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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克漂流記》第12章
  6月19日

  病得很重,身子直發抖,好像天氣太冷了。

  6月20日

  整夜不能入睡,頭很痛,並發熱。

  6月21日

  病得厲害,情況又這麽惡劣,害了病,無人照料,幾乎怕得要死。自從在赫爾遭遇風暴出事以來,第一次向上帝禱告,但是幾乎不知道我自己說了什麽,或者為什麽禱告。我的腦海裡一片混沌,模糊不清了。

  6月22日

  身子稍稍舒服一點,但因為生病,還是害怕極了。

  6月23日

  病又重了,冷得直發抖,接著是頭痛欲裂。

  6月24日

  病好多了。

  6月25日

  打擺子發燒,來勢洶洶,持續了七個鍾頭,先是冷,然後是發熱,

  6月26日

  最後是出虛汗。

  好了一點。因為沒有東西吃,就帶槍出門。身體十分虛弱,但還是打到了一隻母山羊。好不容易把山羊拖回家,非常吃力。烤了一點山羊肉吃。我巴不得煨來吃還燉一些肉湯,但是我沒有鍋。

  6月27日

  瘧疾再次發作,且來勢很凶。我隻好整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我差一點渴死,但是我虛弱得沒有力氣站起來,也沒法給自己一點水喝。

  再一次祈禱上帝,但頭昏昏沉沉的。等不頭昏的時候,我又不知道該怎樣祈禱,只是躺在床上,連聲叫喊:“上帝,保佑我吧!上帝,可憐我吧!上帝,救救我吧!”這樣連續喊了兩三個小時,寒熱漸退,我才昏昏睡去,直到半夜才

  醒來。我醒來後,發覺精神好多了,就是人有點兒虛弱,而且渴得要命。但是,家中並沒有準備水,我不得不躺著等待天明再作打算,躺著躺著,便又睡著了。第二次睡眠中,我做了下面這個噩夢。

  我夢見我坐在圍牆外面的地上,就是地震後刮暴風雨時我坐的地方,我看到一個渾身繚繞著明亮火焰的人從一大片烏雲上降落下來,落在地上。他渾身上下像火焰那樣明亮,所以我只有打足精神,才能勉強睜大著眼,正對著看他。他面目猙獰恐怖,非言語所能形容。當他雙腳觸及地面時,我感到大地像是發生地震般的震動。更使我驚恐的是,他全身似乎在燃燒,空中火光熠熠。

  他一著地,就拿著長矛樣的武器走向我,似乎要來殺我。當他走到離我不遠的高坡上時,便對我講話了,那聲音真可怕得難以形容。他對我說的話,我只聽懂了一句:“既然所發生的一切事情都不能使你懺悔,現在就要你的命。”說著,他就舉起手中的矛來殺我。

  任何人讀到我這段記述時,都會感到,這個可怕的夢境,一定把我嚇得靈魂出竅,根本無法描繪當時的情景。這是一個萬分恐怖的夢,即使我醒來,在明知這是一場夢的前提下,也不能坦然無畏地用言語表達。天哪!我不信上帝。雖然小時候父親一直諄諄教誨我,但八年來,我一直過著水手的生活,染上了水手的種種惡習。我交往的人也都和我一樣,邪惡缺德,不信上帝。所以,我從父親那兒受到的一點點良好的教育,也早就消磨殆盡了。這麽多年來,我不記得自己曾經敬仰過上帝,也沒有反省過自己的行為。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最最冷酷的沒有思想的放蕩不羈的人。在我們一般的水手中,我都能算是數一數二的。我在遭遇危險時,沒有絲毫要對上帝表示敬畏的心;在得到拯救時,也沒有絲毫要對上帝表示感恩的心。

  從我前面的自述中,讀者可以知道,至今我已遭遇了種種災難,但我從未想到這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也從未想到這一切都是對我罪孽的懲罰,是對我悖逆父親的行為、對我當前深重的罪行以及對我邪惡生涯的懲罰。想當初,我在非洲荒漠的岸上不顧死活地奔波的時候,我一次也沒想到過我會有什麽下場,一次也沒指望上帝會指引我上哪兒去,或者會為我避開周圍明顯存在的危險,這是指殘酷的野人和貪吃的野獸。我完全沒有想到上帝,想到天意;我的行為完全像一個畜生,隻受自然規律的支配,或只聽從常識的驅使,甚至連常識都談不上。

