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丫頭,我們該蹬台了。”韓偉無燦爛一笑,牽著伊人那略帶冰涼的素手一步步往那喜慶紅豔的台子上走去。 這是一個寬廣的紅色大台,長寬數十丈,遍地灑滿了鮮紅的喜燕花瓣,在紅台的最後邊還撐起一道帶著對聯的金色幕布,左邊寫著:春滿花開頭日紅。
右邊寫著:秋去冬來攜手白。
紅台上還有著一張紅玉切成的台子以及兩張椅子。桌子上擺放著各色美味,濃鬱的菜香和酒香混合在一起使人飄飄欲仙。
兩人濃情蜜意間卻沒發覺喜台左旁的林子中某處大樹的樹葉忽然動了下,或是沒發現在房屋的後方似乎有一雙眼睛注視著這裡。
·····
“一拜天地————!”
一對紅人跪下,卻是一個表情木然,一個滿臉喜氣的朝著前方的空氣拜首。
“二拜高堂————!”韓偉無自導自演的喊叫出聲來。
兩人再次擺下,笑著的那個笑容開始別扭,麻木的那個雙眼流出兩行清淚。
“夫妻對拜————!”韓偉無雖然這次仍舊叫的響亮,可是眉頭卻皺了皺,似是發現什麽異常,左眼一個勁的猛跳,不是說真的跳,那是一種玄而又玄的感覺,明明是大喜之日,心理卻陰雲密布,到底有什麽事要發生?旁邊的佳人為何而哭?
這一拜下去抬起頭後季桂芳忽然猛的一把緊緊的摟住韓偉無,忍耐已久的悲意再也忍不住了,淚水仿佛斷了線似得一個勁的湧出,打濕了自己的秀發也打濕了韓偉無肩膀上的衣服,濕了的紅衣仿佛化成了血。
“小芳,怎麽了?你怎麽哭了?”韓偉無輕輕撫摸著伊人柔順的長發,後背,柔聲安慰著,但就是他自己也心中發顫,只是他掩飾的夠好。
“你愛我嗎?”季桂芳哽咽著道。
“愛,當然愛。”韓偉無堅定道。
“你後悔過和我在一起嗎?”季桂芳再次道,此刻已然泣不成聲。
“傻丫頭,你後悔過救我這個壞男人嗎?”韓偉無笑著道,其中有諷刺有悲涼,也有心酸,他知道,季桂芳知道了些事,該知道和不該知道的,這也許就是報應了。
“唔~~!”季桂芳沒說話,只是一個勁的搖著頭。
忽然季桂芳一頓,像似聽到了什麽話,跟著原本哭喪的臉忽然由陰天轉晴,露出燦爛而明媚的笑容,靜靜的說道:不後悔,你是我今生今世唯一愛過也是最愛的人,但是對不起~正是因為我愛你所以我不能讓你錯下去。
抱著心上人的一雙素手上忽然出現一把泛著濃鬱黑氣的匕首,匕首毫無阻礙的沒入被擁抱的軀體內。
抱著伊人的韓偉無一驚,這話什麽意思?
正想著忽然背心一陣劇痛,跟著他滿臉難以自信的轉過頭來,看著那帶著淚痕的半邊俏臉,聞著那從秀發上傳來的清香,他有點短路。
“小芳,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因為我愛你。”說完這句季桂芳反而整個人平靜下來,顯得祥和而寧靜,有一種不一樣的美,跟著情人般溫柔的輕柔耳語: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來世見。
說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與欣慰,盧青的百姓終於可以過上幸福的日子了,自己也算對的起表哥、父母,也對得起韓偉無了。
這一刻林子中一道人影忽然雙目大睜,張著口,但卻好似被人掐住喉嚨般說不出話,只是驚恐的看著大紅台上的女子。
同一時刻一道聲音伴隨著從季桂芳小屋旁閃出的人影驚恐萬分的焦急而來。
“不————!”卻是在這一刻詭異的出現另一個韓偉無飛上紅台·····
然而一切都晚了。
哢哧~!
透過‘韓偉無’腹部的黑刃匕首再次沒入季桂芳自己的嬌軀內,內丹中,但分明,她望著雙臂間‘韓偉無’的眼神柔和而滿足,毫無恐懼,時間與空間都仿佛在這一刻禁止了,她進入一種無我無物的狀態,眼中只有‘韓偉無’
“不!!!————”韓偉無一把攬住緩緩向後倒去的季桂芳。
嘭!
