
張永安笑了笑,堅定的說道:“有!”張永安從腰圍中拿出攜帶在身上的最後一葉藥草——影木參,張永安將藥草遞給少女,“口嚼即可。”
少女接過藥草在口中含了片刻,便咽下了。
“還不知公子的姓名……”
“我叫張永安,姑娘呢?”
“我叫秦兮……”
“秦?”張永安遲疑了一會兒。
“你能來到這裡,一定代表我哥很信任你,那我也一樣信任你!”少女仰起泛紅的臉,笑著望向張永安。“那個,其實我們姓秦,我哥叫秦陽,我們曾是德安村的村民,只因我們父母反對村子上供某個組織,並大肆破壞了村子和組織的關系,便被村子裡的人在五年前的一個夜裡浸了豬籠,我和我哥本也會被處罰,但多虧了哥哥,他連夜帶我逃離了村子,誤打誤撞便進了幽寂譚,從此白天我便會一直呆在這石洞中,而哥哥貌似在蘆蔭林內開了茶館,生意好像很不錯呢,我身體有治不好的病,每次哥哥都會帶著不同的藥回來,能緩解一時的病痛,對了,張公子也是茶莊裡的顧客吧!”少女眼中的害怕和憂傷是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的,但她仍然似乎對生活抱有著希望。
“是啊,你哥哥茶館的生意是很不錯……”張永安強顏歡笑,看了看洞外,心想這亂賊或許不久便會追來,眉頭緊皺,咂了咂嘴,向秦兮說道:“嗯……那個,你哥秦陽讓我們到京安城避一避,他說最近可能這幽寂譚要不太平了……”
“嗯?去京安城?”秦兮歪著頭遲疑了一會兒。
“那就去吧,明天一早就走。”秦兮低著頭應著。
“不行!現在就得走。”張永安神情凝重了起來,直勾勾地盯著洞外。
“不行!我不能走,我要在這等我哥!”少女的情緒突變,恐慌地看著張永安。
張永安知已經沒多少時間在拖延了,若再不走,這賊人極有可能追來,便沒再猶豫,“對不住了,姑娘!”說罷,便敲打了秦兮脖子的穴位,秦兮即可便傾倒在張永安身上,張永安輕輕地背起秦兮,推開擋住月色的木板,向京安城趕去。
紛紛灑落的片片不知所措的旖旎月光在二人周圍墜落,一片一片,發著光的不僅有張永安眼中的堅定,還有這一片片沉入幽寂譚的期許。
張永安背著秦兮在深夜裡前行,時不時看向身後的秦兮,忽然發現她的臉色慢慢開始發紫,張永安不知此症狀由何引起,但此時身上已沒有任何藥草,不比寺庭山,這裡的周圍更都是雜草,張永安和秦兮在護城林中穿行,張永安加快了腳步,一叢叢荊棘林劃過張永安的衣服,也不曾使他停下,張永安似乎想起了那天夜裡,不同的人,卻又都是妹妹,張永安喘著粗氣,似乎要體力不支,又似乎全身充滿了力氣……
張永安和背上的秦兮穿過護城林便來到了京安城門下,張永安凝視著城牆下“京安城”三個大字,隻覺很氣派,但張永安此時沒有心情去感慨這些,他看著夜晚時分緊鎖著的城門,內心焦急不已,汗水已浸透了最外面一層衣服,滿布汗水的臉在夜空下格外耀眼,顫抖的手依然緊緊背著秦兮,絲毫不松懈,張永安牟足了勁,向城牆上大喊……
“喂!在下張永安,正遇危難之中,賊人相追,更有病人在身旁,懇求批準進城……”
張永安一連喊了數遍,都無人應答,落寞和無助在張永安眼中打著轉,正當張永安轉身準備離去時,一個聲音從城牆上悠悠傳來,傳到張永安耳中,驚瑟了晚風……
“喂!那個!別走!”城牆上有個人影向張永安打著招呼,聲音很小但很清晰。
張永安轉過身向城牆上看去,皺著眉,既驚喜又驚疑,定睛看去,仍看不清那人的模樣。
“嗯……那個,我可以幫你進城!”城牆上的人壓低音量,又盡量保持能讓張永安聽到的聲音。
張永安猶豫了些許,又看了看身後的秦兮,便沒再多想,說道:“真的嗎?能幫我找醫師嗎?”
