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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玉令》第五百八十一章 ?鐵糕糜殺人
  時雍所料不差,次日天不亮,烏日蘇就來“二顧茅廬”了。
  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來了一個雙手被反剪捆得如同粽子一般的瓦杜將軍。
  時雍昨夜睡得不好,同趙胤好一番鬧騰,天快亮時趙胤離去,她才補了一會兒覺,這時再看到烏日蘇,一個頭兩個大,呵欠連天,懶洋洋往椅子上一靠,手撐額頭。
  “大王兄這是做什麽?怎麽什麽東西都往我屋裡帶?”
  烏日蘇一臉愧疚,朝時雍深深施禮,告歉道:“昨夜哥哥去徹查半山先生被殺一事,沒來得及過來,沒有想到有人會借由父汗之命到妹妹這邊來耀武揚威,讓妹妹受委屈了。”
  時雍哼笑不語。
  烏日蘇抬頭,“今日哥哥把他帶過來請罪,也是父汗的意思。”
  巴圖?
  時雍平靜地剜一眼垂頭喪氣的瓦杜。
  “瓦杜將軍奉父汗之命搜查刺客,何罪之有?他沒錯,是我錯了。我不該因為生染重疾怠慢了將軍,以至於將軍破門而入,看到我衣衫不整的模樣……”
  聽到這裡,烏日蘇的臉色已是極度難看。
  他咬牙切齒:“竟有此事?”
  話音未落,他一腳踹在了瓦杜的後背。
  烏日蘇這麽溫文爾雅的人,盛怒之下竟也有一把子力氣,踹得瓦杜整個人跪坐不穩,身子側倒下去,又因雙手被縛,根本就直不起腰來,只能蝦子一般蜷縮著,看著極是狼狽。
  “大皇子饒命。末將一時情急,但私心裡也是為了公主性命,怕公主被刺客挾持……”
  “閉嘴!”烏日蘇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惡狠狠瞪了他,再看時雍時,目光裡內疚更深,“伊特爾,父汗已然得知此事,叫我將瓦杜押過來,由你處置。”
  時雍咳嗽兩聲,喝一口茶,緩了緩氣兒。
  “不敢。大王兄若是沒有別的事,就帶著這東西走吧。我該吃藥了。”
  烏日蘇剛想說話,便見神出鬼沒的褚道子身著一襲連帽黑袍站在了身邊。
  他走路仿佛沒有腳步聲似的,幾乎沒有人察覺到他。
  “公主,吃藥了。”
  褚道子淺淺淡淡的話,恰到好處的截斷了烏日蘇。
  “師父~”時雍看著褚道子走近,淡淡低頭,眉心皺了起來。
  “還是苦藥?”
  “良藥苦口。”
  褚道子的話無波無瀾,甚至都不出時雍意料。她撇了撇嘴,眼皮抬起,疑惑地望向烏日蘇,好似在說“還有事嗎?沒事就退下吧”。
  時雍不是面相尖銳的人,相反待人總是和氣帶笑,可是她儀態慵懶,仿佛天生自帶高貴,烏日蘇與她對視片刻,竟讓她在氣場上佔了上風,語氣更是猶豫。
  “還是昨夜那事。”
  “驗屍?”
  時雍話落,褚道子抬頭看她一眼,又低下頭,仿佛沒有聽到一樣。
  “煩請妹妹出手相助。”烏日蘇再次行禮,“半山先生一死,奸細之事就更是雲遮霧繞。本就是筆糊塗帳,如今更是糊塗了幾分。連刺客都沒有抓出來,為兄實在失職……”
  時雍抬抬眉,手上攪拌著碗裡的藥,吃一下,順手遞給塔娜。
  “驗屍官如何說的?”
  烏日蘇道:“頭顱被摘了,身子被砍成了篩子。除了凶器是鐵糕糜,他什麽都驗不出來。若非無奈,為兄也不想來勞煩妹妹……”
  “唔~”時雍看褚道子盯著自己,又拿過湯來吃,苦巴巴皺著臉,咂了咂舌,“方才大王兄說,這是父汗的意思?當真如此?”
  “當真。”烏日蘇道:“父汗在獵場回不來,囑我兄妹二人精誠協作,找出真相。”
  還真會用人呢?