  當我在海上被葡萄牙船長救起來,他好心接納我,還寬厚公正和體面地同我做交易,我在心裡卻沒有一點對上帝的感激之情。後來我再度遭受船難,並差一點在這荒島邊淹死,我也毫無懺悔之意,也沒有把此當作對我的報應。我只是經常對自己說,我是個“晦氣鬼”,生來要吃苦受罪。確實,我一上岸,發現其他船員全都葬身大海,唯我一人死裡逃生,著實驚喜了一番。在狂喜中,我若能想到上帝,就會產生真誠的感恩之情。但是,這種想法剛一露頭,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對自己還活著感到喜悅,卻沒想到為什麽命運偏偏把我從死於非命中挑出來,而不讓我像其他船員一樣。這難道不是上帝對我的特殊恩寵?這難道不是上帝對我的慈悲?

  我像一般船員一樣,沉船之後,僥幸平安上岸,當然欣喜萬分。然後就喝上幾杯甜酒,把船難忘得一乾二淨。我一生就過著這樣的生活。

  後來經過一番思考,我清晰地認識到,我已經流落到了這個可怕的荒島,遠離人煙,沒有絲毫獲救的希望。盡管自己知道身陷絕境,但一旦我發現還能活下去,不致餓死,我的一切苦惱也隨之煙消雲散了。

  我又開始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一心一意乾各種活兒以維持自己的生存。我一點也沒有想到,我目前的不幸遭遇是上天對我的懲罰,是上帝對我的報應。說實話,這種思想很少進入我的頭腦裡。

  前面我在日記中已經提到過,在大麥剛剛長出來時,我曾一度想到上帝,並深受感動,因為我最初認為那是上帝顯示的神跡。但後來發現這並非是上帝的神跡,我的感動也就隨之消失了。關於這一點,我前面已記過了。

  甚至地震,盡管在大自然中沒有什麽比它更可怕的東西了,或者說沒有比它更直接地指引我去相信那種看不見的上帝的力量,只有那種力量才能使一切這樣的事情發生;然而最初的驚慌一過去,它給我的印象也就消失了。我不再想到上帝和它的懲罰,因為我要是生活在最欣欣向榮的生活環境中也不會想到上帝,那我就更不會想到我眼下身處困境的苦惱是他一手造成的了。

  可是現在,我生病了,死亡的悲慘境遇漸漸在我面前呈現。由於病痛,我精神頹喪;由於發熱,我體力衰竭。這時,我沉睡已久的良心開始蘇醒,並開始責備自己過去的生活。在此之前,我冒犯了上帝,罪大惡極,所以上帝給我非同尋常的打擊,希望用這種報應的手段來懲罰我。

  我的反省,在我生病的第二天和第三天,把我壓得透不過氣來。由於發熱,也由於良心的譴責,從嘴裡逼出了幾句類似祈禱的話。這種祈禱,只是恐懼和痛苦的呼喊,既無良好的願望,又不抱任何希望,有口無心罷了。這時,我思想極度混亂,深感自己罪孽深重,而一想到自己將在如此悲慘的境況下死去,更是恐怖萬分。我惶恐不安,不知道自己嘴裡說了些什麽話,只是不斷地呼喊著這樣的話:“上帝啊,我多可憐啊!我生病了,沒有人照顧我,我是必死無疑了!我該怎麽辦啊?”於是,我眼淚奪眶而出,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時,父親苦口婆心的勸告和他的預言出現在我的腦子裡。這些我在故事一開始就提到了。父親說,我如果執意采取這種愚蠢的行動,那麽,上帝一定不會保佑我。當我將來呼救無門時,我會後悔自己沒有聽從他的忠告。這時,我大聲說:“現在,父親的話果然應驗了,上帝已經懲罰了我,誰也不能來救我,誰也不能來聽我的呼救了。”

  的確,我拒絕了上天的好意,上天原本對我十分慈悲,給了我一個優裕的生活環境,讓我過著幸福舒適的日子。可是,我卻拋棄了這種幸福,又不聽父親的勸阻。我曾經讓父母痛心於我的愚蠢,現在就要自嘗這愚蠢行為的苦果。本來,父母可以幫助我成家立業,過上舒適的生活。然而,我卻拒絕了他們的幫助。現在,我不得不在艱難困苦中掙扎,困難之大,連大自然本身都難以忍受。