“什麽?我聽不太清!先進來再說吧!”城牆上的那人向張永安揮手讓他靠近城牆,張永安向城門走去,不久便看見城門露出一道擠出光亮的縫,隨即這城門便打開了個能讓一個人進去的入口,張永安扶下身後的秦兮,又慢慢攙扶著秦兮進了門,進門後,蹭著門前的月光,看見了一個笑嘻嘻的年輕士兵,張永安瞬間面露難色,士兵見狀,停止了笑,幾字從士兵口中脫出,聲音融化了月色和不安,分外溫柔……
“你們別怕,我叫許壽,今晚的執夜兵,先別管我了,這姑娘是怎麽了。”看見臉色發紫的秦兮,許壽也感到分外驚訝。
“快!帶我去城中藥草最全的醫師那裡!”張永安沒再多說什麽,緩和了自己的神情,又焦急且堅定地向許壽望去。
“嗯!”許壽回應著張永安的堅定,二人的默契仿佛有著前世今生的故緣。
許壽在前面跑著,張永安在後面抱著秦兮在後面跟著,來到一座不算寒酸但確實老舊無比的宅子前。
許壽敲了敲屋門,一位頭髮和胡子都已蒼白的老人出來應了門,順帶咒罵著:“小子,今晚不好好值班,回來那麽早,看來人頭是不想要了!”
“湯爺爺!有病人!”
“病人?”老人出了門看了看滿臉通紅和汗水的張永安與臉色發紫的秦兮,很是驚訝,說道:“進來吧!”
張永安扶著秦兮進了屋,許壽在後關著屋門,張永安一行人跟老人來到了後院的一間屋子中,進屋後,張永安將秦兮安置在床上,老人坐姿去一旁的椅子上幫秦兮把著脈,從臉色不難看出老人一時也不知為何病,一旁的許壽看了看眾人,說道:“小兄弟,湯爺爺,我先回去了,再不回去,明天我就真不用再去了!小兄弟大可不用怕,至於今晚之事,有時間會向你說明白,我可不是什麽壞人。”
“這點我倒是可以作證。”湯醫師在一旁應和到。
說罷,許壽便推門跑出去了。
“您可看出些端倪了,老先生……”張永安不安地問著。
“實屬蹊蹺,脈象正常,但又感覺混亂,真是蹊蹺!”
“老先生,讓我再看看吧,我也是醫師。”張永安歎著氣,決定再試一試。
“嗯,行。”
張永安再次握著秦兮的手腕,柔滑無比,脈象正常,說明影木參已發揮了作用,混亂說明仍有病症未解,張永安皺眉思考著。
“得罪了,秦姑娘。”張永安靠近秦兮,掀開她的衣襟,觀察腹部,發現氣色已正常,腿部發黃,臉頰發紫,額頭部青而灰,臉色發紫應是影木參與體內脹氣共同作用的結果,張永安瞬間明了,喘著氣,內心震驚無比,眼中淚花閃爍,內心翻騰:五種毒!居然同一時間中了五種毒,秦兮,你到底經歷了什麽……
張永安向湯醫師尋求了幾種藥草,相同幾種藥草,不同劑量,熬製的不同順序,便可治不同病,幾個時辰後,藥草熬製完成,太陽初升,給秦兮服下後,不久,秦兮臉色便緩和了許多。
一直勞累的張永安在秦兮床旁也癱睡了下來……
一時間,無人打攪,二人睡到了又一天太陽初升之時,秦兮在一旁有了動靜,張永安便立刻醒了過來,打了個哈欠,看看將醒的秦兮,表情放松了許多。
“你醒啦!秦姑娘。”張永安在一旁問候到。
睡眼惺忪的秦兮撐著床直起身來,問道:“這,這是哪裡?”
“這已是京安城了。”
“嗯?京安城?”
“嗯!對,京安城。”
“我怎麽會在這裡?”
“那天得罪了,因為實屬無奈,所以強行帶你來了這……”
秦兮低著頭沉思了一會兒,一滴滴淚水從臉龐滑落,滴落在絮被上,“我哥呢?我哥在哪裡?”
“嗯……”張永安遲疑了一會兒,假笑著說道:“你,你哥在茶莊裡啊……”
“你騙人!其實你來石洞的時候我就知道了,石洞只有我和我哥知道,曾經我哥和我說,如果有一天一個人替他回到了石洞,那他便是遇到了不測,我都知道,你為什麽要騙我……”秦兮坐在床上哭喊著,淚痕在臉頰停留時刻,無念之處盡是想念。
“我……”張永安低著頭,滿是愧疚。
“我不信,我哥一定會回來,我要回去找他!”秦兮赤腳下了床,服過藥後身體仍不佳,剛下床便傾倒在一側,張永安及時跺步去,秦兮又一次傾倒在了張永安身上,但秦兮狠狠地推開了張永安,張永安被推開在一旁,撞到鐵欄,捂著腰部向前踉蹌追去,追到街上,已看不見了人影。
湯醫師看見接連跑出藥店的二人,也從前台追上來,詢問情況,張永安隻低著頭,微張著嘴,眼神迷離,自責搖動著他的身體,嘴裡嘀咕著:“一定救她,一定……救她。”
湯醫師此刻也不再多問。
跑到街上的秦兮,眼淚一直在流,劃過空氣,清晰無比,秦兮奮不顧身地向前跑著,人生地不熟的她根本不知要跑到哪去,即刻間,撞向了幾個背著柴火垛的人,幾人正驚詫,定睛一看,共同叫著:“秦,秦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