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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龍張目》第4章
  如今的九州,新政權態度強硬,所謂“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

  而前任政權開天時有個“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的偉人。

  因而後繼者也算是銳意進取,奈何飽暖思**,欲求多不滿,到局部戰爭之前那幾代,因為珠玉在前,而世界正值快速變革的大機遇大發展大時代,九州的發展逐漸滯後,仁人志士的“不臣之心”漸起。

  也許這便是政權快速更迭的原因吧。

  新政權公布年號“黎明”後,第一時間向原先局部戰爭後重新劃分的勢力邊界增兵,九洲子弟也沒有因為一次失利就斷了脊梁骨,將軍麾下,雲從者眾。

  北方的戰火終究是未響起,而是僵持了下來。七國聯軍忌憚九州曾經如日中天的威勢,九州亦需時間撫平戰火的傷痛,並奮起直追。

  這種詭異的僵持持續著,如今已是黎明三年,雙方都知道國仇家恨,不可不報,狼煙再起,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望江城中,有幾分腐朽麻木,是前任政權該以死謝天下的那幾位的鍋,有幾分顛沛流離,堪堪入定,是戰爭的遺禍。

  戰爭所帶來的,不只是戰場上的傷亡。

  祝炎沉默著牽著馬,聽著燕頗那個什麽都能說一嘴的話嘮,一路從山珍說到海味,從京城說到九州明珠,各地菜系風物如數家珍,說了半天,好不容易消停會兒,一股望江第一樓攬月樓傳來的酒香又讓他“當場頓悟”。

  “此酒名為千日醉!”

  “……”

  其人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祝炎倒是沒有表現出不耐煩,至少燕頗憨憨沒看出來,正好不用他接話,祝炎也樂得自在。

  到了祝宅門口,燕頗自覺去叫門,來開門的是傅伯的兒子,姑且稱為小傅吧,見到兩人就是眼睛一亮。

  “少爺!你這不過節不過年的,怎今個回來了!”

  說著卻是手腳麻利地迎了人進來。

  “嘿,小傅啊,你眼裡就你家少爺,沒看見你燕哥啊?”燕頗笑嘻嘻地打趣道。

  “那哪有啊?我這不是見到少爺太激動了嘛,燕哥的房我可是時常打掃的。”

  小傅一定意義上說是留給祝炎的管家,自是不用親自打掃,這話當然是捧了燕頗一把,至於為什麽是他來應門,則是主家不在,愈要講迎來送往的體面。

  燕頗笑道:“你倒是精明。”

  “小傅,把祝三火帶下去,找個靠譜的養著。”

  “是,少爺。”小傅的眼睛早粘在祝三火身上了,聽著吩咐,若不是怕耽誤事,都想自己親自上場了,至於這個名字,嗯,少爺取啥都好聽。

  “祝三火?”燕頗一愣。

  “不行麽?”祝炎平靜地看了燕頗一眼。

  燕頗表示對於祝式威脅與恐嚇已經產生的抗性,沒骨頭似的癱在廳中的木椅子上。

  “你這麽喜歡這匹馬嗎?”燕頗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第一匹跟我姓,若是撐不過去,後任者可叫火四。”祝炎邊說邊把外衣帽子遞給旁邊面帶喜色的傅伯。

  燕頗剛想回味一下祝家的茶,一口就嗆著了。

  “看來你不僅是懶,還對你家……祝三火沒信心嘛。”

  比起大驚小怪的燕頗,傅伯就淡定的多,父子同款:少爺做什麽都好。(?ó?ò?)

  “傅伯,讓余媽整一桌子拿手菜,燕少爺想她的手藝了。”祝炎似笑非笑地看了燕頗一眼。

  燕頗摸了摸後腦杓,嘿嘿一笑。

  “行,難得少爺回來,我把老爺藏的酒取一壇子。”傅伯樂呵呵地說道。

  “誒,傅伯,祝炎身上有傷不能喝酒,他那份交給我吧。”燕頗想起什麽,忙說道。

  “少爺傷著了?!哪呢?嚴不嚴重?”

  祝炎瞥了燕頗一眼,還沒說話,燕頗就放下茶盞子,大吐苦水,直說得好像祝炎下一刻人就要沒了一樣。

  聽得傅伯臉色發白,說了一聲就要去找醫生。

  祝炎揉了揉額角,面無表情地盯著燕頗。

  看來祝炎是真被胡醫生留下心理陰影了,燕頗還有閑情思維發散了一下,而後連忙說道:

  “也不知道傅伯還記不記得跟余媽說,我得去看看。”

  說罷就腳底抹油,溜了溜了。

  祝炎搖了搖頭,燕少爺還是太天真了,不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乎?

  家裡人都忙著,祝炎也不乾坐著,起身就去了書房。

  祝父確為一介商賈,但家中典藏甚多,偶有絕版,也不知祝家可否稱書香門第?

