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清澈明亮,但卻像是一柄重錘,敲在了安平的腦子裡。安平整個人都打了一個激靈,正要跨進院子的腳也收了回來。
“謝謝吳叔的邀請。”安平委婉地向吳叔致歉,“不過今天放學太晚了,我還要趕著回家裡,就不留下來了。”
吳叔的臉上的笑意稍微收斂了一些,嘴角也不經意地抽動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仍舊堅持邀請安平進去休息一會兒,讓安平一時不太好拒絕。
“算了,吳叔。”羅依言適時開口,“再晚一會兒天就要黑了,今天就讓我朋友先回去吧,也沒聊什麽要緊的事。”
羅依言和吳叔對視了一眼,兩人眼神交流了幾秒鍾,從表情上看似乎是有一些分歧。不過最後還是羅依言佔了上風,吳叔向安平鞠躬行禮之後,有些不情願地回到了屋裡。
“謝謝你的魚乾。”羅依言接著剛剛的話題聊了起來。
安平覺得房子裡的這兩人都有一些古怪,背後開始有一些發毛。他這會兒隻想快點回家,支支吾吾地應付了羅依言。
羅依言見安平開始敷衍,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和安平道了個別,示意安平趕緊上山。
“等一下。”安平剛剛轉身,還沒走兩步,又被羅依言叫住。安平又轉回身,羅依言此刻也正看著他,眼神裡有一些猶豫。隨即羅依言兩步跑到安平面前,距離安平很近,安平甚至都能聞到羅依言身上淡淡的香味。
“不要相信路上遇到的所有東西。”羅依言湊到安平的耳邊說了這句話,然後就轉身回到屋裡。
因為是貼近耳邊說的,羅依言說這句話的時候,幾乎是快要貼到安平身上。安平從來沒有這麽近距離地和女孩子接觸過,雖然都是小孩子,但安平的臉還是刷地一下就紅了,以至於他根本就沒太注意羅依言說了什麽。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直到羅依言走進了屋子裡,安平才完全反應過來,嘴裡喃喃地念叨著這幾句,急急忙忙地往山上走。
此時,大房子裡面。
羅依言站在正屋的門口,懷裡抱著那隻小黑貓,望著院內一些剛種上的花草出神。吳叔恭敬地站在屋裡大廳,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身子一直躬著。
“行了,你也沒做錯什麽。”過了許久,羅依言才開口。聲音和語氣都完全沒有了孩童氣。
得到了羅依言的示意,吳叔這才直起身子,眼神裡還是充滿了疑惑,不過也沒敢直接問出口。吳叔是羅家明面上的管家,這些年一直跟著照顧羅依言,今天雖然有些心急,但也是按羅依言吩咐辦事的。
自從羅依言回到島上之後,這幾天,他覺得自己越來越猜不透自家的這位小姐在想些什麽。
“我也沒想到那人居然一直跟著他,而且這麽快就察覺出了問題。”羅依言歎了口氣。
吳叔臉色一下就變了。雖然這附**時都不會有人過來,但穩妥起見,他剛剛又特意確認了附近沒人後,才出屋邀請的安平。此時聽羅依言這麽說,明顯是有人躲過了他的巡查,一直在屋子附近盯著他們說話。
“是我的失職。”吳叔立馬鞠躬向羅依言道歉,“需不需要我現在去把他們一並帶回來?”