  而且,我孤獨無援,沒有人安慰我,也沒有人照應我,也沒有人忠告我。

  想到這兒,我大聲喊叫發出了多少年來的第一次祈禱“上帝啊,請救救我,我已經走投無路了啊”,如果這可以被稱為祈禱的話。現在,讓我重新回到日記上來吧。

  6月28日

  睡了一夜,精神好多了,寒熱也完全退了,我就起床了。盡管噩夢之後,心有余悸,但我考慮到瘧疾明天可能會再次發作,還不如趁此準備些東西,在我發病時可以吃喝。我乾的第一件事情是,往一個放在盒子裡的大方瓶裡裝滿水,然後把瓶子放在床邊的桌子上。又想到水有寒性,我就往瓶子裡倒了大約四分之一公升的甘蔗酒。隨即又取了一塊羊肉在火上烤熟,雖然我吃不了多少。我又四處走動了一下,可是一點力氣也沒有。

  想到我當前可悲的處境,又擔心明天要發病,心裡非常苦悶,非常沉重。晚上,我在火灰裡烤了三個鱉蛋,剝開蛋殼吃了,算是晚飯。就我記憶所及,我一生中第一次在吃飯時做禱告,祈求上帝的賜福。

  吃過晚飯,我想外出走走,可是周身無力,幾乎連槍都拿不動。所以我隻走了幾步,就坐在地上,眺望著面前的海面。這時,海上風平浪靜。我坐在那裡,心潮起伏,思緒萬千。

  我天天都能看見眼前的這片大海和陸地,可是到底是什麽,又來自哪裡呢?我是誰,我來自何方?這片大地上的一切生靈,無論野生或馴養,也不管是人類和野獸,他們都來自何方呢?

  毫無疑問,我們都是被一種隱秘的力量創造出來的;也正是這種力量創造了陸地、大海和天空。但這種力量又是什麽呢?

  顯然,最合理的答案是上帝創造了這一切。繼而,就可得出一個非

  同尋常的結論:既然上帝創造了這一切,就必然能引導和支配這一切以及一切與之有關的東西。能創造萬物的力量,當然也能引導和支配萬物。

  如果這就是真相,在這個由上帝創造的世界裡,他怎麽可能不知道發生過什麽呢!甚至,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上帝安排的。

  既然發生的事上帝都知道,那上帝也一定知道我現在流落在這荒島上,境況悲慘。既然發生的一切都是上帝一手安排的,那麽,這麽多災難降臨到我頭上,也是上帝安排的。

  我想不出有任何理由能推翻這些結論。我無法不相信,正是上帝安排給我如此多的災難;正是上帝的指示,使我陷入了如此悲慘的境遇。因為上帝對包括我在內的世間萬物,都有絕對的支配權。於是,我馬上又想道:“上帝為什麽要這麽對待我?我到底做了什麽壞事,上帝才這麽懲罰我呢?”

  我的良心卻立刻製止我提出這樣的問題,好像我褻瀆了神明。我似乎聽到良心對我說:“你這罪孽深重的人啊,你問你都幹了些什麽嗎?回顧一下你可怕的、糟糕的那些生活吧,然後問問你自己,你有什麽沒有乾過?你還該問一下,你本來早該死了,為什麽現在還能活著?為什麽你沒有在雅茅斯港外的錨地中淹死?當你們的船被從薩累開來的海盜船追上時,你為什麽沒有在作戰中死去?你為什麽沒有在非洲海岸上被野獸吃掉?當全船的人都在這兒葬身大海,為什麽唯獨你一人沒有淹死?

  而你現在竟還要問,‘我做了什麽壞事?””

  想到這些,我不禁驚愕得目瞪口呆,無言以對。於是,我愁眉不展地站起來,走回住所。我爬過牆頭,準備上床睡覺。

  但是我心煩意亂,好不悲傷,絲毫沒有睡覺的感覺。我隨即坐在凳子上,點亮了燈,因為周圍已經暗了下來,我非常擔心舊病複發,突然想起巴西人根本不找醫生看病,生病的時候就隻嚼煙葉。我箱子裡有一卷煙葉,大部分都已烤熟了;也有一些青煙葉,尚未完全烤熟。

