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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玉令》第二百六十六章 閹了
  東宮的廝殺遠沒有結束。
  寒庭驟冷,青階染血,不知何時,天空飄起了細密的雨絲。
  這是錦衣衛和羽林衛的戰鬥,也是大晏這座“大廈”下的最高政權之爭。
  功與過、是與非、腐朽或燦爛,醜陋與榮光,全在成敗之間。
  要麽就此榮光萬丈。
  要麽被這座皇城埋葬。軀體,抑或靈魂,都將下地獄,甚至禍及九族。
  雖死不退。
  血戰到底。
  張華禮調來大批的羽林軍,他將所有的力量全部放在了東宮,目標就是那個依舊緊鎖的太子寢殿。
  他已然瘋狂。
  他別無退路。
  今夜之後,要麽身披蟒袍,封王拜相,要麽挫骨揚灰,成為亂臣賊子。沒有第三條路。
  張華禮很清楚,殺掉太子,他姐姐的兒子就是唯一的皇子,張家就有絕境逢生的機會,哪怕他今日死,也必殺太子。
  張華禮是拚死一搏。
  時雍是死守不退。
  太子寢殿,是最後的絕戰場。
  毫不留情的殺戮下,是出奇的安靜。沒有人說話,刀來劍往間是令人膽戰心驚的冷漠和沉寂。埋伏的羽林軍弓弩齊發,將密密麻麻的箭矢像雨點般撲向守在寢殿前的錦衣衛,射向太子寢殿的外牆。
  一波波箭雨後,
  錦衣衛仍將寢殿圍得鐵桶一般。
  羽林軍的箭矢用完了。
  最終只剩肉搏。
  偌大的東宮,如同墳墓。
  時雍將所有的人肉盾一般堆在太子寢殿門口。要殺太子,就必須從他們的屍體上踏過去。
  羽林軍倒下了一批又一批。
  錦衣衛也死傷不少。
  太子寢殿,成了最大的戰場。
  趙雲圳趴在門上,小身子僵硬著,仿佛凍僵,許久許久都沒有動彈一下,
  也沒有哭。
  “小媳婦,你胳膊流血了。”趙雲圳貼在門上,一個人小聲喃喃,用只有他自己聽到的聲音。
  “小丙,你傷得好重。本宮不想你死。以後我不欺負你了。等我長大,封你做大官,幫你找爹爹。”
  “嬤嬤,我不會讓你白死的,你不會白疼我。我要做最好的太子,最厲害的皇帝。”
  到底是個不到十歲的小孩子。
  立完誓,發完狠,眼眶又包起了淚。
  “父皇,你為什麽還不醒來?”
  “阿胤叔,你在哪裡,你為什麽沒有來?”
  他的聲音很小,低低的,被刀劍聲掩蓋著,沒有人聽見,除了他自己。
  趙雲圳很難過。
  小丙傷得很重,還在拚死保護他。
  小媳婦也受傷了,她一定很痛。
  小媳婦對他總是很凶,可她不許別人對他凶,總會像老母雞一般會將他護在羽翼下。
  只有他被鎖在這偌大的寢殿裡,什麽也做不了。
  趙雲圳握緊拳頭,額頭冒汗,受上了這煎熬,閉上了眼睛。
  “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驕泰以失之。”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他閉著眼,語速越來越快,快得不知自己也聽不清,只是反反覆複背誦著那些師傅讓他背的課目,淚流滿面。
  “大都督!”
  驚喜的喊聲,打破了東宮的寂靜。
  趙雲圳噌地睜開眼,趴到門上。
  時雍轉頭,看著沾了一身雨水的男子騎在烏騅馬上。
  狂風拂著他來不及束起的長發,如同修羅臨世,冷氣逼人。時雍記得,是她親自為趙胤解開的束冠,將他烏黑的長發落下,為了讓他睡得舒服。
  入宮而不冠發,對於向來衣冠整齊的趙胤來說很是罕見,也足以證明他有多麽著急。
  可是,他不該來。
  “大人。”
  時雍的歎息化在了雪風裡。
  趙胤越來人群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身上的傷痕和鮮血。
  他緩緩拔出繡春刀。
  “凡有抵抗者,格殺勿論。”
  最後四個字他緩慢而堅定的出口,像戰場上發起的決勝衝鋒號,讓早已疲憊不堪的錦衣緹騎們備受鼓舞。
  “大都督有令,凡有抵抗者,格殺勿論!”
  “殺!”
  張華禮混在人群裡,看著趙胤前來,眼裡是興奮的光芒。危機,也是機會。今夜之戰,只要羽林衛贏了。那麽,東宮血案,製造者就是錦衣衛,下地獄的人也是趙胤。
  他高舉腰刀,衝上前去。
  “殺!”
