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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詭卷宗》序章 安平(上)
  萬事萬物都有靈,萬事萬物也都是一個靈。只不過,在無盡的時光長河裡,有的靈類給自己命了一個名,換了一個皮而已。然而換皮歸換皮,其本質還是靈,和其他靈沒有兩樣。

  漢海村是東海海域一個小島上的小村莊,整個小島上也就這麽一個村莊。

  據當地人自己稱:他們的祖先是古代時候為了躲避戰亂,偷渡到島上來的。當時這個島是個十分偏僻的無人島,雖然離大陸不遠,但是沒有什麽人過來過,說是這種島不吉利。

  可能也正因為這樣,在漢海村民所謂的祖先艱難地逃過來後,換得了後來一代又一代的太平。那個時候逃難成功的人本就不多,這也就導致了漢海村的人也一直不算很多。不過倒也蠻有幾分“桃花源”的味道。

  前些年的時候,因為這樣一個“桃花源”的故事,還有不少的人前來遊玩度假。不過漢海村這裡本來就沒有什麽旅遊資源,甚至連“桃花源”裡像樣的桃花樹都沒有幾棵,來的人慢慢就變少了。而且自從六年前一場氣候災難過後,這裡的景色越發地蕭條了,甚至有些貧瘠,島外面的風浪也比以前大了不少,更沒有人願意過來了。

  至此,“世外桃源”也就真的成了一個“世外桃源”。

  外面的人不願意進來,裡面的人也不願意留下。很多年輕人紛紛去島外求生,這使得漢海村的人數更加地可憐了,剩的也多是一些老幼婦孺,和一些極少數對這裡充滿著感情的人。

  有些人眼裡,這是一件壞事;還有一些人眼裡,就不一定是,比如,安平。

  安平是村裡寺廟裡的小和尚,也是這小島上唯一寺廟裡的兩個和尚之一。另外一個和尚是安平的師父,沒人知道他叫什麽,都叫他“老和尚”,也有老一輩比較信佛的人稱呼他為“大師”。

  漢海村逐漸蕭條,安平很樂意看到這種情況,最起碼這對於他記憶中漢海村的保留很有幫助。長期與世隔絕的原因,使得漢海村保留了很多以前的風俗習慣,但是在前些年一波波的遊客的來去中,帶走的不僅是村裡的人和物,還有村裡的民風民俗,留下的是惡化越來越嚴重的環境,和越來越腐爛的人心。

  而且村裡的人年輕人變少了,對於安平來說,也就不會有那麽多人排擠他和他的師父了,也不會有那麽多人叫囂著他們是“寄生蟲”,也不會有那麽多“憤青”要抵抗“封建迷信”。他也不用看著師父為了他能在漢海村不受欺負,恭恭敬敬,卑躬屈膝地應對那些未經世事的“初生牛犢們”。

  不過也就是心高氣傲的年輕人,村裡的老一輩都還是比較尊敬漢海村的“高僧”,稍微上了年紀的人就算不相信神佛,也都秉著尊老愛幼的傳統,對安平師徒二人以禮相待。

  所以對於安平來說,現在這樣的生活似乎要好得多。

  今天是周日,安平又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安平三歲之後,除了日常的功課,就是被師父要求下山和漢海村的村民多接觸;到了能讀書的年紀以後,每周周日晚上就去漢海村的學堂上課,周五再回到寺廟和師父一起生活。而在學堂的這段時間,師父也允許他自行安排打坐念經的時間。

  他們的廟宇建在山上,大概需要兩個小時才能到達山下。不過,與其說他們住的是寺廟,不如說是兩間紅漆黃瓦的半舊屋子,是很久以前留下的,頗有歷史感,到現在也就是能夠遮風避雨罷了。

  自從安平自己認識路以後,

往往就是一個人上山下山。除了頭兩次摔了幾跤,後面也倒沒有出過什麽事。不過說也奇怪,漢海村的人從來不上山,最起碼在安平的記憶裡,從來只有他師父下山,沒有人上山過,就連旅遊團也在老一輩村民的堅持下從來都不讓上去。  安平在房間裡收拾著東西,其實也就是幾件簡單的布衫,一雙布鞋。他每周通過幫村民乾活換取的食物、日常用品等東西,都是帶回來放在廟裡,留給老和尚。至於他自己的吃穿用度,在山下的時候學堂會給他負擔一些,畢竟一個小孩子,消耗也不大。

  老和尚對於安平的這種行為也阻止過兩次,讓他把這些換來的東西留在山下,自己在山下的時候留著用。不過說過幾次不管用,也就算了,隻好偶爾多下山幾次,幫助村民完成他們的一些需求,也好讓漢海村的村民能夠善待他的這個小徒兒。