忽然,‘韓偉無’化作一團靈氣消散一空,季桂芳腦海一片空白,就這麽去了嗎?連衣物都沒留下,但隨機她感到了同樣熟悉而溫柔的氣息從旁傳來,轉頭一看方才明白過來。
“這是真的嗎?”季桂芳看著那同樣流著淚的英俊臉龐,虛弱的問道。
“這是真的,真的,你看,會流血的。”韓偉無說著空出一隻手拿出把劍在自己身上一劃拉,頓時大量的險些滲透而出,平時怕疼的他此刻卻是渾然不覺。
“但我終究是被騙了不是嗎?”泛著黑色的血液不斷從季桂芳嘴角溢出,越流越多,將大紅色的婚紗染成了血一樣的深紅。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韓偉無一邊不斷的從儲物器中拿出一顆顆珍貴的藥物一邊泣不成聲的想要辯解什麽,只是他忽然發現自己真的很蒼白,不知道從何解釋,真的,他很想找出一個能夠讓季桂芳留下來的理由,但是這一刻他發現以往那無往不利的舌頭忽然打了結。
季桂芳淒楚的搖搖頭,眼中雖更加的黯淡失望,但卻也有著一點亮光,希翼的看著那個令她刻骨銘心的男子,不希望忘掉,哪怕百世輪回,哪怕孟婆湯。
“你····可以答應···我最後一個願望嗎?”季桂芳斷斷續續的說著,艱難的比起一根手指。
“可以,可以,只要你活過來,別說一個,就是一百一千一萬個,什麽要求都行,不,我什麽都答應你,真的,回來吧~”韓偉無哽咽著將那秀手往臉上蹭,企圖留下些溫暖,不讓溫度離去。
看著那焦急焦躁的俊臉,人生若隻如初見···她再次留下欣慰的笑,輕聲說道:做個··好····官····
‘官’字還沒完,人卻已閉上了雙目。
“小芳!小芳!小芳!你別開玩笑了,今天是我們大喜日子,醒醒好嗎?醒醒····小芳,你醒來啊!”韓偉無搖晃著懷中的嬌軀,企圖喚醒那睡著的人。
片刻後韓偉無望天、望地又望伊人,他發絲凌亂,哪還有那股雍容華貴,老於世故,位居高位的上位者氣勢?完全如一個行乞的叫花子,瘋子,顯得是那般的無阻而茫然。
這一刻他真的後悔了,他寧願死的是他自己,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十年,哪怕一年,自己一定會真心改過,好好的做個清官,再苦再累也不怕,只是千金難滿一回頭,時間一去不複返。事實上如果有選擇他真的願意做貪官嗎?有誰是一出生就是做貪官的料?只是世事太殘酷,不容他做清官,這是一種無奈啊。
“小芳——————!!!你回來啊,我不做貪官了!!!你回來吧!!!!”韓偉無仰天怒嘯又跌坐低吼,仿佛一個失去了最心愛玩具的孩子,在那抽泣著,沒有一點架子。
而叢林中那道身影在一陣窒息般的痛苦與悔恨後看著那個真正的韓偉無不禁深深的感歎。
“狡兔三窟,狡兔三窟啊。”
原本正哭的死去活來的韓偉無忽然左耳微微一動,雙目爆睜。
“誰!滾出來!”
滾出···出來··出來出來···來···來··來····
空曠的山谷,回復他的是自己的回音。
鏘!
韓偉無拔劍四顧心茫然,看不到敵人,更看不到她的芳蹤。
“季曉蘭!出來!我知道是你——!是你害死了你的表妹!是你!是你——!你這個凶手!你比我更殘忍!你怎麽忍心對小芳如此, 她只是個單純的女孩,有事你衝著我來!為什麽一定要把她卷入進來?你就是這麽做清官的嗎?啊?你連個男人都不是!呵呵···哈哈哈····這就是你嗎?你也變了嗎?我告訴你,我是無賴,但你是無恥!我是小人,你季曉蘭卻是個偽君子!利用女人?自己的妹妹?無所不用其極啊,哈哈,貪官,清官,好官,壞官,說到底都是官,是官就離不開官性啊,哈哈···哈哈哈哈····”韓偉無說到最後也不去管周圍是否真的有人,是不是乎季曉蘭,對方逃走還是會來偷襲他,他已經無所謂了,他累了,他隻想一直抱著懷中的伊人,就這麽默默的傷感下去,孤老天地間。
他有種心碎的感覺,痛到難以出聲,痛到不想睜眼。
黑白交替,諸星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韓偉無就那麽的抱著冰冷的軀體呆坐在原地,他進入一種深層的悲哀的狀態,沉溺了進去,有時候不只是快樂能讓人沉溺,悲傷到了一定地步同樣如此,讓人難以自拔。
轉眼間五日過去,韓偉無依舊處在一種悲傷的狀態,他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說不清道不明。
忽然周圍天地間傳出某種波動,仿佛某一根弦觸動了下,韓偉無有一種觸動,一種感悟,原本靈變初期的修為,先是鞏固,跟著中期,直到穩定在了靈變後期才堪堪停住。
若是以往,韓偉無一定大擺宴席宴請各方,高興的一蹦三尺高,可此刻卻渾然未覺,依舊目無焦距的呆呆抱著懷中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