  於是,我就起身去取煙葉。毫無疑問,這是上天指引我去做的。因為,在箱子裡,我不僅找到了醫治我肉體的藥物,還找到了救治我靈魂的良藥。打開箱子,我找到了我要找的煙葉。箱子裡還放著幾本我保存下來的書,我取出一本《聖經》,就是開始在破船上找到的那幾本。我取出了一本《聖經》和煙葉一起放桌子上。在此之前,我一直沒有閑暇時間去讀《聖經》,也沒

  我不知道如何用煙葉來治病,也不知道是否真能治好病,但我做了打算去讀。

  多種試驗,並想總有一種辦法能生效。我先把一把煙葉放在嘴裡嚼,一下子,我的頭便暈起來。因為,煙葉還是半青的,味道很衝,而我又沒有吃煙的習慣。我隻好拿了一瓶甘蔗酒,又取了一點煙葉放進去,準備浸泡一兩個小時,睡覺前可以當作藥酒喝下去。最後,又拿一些煙葉放在炭盆裡燒,並把鼻子湊上去聞煙葉燒烤出來的煙味,盡可能忍受煙熏的氣味和熱氣,只要不窒息就聞下去。

  在治病的期間,我準備讀一會兒《聖經》。奈何煙葉的氣味把我弄得昏昏沉沉,我只能隨手翻開書。映入我眼簾的第一個句子是:“你在患難的時候呼求我,我就必拯救你,而你要頌讚我。”這些話對我的處境再合適不過了,讀了後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並且隨著時間的逝去,印象越來越深,銘記不忘。

  至於得到拯救的話,當時並沒有使我動心。在我看來,我能獲救的希望實在太渺茫了,太不現實了。正如上帝請其子民以色列人吃肉時,他們竟然問:“上帝能在曠野擺設筵席嗎?”所以我也問:“上帝能把我從這個地方拯救出去嗎?”這句話給我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又因為我獲救的希望出現在多年以後,所以我經常回味這句話的含義,這個疑問也一直盤旋在我的腦海裡。夜已深了,前面我也提到,煙味弄得我頭腦昏昏沉沉的,就很想睡覺了。

  於是,我讓燈在石洞裡繼續點著,以便晚上要拿東西的話會方便些。臨睡之前,我做了一件生平從未做過的事:我跪下來,向上帝祈禱,求他答應我,如果我在患難中向他呼求,他必定會拯救我。我的祈禱斷斷續續,話不成句。做完祈禱,我就喝了點浸了煙葉的甘蔗酒。煙葉浸泡過的甘蔗酒,酒味很烈且煙味很濃幾乎無法下口。喝了酒,我就爬上床睡覺。很快,就感覺到一陣酒力直衝腦門,勢頭極猛。我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直到第二天下午三點鍾才醒來。現在,在我記這日記的時候,我有點懷疑,很可能在第二天我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第三天下午三點鍾才醒來。因為,幾年後,我發現我的日歷中這一周少算了一天,卻又無法解釋其中的原因。要是我來回穿越赤道失去時間的話,那我漏掉的時間就應該不止這一點。實際上,我確實因為某種不知名的理由漏掉了一天。

  不管怎麽說,醒來時我覺得精神煥發,身體也完全恢復了活力。起床後,我感到力氣也比前一天大多了,並且胃口也開了,因為我肚子感到餓了。一句話,第二天瘧疾沒有發作,身體逐漸複原。這一天是29日。

  6月30日

  身體好些了,我又帶槍外出,但不敢走得太遠。獵了一兩隻海鳥,長得像黑雁。奈何不想吃鳥肉,我就煮了幾個我瑁蛋,味道十分鮮美。晚上,我又喝了點浸了煙葉的甘蔗酒,因為我感到,正是昨天喝了這種藥酒,身體才好起來,這次我喝得不多,也不再嚼煙葉,或烤煙葉熏頭。第二天,7月1日,我以為身體會更好些,結果卻有點發冷,但並不厲害。

  7月2日

  我重新用三種方法治病,像第一次那樣把頭弄得昏昏沉沉的,喝下去的藥酒也加了一倍。

  7月3日

  病完全好了,但身體過了好幾個星期才完全複原。在體力恢復過程中,我時時想到《聖經》上的這句話:“我就必拯救你。”但我深深感到,獲教是絕不可能的,所以我不敢對此存有任何奢望。正當我一直在用這個想法來遏製自己被搭救的癡心妄想,忽然想到我對從大的苦難的處境中被搭救出來注意得太多了,而忽視了我已經得到的搭救。我似乎免不了會問自己這樣一些問題:我不是已經神奇地從病中,從可能是最痛苦的境地中,被搭救出來了嗎?可自己有沒有想到這一層呢?自己又有沒有盡了本分,做該做的事情呢?“上帝拯救了我,我卻沒有頌讚上帝。”這就是說,我沒有把這一切看作上帝對我的拯救,因而也沒有感恩,我怎能期

  望更大的拯救呢?