羅依言搖了搖頭,示意吳叔直接退下。
直到吳叔回了裡屋,羅依言才緩緩歎了口氣,“安平,一定要記住我的話啊,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安平進了山之後,吹了一會兒山風,
也逐漸冷靜了下來。羅依言和吳叔兩人看起來怪怪的,而羅依言最後對他說的話,更是奇怪。 羅依言家裡到底是什麽身份?剛剛她說的話什麽意思?還有剛剛那個,讓他不要進去聲音是幻聽嗎?安平此刻腦子裡有無數個問號,這些都已經不是一個六歲孩子可以解決的問題了。
“不要相信路上遇到的所有東西。”安平反覆默念著這句話,還是想不明白羅依言的意思。
“不要相信什麽?”一個清澈歡快的聲音打斷了安平的思緒,這聲音他最近幾天已經很熟悉了,不用看他就知道是誰,舒然。
舒然默默地從他背後不遠的一個灌木叢裡面走了出來,兩隻眼睛圓溜溜地在眼眶裡打轉,似乎看到了什麽驚天八卦。
“我剛剛看到羅依言靠你靠得很近!”舒然直接把安平最想瞞住的事情說了出來,“羅依言還和你說了悄悄話,說了什麽?快講給我也聽一聽。”
提到羅依言說過的“悄悄話”,安平原本看到舒然後放松下來的神情,一下子又緊繃了起來。因為這條山路安平走過無數次了,路上的一草一木他都很熟悉,只有今天突然闖出來的舒然是他最不熟悉的。
“不要相信路上遇到的所有東西。”安平心裡默念著羅依言說過的話,“難道說,舒然有什麽問題?”
“安平,你在發什麽呆啊?你剛剛說‘不要相信’,不要相信什麽?羅依言剛剛給你講了什麽騙人的東西嗎?”舒然的手在安平面前揮了揮,試圖吸引安平的注意力。
“沒,沒什麽。”安平隨便找了句話支支吾吾地敷衍了過去。舒然的性子一陣一陣的,來得快,去得也快,也沒有繼續追問。
跳過了這個話題,安平開始反過來追問舒然,“我馬上要回家了,你為什麽還一直跟著我。天都快黑了,你家裡人又該找你了。”
提到家裡人,舒然才猛地一拍頭。剛剛他盡顧著看熱鬧,把時間忘得一乾二淨。看了看馬上就要黑下來的天色,此時他家裡應該又在找他回去了。
舒然在手裡哈了一口氣,又搓了搓手心。林子裡已經有些冷起來了,他剛剛就想回去了,不過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那個,你能不能送我一下?我不認識回去的路。”舒然的臉上稍微有一些不好意思,乞求的望著安平。
安平對於舒然的請求不為所動,加上羅依言之前的提醒,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舒然在騙他。
舒然是什麽人?那可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這一周,安平只要有點空閑,舒然就能從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竄出來。 不管是樹上,還是巷子裡,都有他神出鬼沒的身影。
安平甚至懷疑,之前舒然說“從小身子弱”,是醫生誤診。雖然舒然的確很少在人多的地方露面,但是身形靈活地根本不像是一個體弱多病的孩子。
舒然能每天如影隨形地跟著安平,現在卻說自己不認識路。就好像教師說自己不認識字,屠夫說自己揮不動刀一般,完全沒有說服力,甚至變得有些可疑。
舒然似乎知道安平在琢磨什麽,連忙開始解釋,“之前是小動物們幫我找到你的,但是這座山裡面,一路上我什麽指示都找不到。”
舒然身邊經常會有些小動物,這是安平知道的。安平第一次見到舒然本人的時候,就是被一直小鳥帶過去的。他自己也解釋過,因為從小不能出門,他只能每天對著花花草草和小動物們玩耍,所以對它們的習性非常了解。
“我家裡一般都不讓我出門,我從來都不認路的。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回去。”似乎是覺得前面的話還是不夠有說服力,舒然繼續向安平解釋。
舒然的眼神充滿了乞求,他環著雙臂,時不時搓動雙手取暖,看樣子是真的不適應林間的溫度。想到舒然身體還帶著病,安平終究還是心軟了,同意先帶舒然下山。
不過想到羅依言之前說過的話,安平在下山的路上始終和舒然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舒然把衣服裹得緊緊得,只顧著快點下山,並沒有注意到安平一直和他保持著一段距離。
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走著,渾然沒有察覺林子裡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