  把書房的幾個暗房藏架都打開,藏書不能說浩如煙海,但也足夠養出來一個國學大家了。

  祝炎看著佔了書房大半空間的藏書,心裡“大不敬”想著祝父是不是有倉鼠的性子,這書都是從北邊祝宅書房原模原樣搬過來的,中途因為戰亂略有遺失,卻也留下了如此之多。

  這些書有經史子集,山水志怪,亦有風花雪月,演義小說,祝炎少時就時常翻閱,不過既然如今從了軍,祝家文風如何就暫且與他無關了。

  祝炎雖然不知為何在沒來九州之前常常被迫(?)打打殺殺,但他一直還是個習慣於遊山玩水(去別人地盤挑事),看三兩本閑書的文藝青年(以文證道未果)。

  所以也不管外面怎麽熱火朝天,或是雞飛狗跳,祝炎從架子上抽出一本未讀過的《九州奇聞》慢條斯理地讀了起來。

  正讀到博望省以南醉河省的千年古都清玉城疑有大型墓葬存在,傳聞有幾位自恃藝高膽大的土夫子進了去,此後再無消息。

  隻說有人曾在清玉城中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瞎瘋子,挺像其中一人,瘋言瘋語,念叨著,咒殺,十萬鬼軍,屠盡······反反覆複就這幾句,沒什麽有用的信息。

  那邊傅伯卻是帶著醫生回來了,醫生一詞還是局部戰爭之際才傳開的詞,比以前的郎中少了幾分敝帚自珍的意味。

  傅伯敲了敲書房的門,道:“少爺,我帶永安醫館的孫醫生過來了,讓他給你看看傷行不?”

  祝炎無奈應聲,開了門,被傅伯引著去了臥房。

  解開繃帶,看著近一尺長的傷口,傅伯吸了口涼氣,手指微微抖了抖,想說什麽,卻只能歎息一聲。

  孫醫生眸色一凝,仔細查看了傷口情況,又給祝炎把了把脈,斟酌一番,說道:

  “祝少爺這傷原本應是極嚴重的,應該是碰見了精於外傷的高手,加上年輕力壯,如今恢復得倒是不錯,再過個一月有余應該就沒事了。”

  祝炎正穿著衣服,聽了孫醫生的話動作一頓。

  胡逸?高手?不能想,不能想。

  不過孫醫生的說法還是保守的,要不是祝炎怕嚇著人,這傷怕是幾天就沒事了。

  現如今他處於實力恢復期,或者說,養傷,畢竟被人打得只剩一縷真靈了嘛,哦,對方頭頭形神俱滅,不過應付九州這裡表現出來的危險,應該是足夠的。

  祝炎也不太在乎這些,實力嘛,足夠自保(搞事)就行。

  傅伯則松了口氣,一高興就要留孫醫生一起吃頓飯。

  因為早些年祝母的病就是孫醫生主治的,雖然孫醫生自以為醫術不精,沒能給祝母救回來,也就是靠張大佛爺給的藥才給當時的祝母提了口氣,但祝家人也能看出他是盡了心力的,所以雙方關系尚可,這些年有個頭疼腦熱的也都是去永安醫館。

  孫醫生則說醫館裡還有事推辭了,收拾收拾東西就要走,傅伯跟著送了送。

  祝炎隨手拎了本書,尋了個安靜地方,才剛坐下呢,只聽一句:“少爺,我就知道您擱這呢!”

  小傅便從廊那頭尋了過來,祝炎無奈把書單手一合,問道:“何事?”

  看來這安靜地方也不安靜,估計全家人都知道怎麽找他了。

  “燕頗少爺正找您去挑酒呢。”眼看自己擾了少爺的清淨,小傅甩鍋的姿勢極為熟練。

  這酒是原先埋在北邊地窖裡的,祝家人都在望江安頓好了才去取的,也虧得戰時九州余勢猶在, 祝家這些書酒什麽的才能保存。

  “行。”祝炎起身,利落地跟著走了。

  “少爺,我都聽我爹說了您受了傷不能喝酒,燕頗少爺為什麽還非要拉著您挑酒啊?他對咱家不也挺熟了麽?”

  “他是饞了,直接把不開壇取出來。”祝炎信口就說道。

  “啊?那酒勁大得很,燕頗少爺說他還得回部隊呢。”

  不開壇此酒名字極為接地氣,酒如其名,不可開壇,開壇後,人聞著酒香就得醉了,喝起來更是不得了,要是喝多了人能醉死個三五天,叫都叫不醒。

  祝炎擺了擺手,道:

  “反正留著也沒人喝,給他正好。”

  “那行,我這就去取,燕頗少爺擱廳裡等著您呢。”說罷就往酒窖而去。

  祝家人少,規矩不多,擱家裡做工的也不欺負主家原先孤兒寡母,後來“孤苦伶仃”,基本上都是一家人都在祝宅乾活,算得上是興衰與共了。

  祝炎覺得這樣就不錯,免了許多亂七八糟的事情,當然其中肯定有傅伯管著。

  祝炎一進大廳,就見燕頗彎著腰研究他掛在衣架上的見魚刀,不過沒上手。

  燕頗一見祝炎歸來,就神色興奮地說道:

  “祝炎,一路上我都忘了問了,你什麽時候開始使刀了,我研究了半天你這刀鞘刀柄,發現此刀用材頗為不俗,花紋極為細致,就是看不出來紋的是什麽。”

  “哦,對了,這刀叫什麽?”

  “見魚。”

  祝炎取下橫刀,刀身半出鞘,其光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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