  時雍想了想,看著烏日蘇道:“我道行尚淺,本不欲插手此事,可既然是父汗的命令,大王兄又再三來請,那只有勉為其難了。”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時雍發現褚道子的目光又暗了暗,但身姿未動,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藥碗,等時雍吃完,伸手拿起,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眾人都看著褚道子那一身黑袍的背影。
  沉寂片刻。
  待他消失在眼前,烏日蘇才道:“那妹妹這便同我去吧?可要做些什麽準備?”
  “嗯。要的。”
  論及仵作行,兀良汗遠不如南晏。
  宋長貴那樣的人才,在南晏是個小仵作,在兀良汗卻根本找不出一個同樣水平的人來。時雍大致了解了一下,發現額爾古的兩個殮屍官,全是半桶水,似懂非懂,甚至都沒有形成驗屍體系,還常伴有“某種神力”的色彩在裡面。
  當然,這也與兀良汗的民風和喪葬習俗有關。
  人死了,家人是不會允許仵作在屍體上擺弄查驗的,哪怕是命案,處理方式也大為不同。
  此次若非死者是半山,恐怕也不會如此慎重地查驗屍身。
  半山的屍體還留在牢舍裡,身上蓋了一床草席,軀體個頭都好像短了一截,整個人是當真不能看了,頭顱齊頸被砍去,刀口平整,身上被砍得七零八落,好幾處骨頭都被生生砍斷。
  時雍蹲著身子,低著頭,輕撫羊皮手套,默不作聲。
  烏日蘇有些心急,“伊特爾,可有什麽發現?”
  時雍沉吟一下,抬頭看他,“驗屍官判斷不錯,確系鐵糕糜所傷。”
  鐵糕糜就是斧頭,但兀良汗的鐵糕糜與別的斧頭又有些不同,首尾帶了倒刺,砍在身上再拔回來,非得撕下人一塊肉不可,屬實有些殘忍。
  烏日蘇聽完她的回答,不解地看著她。
  “若非深仇大恨,怎會用如此手段砍殺?”
  時雍知道他在等待後續,沉默了許久,方才又挪了挪過余寬大的手套,在屍體上翻動起來。
  “深仇大恨是一種可能,還有一種可能,是為掩人耳目。”
  “掩人耳目?”烏日蘇驚詫地出聲。
  時雍抬頭看他一眼,覺得他這表情略顯浮誇了。
  這不算是多麽深奧的邏輯推理,以烏日蘇之智,不可能猜不到。
  時雍不拆破他,隻道:“帶走頭顱的動機,我分析,要麽是復仇後祭奠死者,要麽就是不想讓人知道死者的身份。”
  烏日蘇道:“半山先生關押在牢獄裡,身份明確,用不著隱瞞。這麽一說,那凶手就是他的仇人,割下他的頭顱回去祭奠死去的親人了?”
  時雍輕輕一笑,“不,還有一種可能。”
  她抬眼環視牢裡面色各異的眾人。
  “死者根本就不是半山。 ”
  此言一出,四周傳來齊齊的驚訝聲。
  烏日蘇更是變了臉色,“我親自看著他被押入牢舍,怎會不是他?”
  時雍道:“你看著押進來,你並不曾守著他。”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烏日蘇周圍的那些人,“誠心想要調包,有的是機會。”
  烏日蘇不說話,臉拉了下來,立馬叫了牢頭和看守過來質問。
  “本王再問你們一次,昨夜半山死前,可有人來過?可有什麽異常?”
  兩個看守嚇得面色蒼白,“回大皇子話,不曾。沒有人來探過監,也沒有什麽異常。我聽到艾爾的喊叫,過來查看時,只見屍體……”
  時雍道:“人砍成這樣了,慘叫聲都不曾有過?”
  看守又道:“不曾。半點聲音不曾聽到……”
  沒有聽到聲音,身首分離,頭顱不知去向。
  時雍抿了抿嘴唇,望向那具屍體,“此人不僅不是半山,還是一個在進入牢舍前就已經死命的替死鬼。若當真如此,牢頭和看守便是嚴重失職。”
  兩個看守嚇得頭也不抬,肩膀繃在一起,不敢吭聲。
  那個叫艾爾的牢頭,卻突然朝時雍發難。
  “小的愚昧,敢問公主,此番推斷可有什麽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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