  想到這些,我心裡大受感動,立即跪下來大聲感謝上帝,感謝他使我病好複原。

  7月4日

  早上,我拿起《聖經》從《新約》讀起。這次我是真正認真讀了,規定自己每天早晨和每天黃昏都一定要讀上一會兒,並不硬性規定我要讀多少章節,而是只要我能專心讀多久,我就讀多久。認真讀經之後不久,心中受到深切、真誠的感動,覺悟到自己過去的生活,實在罪孽深重,那個夢中的印象又出來了,那一句話“這一切事情都未曾促使你懺悔”嚴肅地在我腦子裡徘徊。

  那天,我真誠地祈求上帝給我懺悔的機會。忽然,就像有天意似的,在我照例翻閱《聖經》時,讀到了這句話:“上帝又高舉他在自己的右邊,立為君王和救主,將悔改的心和赦罪的恩,賜給以色列人。”於是,我扔下書,不但向天高舉雙手,而且我的心也向著上帝,陶醉在如癡如醉的喜悅中,高聲喊叫:“耶穌,你這大衛的兒子!耶穌,你被高舉為君王和救主,請賜我悔改的心吧!”

  這算得上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真正的祈禱,因為,我這次祈禱與自己的境遇聯系了起來,並且,這次祈禱是受了上帝的話的鼓舞,抱著一種真正符合《聖經》精神的希望。也可以說,只有從這時起,我才開始希望上帝能聽到我的祈禱。

  現在,我開始用一種與以前完全不同的觀點,理解我上面提到的那句話:“你若呼求我,我就必拯救你。”因為我以前一直認為,從這個荒島上離去才是得到拯救。因為雖然我在這個島上無拘無束,實際上它對我而言就是一座牢籠,一座世界上最壞的牢獄。但是,現在的我學會從另一個方面看了,現在我滿懷恐懼地回顧我過去的生活,我的罪孽顯得如此可怕,我的靈魂對上帝已經一無所求,只要求他把我從壓得我渾身不自在的重重罪孽中搭救出來。至於我孤獨的生活,那倒算不了什麽。我無意祈求上帝把我從這荒島上拯救出去,我連想都沒有這樣想過。與靈魂獲救相比,肉體的獲救實在無足輕重。 在這裡,我說了這些話,目的是想讓讀者明白:一個人如果真的世事通明,就一定會認識到,真正的幸福不是被上帝從患難中拯救出來,而是從罪惡中拯救出來。

  現在,閑話少說,重回到日記上來吧。

  我眼下的境況是:雖然生活依然很艱苦,但精神卻輕松多了。由於讀《聖經》和祈禱,思想變得高尚了,內心也有了更多的安慰,這種寬慰的心情我以前從未有過。

  同時,健康和體力也已恢復,我又重新振作精神,安排工作,並恢復正常的生活。

  7月4日至14日

  我主要是帶著槍四處走走,每次隻走一點路,走走停停。一個病後在恢復體力的人只能這樣做。因為別人難以想象,我已經虛弱到了什麽地步。我采用的治療方法是前所未有的,也許從來沒有人用這種方法來治打擺子,我也不敢把這個實驗推薦給任何人嘗試。再說,盡管我的打擺子是給治好了,然而,這個方法一直使我的身體虛弱;我的四肢和神經有時候會抽搐。

  這場大病給了我一個教訓:雨季外出對健康危害最甚,尤其是颶風和暴風帶來的雨危害更大。而在旱季,要麽不下雨,一下雨又總是刮暴風。所以,旱季的暴風雨比九、十月間的雨危害更大。

  我在荒島上已有十個多月了,獲救的可能性幾乎等於零。

  我堅定地相信,以前從來沒有人踏上過這個孤島。現在,我已經依照自己的想法布置了我的住所,迫不及待地想要探索這個孤島,搜索一下島上是否還有一些我沒有發現的物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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