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幻境
  從石門裡面出來，幾人看到眼前的一切，全都驚住了。

  入目一片死寂般的荒涼，大地乾枯到處都是腐爛的靈谷，天上低旋，發出聲聲哀鳴，田耕上躺著數不盡的屍體，臉上殘留著死亡之時的不甘。

  慕青楓感覺自己像是突然回到了小時候，成了無知的幼童，茫然的在這些屍體中遊蕩，一個又一個，不是都不是。

  有什麽東西在她心中掙扎，想要蘇醒，可是眼前的一切如此真實，憤怒、哀傷、絕望清晰而又真實，幾乎要將她淹沒。

  是什麽人死了，跟她又有什麽關系?
  她找了很久，最後絕望地趴在地上，臉上沾滿了泥汙和血跡，眼睛裡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停的滾落出來。

  忽然，她看到前面有一個人，正在那裡抱著一個人大聲的哀嚎，看起來絕望至極。

  這人有些眼熟，她走過去，不知為何心裡感到有些詭異，隨著距離的靠近，這種詭異的感覺越發強烈。

  電光火石之間，腦海中的記憶像驚雷一樣炸開了，她想起來了。

  什麽小孩?她早就長大了。

  這些死去的人也跟她沒有半點關系！
  看著還在那邊痛哭的人，沒想到看起來冷若冰霜的鍾芷蘭哭起來竟然是這般模樣。

  不過，慕青楓回憶起自己剛才的行為，面色有些微妙，忽然她神色大變，警惕的看了看四周，除了沉浸在悲傷對一切無知無覺的鍾芷蘭，這裡並沒有別的活物，這才放心地將臉上的淚痕擦乾淨。

  此時，鍾芷蘭還在那裡哭的傷心，仿佛懷中的人是她此生摯愛。

  他們陷入了幻境。

  忽然，鍾芷蘭放下了懷中的屍體，臉上全是淚水，全身散發出無盡的悲傷，只見她撿起地上的柴刀，準備往自己的脖子上抹。

  見此，慕青楓不由地有些無語，正準備上前將她喚醒，忽然腳下傳來一陣引力，周圍的景色像鏡子一樣突然裂開了。

  離開之前，慕青楓看到鍾芷蘭抹脖子的動作一滯，茫然地看著手中的柴刀，看起來已經開始恢復意識。

  眩暈停下後，慕青楓發現這回來到了一處大廳，裡面聚集了一群人，他們正分盡全力圍攻一個人。

  被眾人圍攻的是一位年輕的男子，年歲不大看起來有十幾歲的模樣，築基修為。圍攻之人煉氣居多，大約七八個與男子修為相近，大多在築基後期左右。

  這些人看起來非常憤怒，一邊打，一邊咒罵那男子。

  那人起初只是抵擋，後來這些人說話越來越過分，那人動怒，顯出全部的實力，將這些人全部屠殺殆盡。

  殺完人後，這人看起來非常頹喪，坐在滿地的屍體之間垂頭痛哭。

  忽然，他抬起頭看向前方，也就是慕青楓所在的方向。

  “你都看到了?”他說，“我有沒有殺錯人?”

  他看起來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什麽人。

  不知道為什麽，慕青楓覺得他問的那個人就是她。

  雖然整件事她看的稀裡糊塗，可是既然已經結束了，人都已經死了再問這些有什麽意義?
  慕青楓說道:“對也好，錯也好，如今再問這些又有什麽用?”

  剛說完這些，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殺人的那個修士。

  此時他的模樣未變，氣息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修為節節攀升築基、金丹、元嬰，最後是化神，停留在化神後期巔峰。

  如果對方是一個活人，慕青楓肯定轉身就逃。眼前這人氣息是化神後期巔峰的修為，卻沒有身體，不過是一道神念而已。

  即便他曾經實力強橫，如今也不過是一隻沒有了爪子的老虎，空有聲勢卻再也不能傷人。

  “你說的對，如果當年老夫當年也像你這樣早早看開，也不至於徒生心魔，蹉跎那麽多年才進階。”

  這人看起來不過少年模樣，說起話來卻一副來氣橫秋的模樣，看起來實在讓人覺得有些違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一個人在這裡待得時間太久了，習慣了自言自語，他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而且前言不搭後語。