  看著殺氣騰騰的張華禮,趙胤雙眼微眯,繡春刀擺出迎戰的姿勢,突然拍馬衝上去,速度快得誰也沒有看清他是怎麽出手的,掌中繡春刀瞬間劈中了張華禮的胳膊。
  當一聲。
  隨著武器落地的是一條齊齊整整的小手臂。
  血濺半空!
  “啊!”張華禮握住受傷的胳膊,蹬蹬退了幾步,臉色蒼白地左右四顧。
  “趙胤,你好大的狗膽,領兵衝入禁宮,這是要謀反嗎?”
  時雍看出他的驚慌。
  “大人,我來。”
  有了趙胤帶來的人馬,錦衣衛勢力大增,再加趙胤本尊帶來的威懾力,羽林軍節節敗退,時雍二話不說,舉刀就朝張華禮捅了過去。
  她的劍早就斷了。
  手上的刀,也早就砍出了卷邊。
  張華禮捂住血流不止的胳膊踉蹌著後退,嘴裡發出絕望的嘶吼。
  “放火!燒,燒殿!”
  “放火燒殿!”
  時雍脊背一寒,匆忙間飛身過去想要阻止,可是她廝殺得實在太久,早就乏了,累了,腿腳突然抽筋般一麻,腳一軟,往地上栽倒。
  一個人影飛身而去,胳膊攔住她的腰。
  時雍眼前黑了黑,抬頭,“大人。”
  趙胤將她托起,“沒事吧?”
  時雍搖頭,在他渾身的殺氣籠罩下,竟覺得十分的安心,手扶在他的鐵甲上,“不能讓他得逞。”
  張華禮在地上撿了一支火把,發狂般往寢殿衝去。時雍猛地推開趙胤,驟然躍起,一刀劈下,剛好砍在張華禮拿火把的胳膊上。
  “啊!”
  火把落地。張華禮如同垂死的野獸般倒在地上,蜷曲著身子疼痛嘶叫。
  時雍甩了甩發麻的胳膊,看向人群裡如同殺神般面不改色的趙胤,微微一笑。
  “我的手勁,不如大人。”
  沒有砍掉張華禮的左胳膊。
  要不然,他就對稱了。
  時雍慢慢走近,覺得自己的強迫症犯了。
  ——見不得這個人不對稱。
  她說著舉刀要砍,門口卻突然紛亂起來。
  “東緝事廠白馬大人到!”
  一聲嘹亮的響名,如同敲在眾人耳朵裡的鍾聲,震驚四處,東宮大門洞開,白馬扶舟和一群東廠番役從染血的青磚路上徐徐走近。
  “本督這是來晚了麽?”
  白馬扶舟聲音帶笑,一身蟒衣在雨霧裡仿佛燃燒的烈焰,雨霧淋濕了地面,而他黑色的革靴纖塵不染。
  張華禮看到他,驚恐的臉上露出一抹驚喜。
  “廠督救命,廠督救命,趙胤謀逆,帶兵夜闖禁宮……”
  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張華禮一邊喊一邊拚盡全力站起來,往白馬扶舟身邊跑,然後重重倒在他的面前,一隻胳膊緊緊抱住他的腿。
  白馬扶舟乾淨的衣袍染上了血。
  他低頭, 皺眉看了一眼,突然抬腳重重踹過去。
  張華禮眼前發黑,被踢得滾了兩圈,仰躺在地上,看著白馬扶舟帶笑的臉,一顆心直直往深淵裡墜落。
  “你們,你們……是一夥的?”
  沒有人理會他。
  趙胤冷冷看著白馬扶舟。
  “廠督是來晚了。”
  白馬扶舟嘴角上揚,看著眼前東宮這個殺戮場。
  “那本督得表達一下歉意了。”
  他慢慢調頭,看了一眼死狗般倒在地上的張華禮,慢聲道:“來人,把這個人給本督閹了。”
  閹了?
  時雍以為自己聽錯了。
  趙胤卻很淡然,瞄他一眼。
  “不愧是廠督。”
  時雍:“???”
  這是說白馬扶舟自己是太監,也見不得別人有鳥的意思?趙胤真會,打蛇打七寸。
  而白馬扶舟顯然也不是省油的燈。
  錦衣衛和羽林衛鬥得魚死網破,已然分出勝負,他才現身,表個姿態,永遠站在勝利者一方。
  若今晚贏的是羽林衛,
  他會不會讓人把趙胤拖下去閹了?
  題外話
  還有一章,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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