  “師父,安平東西收拾完了。”安平將小小的一個包袱背在身上。藍色長衫洗得有些發白,松松垮垮地套在安平的身上。雖然現在漢海村的很多小孩子都和外面的小孩子打扮相同,但是安平還是傳統的和尚裝束。

  老和尚正盤坐在蒲團上例行打坐,睜開雙眼的同時,臉上的皺褶也被牽動了一下。看著恭敬站在門口的安平,眼裡全是愛意。

  “收拾完了,待會兒就下山吧,不然天黑了不好趕路。”老和尚頓了一下,聲音重了一些,“走的時候去把灶上的饅頭拿兩個路上吃,然後去裡屋帶一些零錢,山下方便些。”

  安平笑嘻嘻地點了點頭,他不是一個特別俊美的孩子,但是看著很舒服。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當時老和尚撿到安平的時候也是被安平這孩子的笑臉所吸引。

  安平又答應了一聲,轉過身準備拔腿就走。剛轉過身,就又聽到老和尚的聲音,“安平。”

  安平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轉過身,“是,師父,我沒準備跑,正準備馬上去拿饅頭。”不聽老和尚的話直接開溜,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安平回答地十分順口。

  老和尚不做聲。安平微微愣了一下,以前這時候老和尚最多再叮囑兩句,或者起身親自去給他拿東西,這個時候他就可以開溜,可今天,老和尚一句話都沒有。

  “師父?”安平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心裡暗想:師父不會這麽容易生氣的啊。

  老和尚又沉默了一會兒,將頭抬起來,眼睛正對安平,臉上的褶皺在他的動作之中似乎又多了兩層。老和尚向安平揮揮手,“安平,過來。”

  安平心裡雖然疑惑,不過畢竟是一個幾歲的孩子,還是高興地跑向老和尚,撲到了老和尚的懷裡。以前老和尚在打坐時,安平就是這樣枕在老和尚的懷裡睡覺,就算是再熱的天都是如此。有時候夏天老和尚胸前的長衫都被汗濕了,安平還是睡得沉沉的。

  老和尚吻了一下安平的額頭,細碎的胡子茬磨得安平的額頭有些癢癢,他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聽不出情緒,“安平,你六歲的生日快到了,有什麽想要的嗎?”

  安平覺得聲音有些奇怪,因為蜷在老和尚懷裡,只能略微抬起頭,看到的也只有老和尚的下巴,看不真切表情,“安平不缺什麽,只要師父能夠健健康康地就行。”

  老和尚的神色微微恍惚,雖然這些話像是用爛了一般,但是老和尚知道,安平說的是真正的心願。“好孩子,苦了你了,可惜師父不能離開這裡,不然你一定可以過得更開心。”

  “不不,安平過得很好啊。如果不是師父,安平也不會長到現在這麽大呢。 ”安平略微有些緊張,他的印象裡師父一直都是那個充滿笑容,和藹樂觀的大師,從未有過今天這樣的情況。

  老和尚又沉默了一會兒,讓安平站起來,師徒倆雙眼對視。直到過了十幾秒,老和尚才笑了起來,又在安平的額頭上吻了一次,然後將安平擁在懷裡。

  因為小安平是站著的,老和尚還是盤坐著,這樣看起來兩人差不多高。老和尚又擁抱了安平兩下,道:“好孩子,快下山吧!不然待會兒天黑了,你的生日快到了,周四放學後就回來吧。”

  安平松開老和尚,正想說學堂周五才放學。還沒問出口,老和尚就已經催促安平趕緊下山,將安平送了出去。

  安平向山下走去,走了好一會兒,遠遠地都還看見老和尚站在寺廟門口,沒有繼續例行的打坐,而是一直望著他。雖然隔著樹林,但安平相信老和尚一定還能看見他,安平努力地向老和尚揮了揮手,揮手之余一些略微發黃的零錢從袖口落了下來。

  安平急忙檢查了自己的包袱,裡面還有兩個熱騰騰的饅頭。老和尚之前一直和安平在一起,從來沒有去過廚房和裡屋,卻依然把饅頭和零錢放到了安平身上。對此安平倒是毫不驚訝,在他的眼中,他的師父本就是一個能力不凡的人。

  當然,這也只是他認為。

  安平用右手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又向老和尚揮了一揮,他相信老和尚是看得見的。遠處的老和尚果真向前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趕路。

  安平就帶著這樣沉甸甸的愛意,轉身快步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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