  從這些零碎的話語中，可以推測出這人是一萬年前那位天賦極高，並在華光界留下靈植夫傳承，影響了華光界數萬年的那位修士。

  此人複姓申屠，名元。他是金木水土四系偽靈根，散修出身且悟性一般，但是他性情堅韌，氣運極好，曾經闖入紫陽秘境後來還全身而退，得到了整個紫陽秘境，在當時轟動了整個修真界。

  然而，申屠元不愧是氣運之子，竟然在眾多修士的圍剿中，修為一路狂升，最後名震修真界，成為一方霸主。

  在他聲名未起之時，有過一些不光彩的過去，這些過去一度困擾了他許多年。先前被圍剿的畫面就是他修道之初經歷過的事情。

  “小丫頭，從你進入這裡，老夫就已經開始注意你了，你的骨齡雖然用秘法遮掩了，但是卻逃不過老夫這雙眼睛，你小小年紀就有如此修為，即便在一萬年前也必定是驚才豔豔之輩，想必你在此界定出身修仙大派，來歷不凡，身居高位之人。”

  這人見了很多好聽的話來誇讚慕青楓，直說的她臉頰發燙，最後她默了默鼻子，阻止對方早繼續說下去。

  可是這少年，不，老者顯然不是那麽容易停下的。

  “這樣吧，老夫見你骨骼清奇，就收你做關門弟子吧。”

  申屠元忽然拋出了這樣一句話，接著大手一揮，大氣的說道:“你如今既然進來這裡，想必一定聽過老夫的名諱，對你來說也算不上辱沒。你放心，只要你不是逍遙派的弟子，我不會做出改投之事的。”

  螞蟻明心在鈴鐺中笑的身體都翻到了兩回。

  “哈哈，笑死樹了，他一個隨時都會消失的殘破神識竟然敢大言不慚的說做你師父，快答應了吧答應了吧！哈哈！！笑死樹嗝.蟻了！！”

  好好一隻螞蟻，怎麽就長了一張嘴?

  此時，繆剛真想封了它這張嘴，“你閉嘴！”

  她不是沒想過給這隻螞蟻設下禁製，可是不知道它本體樹是個什麽存在，對空間之力有非常強大的掌控能力，甚至能夠無視空間的束縛，是陣法禁製於無物，去往任何它想去的地方。就連讓它閉嘴都做不到，那裡還能約束它什麽。

  慕青楓無視明心的嘲諷，轉頭對申屠元問道:“做你徒弟我有什麽好處?”

  說完她覺得有些不妥，想了想又重新說道:“這麽多人裡面，前輩偏偏選中了我，難道真的只是因為晚輩天縱奇才，能將前輩的道法發揚光大?”

  如果真的只是這樣，那麽丹霞門那五個人那一個都能做到，這人為何偏偏找上她?
  這種沒有任何原由的偏予，她從三歲起就已經不再相信。

  畢竟修羅血手的名號即便在今天修真界也依舊在坊間流傳。

  說話的同時，慕青楓手指微微一動，指尖飛出一道幽藍色的火焰化作一隻小鳥，圍著指尖飛舞了兩圈後，迅速化作一點星光消失在空氣中。

  此時申屠元還在誘惑，許諾了很多好處。雖然慕青楓可以假意答應他，可是她並不想這麽做。

  九幽之火散入空氣中並沒有消失，而是隱去行跡遁入申屠元的身後，嗖的一下，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再次化作藍色的小鳥，瞬間沒入他的神念化身之中，接著就見正在極力勸說的人“嘭”的化作一道煙氣，消散在空氣中。

  隨著申屠元魂念的消失，四周的幻境也隨之消失。兩道人影從天上“噗通、噗通”兩聲砸了下來。

  這兩個人正是先前在幻境中體驗別人生死的鍾芷蘭和陳修士。

  鍾芷蘭從地上不甚雅觀的爬起來，回頭看見了慕青楓，臉上有些尷尬。先前在忽然的時候，她用鐮刀自裁的時候忽然清醒過來，恍惚間似乎看到了慕青楓的身影，這讓她不由的有些緬然。

  “看來慕道友早已經看破了這裡的幻境，所以才會比我們早先一步來到這裡了。真是讓人佩服。”

  不知道是否因為在幻境中經歷了什麽，陳修士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從地上爬起來後，衝兩人拱手一禮後，苦笑道:“這裡實在是太詭異了，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到這虎丘沙坡來。”

  慕青楓瞥了兩人一眼，淡然說道:“何必如此氣餒，這一切不過剛剛開始，這洞府的主人不是易於之輩，到現在為止我們也不過才遇到幾處幻境，接下來只怕還有更多的難關在等著我們。”

  “如今所有的聯絡方式全都不能用，孔師姐和李師兄也不知道被傳到了何處?”

  鍾芷蘭面帶憂色，看著慕青楓問道:“不知道慕道友可有脫困之法?只要能找到孔師姐在他們，我願意將這枚十年的追雲令贈予道友。”

  看著對方手中的追雲令，慕青楓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慢悠悠的說道:“非是我不願意，只是此處陣法太多，我於陣法一道並不擅長，實在愛莫能助。”

  聽到這樣的回答，鍾芷蘭臉上閃過一抹失望失色，思索了片刻，取出一隻羅盤。

  看到這隻羅盤，陳修士眼中露出豔羨之色。

  只見鍾芷蘭抬手在羅盤上輕輕畫了一個圈，羅盤上發出無色的光芒，飛到半空，落下來無邊光幕，將四周照射的猶如白晝。

  很快，天上降下一陣黑雨，落在地上，冒出滋滋的黑煙。

  慕青楓抬手在自己頭頂設下一層靈力護罩，擋住落下來的黑雨。

  大概過來一刻鍾，黑雨下落的速度慢了下來，與此同時羅盤上的無色光芒也變得微弱起來。

  注意到羅盤的變化，鍾芷蘭臉上帶了一抹不已察覺的肉疼之色。

  很快隨著最後一滴黑雨的落下，灰沉沉的天空忽然出現幾道裂縫，裂縫中射出無數金光，將這裡的陰霾一掃而空。

  那羅盤破了這裡的幻境後，也隨之變得暗淡起來，上面的陣紋若隱若現看起來已經徹底廢棄。

  鍾芷蘭歎了一口氣，將廢棄了的羅盤收了起來，然後目光掃向其余兩人，面帶思量之色，片刻後，又恢復了先前那般冷淡的模樣，什麽話也沒說，率先一步驅使著法器離開了。

  站在另一邊的陳修士似乎早已經習慣了對方的這幅模樣，衝著慕青楓訕笑兩聲，道:“鍾師妹剛剛痛失寶物，請見諒，嘿嘿，請見諒！”

  說完不等慕青楓回答，便踩著木板法器追趕鍾芷蘭的去了。

  “哈哈，你沒去當冤大頭，人家生氣了！”

  明心顯然看明白了這裡面的門道，一如既往地大聲嘲諷。

  慕青楓已經開始試著習慣它的惡習，直接選擇無視，然後徑直走到不遠處的石磨旁邊，石磨不大，大概有兩人合抱大小，上面長滿了青苔，看起來經歷了無數的歲月。她伸手將其抬了起來，露出了底下的小圓坑。

  這石磨重達幾千斤，但是慕青楓抬得毫不費力。石磨底下藏著一隻半尺見方的木盒。

  木盒入手有些重量，看起來像是極品的千年火沉木，盒子上面設有三重禁製。

  方才在幻境的時候，她就已經注意到這石墨的存在，後來幻境消失，這石磨雖然也同其他東西一樣染上了時光的痕跡，但是卻在慕青楓的神識之下顯出了端倪。

  雖然好奇盒子裡的東西，但是慕青楓明白現在並不是一個好時機，順手將其收進了儲物戒之中，然後縱身飛走了。

  幻境之外是一片廢棄的屋舍，盡管這裡一片狼藉，但是依舊不難看出當初建造這片屋舍的時候必定花費了無數的心血和錢財。

  慕青楓放出神識打量這裡的一切，這裡到處殘留著幾千年靈植夫們的生活痕跡。

  盡管慕青楓對華光界的修真界並不熟悉，但是這不妨礙她對於大多數普通修士的生存方式感到好奇。

  即便是修士，只要沒有飛升仙界，都在五行輪回之中，衣食住行都不可缺少。就算日後修為高深，行於大道，吸風飲露，也依舊是輪回中的一粒微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