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營地周遭黑漆漆的,只有這幾個火堆跳動著,其中一個火堆尤為繁忙。水壺上的玉竹茶沸騰著,傳來一股淡淡的芳香,孟誠戴上手套,拿起水壺,把玉竹茶分到幾個碗裡。胖子放下手裡的活,迫不及待地喝上一口,卻被燙得嗷嗷大叫。
董箐箐指著他大笑道:“傻子,不知道燙啊!”胖子氣得放下碗,故意說:“笑話我?不讓你吃烤雞了!”“箐箐,別管他,他開玩笑的!思緣小姐,嘗嘗,這茶味道不錯,而且除煩靜心!”孟誠一邊說一邊遞了一碗玉竹茶給她。
常思緣接過茶碗,小心地吹涼,慢慢抿了一口,味道甘甜,不知不覺喝完一碗。另一邊,胖子專心盯著兩隻烤雞,串起來的烤雞表皮金黃,滴滴流油,偶然滴進火堆裡濺起絲絲火花。他稍微再翻動了一會就把整隻雞取下來,著急道:“來來來,拿碗來,這是誠哥和思緣姐的雞腿。”
胖子熟練地撕開雞腿,肉汁滿滿地流出,孟誠用碗接過來,咬上一口,酥脆的表皮、鹹香白嫩的雞肉、胡椒的香氣,讓人上癮。常思緣猶豫了一下,看著董箐箐捧著碗可憐巴巴的樣子,說:“胖子,我吃過了也不太餓,要不你把雞腿給箐箐吧!”
胖子利索地扯下雞腿放進她的碗裡,說:“不用,再等等,還有一隻雞呢!思緣小姐,趁熱吃,嘗嘗我的廚藝。”她也不好再推遲,在董箐箐幽怨的注視下吃起來。
胖子轉身過去,把一隻焦香的雞翅遞給董箐箐,說:“別看了,這是你的雞翅,快吃。”她趕緊接過來,生怕胖子反悔,不甘心道:“我只有一個雞翅,剩下的呢?”“剩下的?剩下的當然是我的啦!喂,別哭!好了,待會那隻雞腿讓給你!”胖子啃著整隻雞道。
一陣風卷殘雲後,一隻烤雞只剩下一堆骨頭,胖子吸吮著手上的肉汁,說:“別停下來,還有一出重頭戲呢!”他用兩根樹枝小心地把包在錫紙裡的雞從火堆裡弄出來,孟誠戴上手套,一層層剝開錫紙,一股甜蜜的香氣撲鼻而來。
胖子拿著小刀,從中間切開蜂蜜檸檬烤雞,還不等胖子開口,董箐箐第一時間搶走雞腿,其他人也紛紛開動。與之前的不同,這隻烤雞入口絲絲香甜,雖然沒有表皮的酥脆,卻完全滲透了蜂蜜的味道。
沒過一會,大家都心滿意足地填飽了肚子,最後用玉竹茶進行了收尾。火堆漸漸燒盡,眾人都回到帳篷裡休息,只有守夜的留下來看守著。
第一輪守夜的是常盛,不過由於白天的疲憊,他也靠著樹乾打著瞌睡。凌晨一點,孟誠聽著胖子的鼻鼾聲翻來覆去,決定起身出去走一走。
深夜的森林更為寒冷,風聲呼呼,孟誠拉開帳篷出來就緊了緊身上的風衣外套,突然,他聽到了隱隱的口琴聲從南邊傳來,鬼使神差下,他往那個方向走去。幽幽月光下,常思緣獨自坐在一處斷木上,輕輕地用口琴吹奏著小夜曲,低沉的前奏,來回婉轉的高潮,一股股淡淡的憂傷湧上心頭。
孟誠剛想湊前一點仔細聆聽,卻不小心踩斷了樹枝,哢嚓一聲,驚動了常思緣,她轉頭髮現孟誠後道:“你怎麽來了?”孟誠撓撓頭,尷尬地站在那裡道:“睡不著出來走走,聽到了口琴聲被吸引過來,抱歉,不是故意打擾你的。”
常思緣搖搖頭,低頭把玩著手上泛著銀白光芒的口琴,悠悠道:“我也是睡不著,隨便吹奏一下,好久沒練了,讓你見笑。”孟誠走過去坐在她旁邊,說:“不會啊,
很好聽,誰教你的?” 常思緣的手愣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嘴角微揚道:“我外公教我的,小時候很愛抱著我坐在他的膝蓋上,然後吹這首歌哄我睡覺。當我剛學會時,還很開心地合奏了好多次。”
孟誠指著她手上的口琴,笑著問:“這是你外公送你的嗎?”但她猛地搖頭,苦笑道:“不是,他送我的東西,我全扔了!”孟誠看著她微垂的眼眸,不禁問:“為什麽啊?”
常思緣舉起口琴,淡淡道:“十年前,他不聲不響地離家出走,外婆傷心欲絕,後來變得癡癡呆呆。我父親很生氣,發誓一定要找到他,卻在尋找過程中發生了車禍,意外身亡。我擔心媽媽受不了打擊,自己操辦了葬禮,瞞了幾年才告訴她。這個人,已經不配做我的外公,他的東西我又何必留戀!”
孟誠深深地看著她,認真道:“我真心希望你有機會再見到他!”常思緣抬頭看那又大又圓的月亮,說:“見到又怎樣?”孟誠伸手摘下她發絲上沾到的落葉,說:“告訴他,你成長得很好,好到足以讓他後悔!”
常思緣回頭看著他的雙眼,他卻輕輕避開,低聲道:“至少你還有希望,還有家人,所以,不要放棄!你有聽過‘當嬰兒’嗎?”
常思緣點點頭,說:“聽過,我們業內有一個習俗,初聽有些驚訝,其實是一些父母害怕所生的嬰兒長不大, 故有此舉以保小孩平安。我們當鋪店主在神台叩拜祭祀後,會在四方紅紙的“假當票”上寫著“根基長養、快高長大”八個字,蓋上掛角印,再在嬰兒的衣衫上蓋印,最後交還給他父母,完成整個“當贖”過程。”
孟誠雙手摸著膝蓋,慢慢說:“嗯,我的親生父母與二叔公相熟,也把我送去做過‘當嬰兒’。一晃七年過去,我的父母遭遇江湖仇殺,而我藏在小閣樓裡面躲過一劫。等到那群黑道離開,我倉皇而逃,但一個小孩能走到哪裡?就在我快餓死街頭的時候,二叔公拿著當票來到我面前,竟然叫我跟他走。我疑心很重,掙脫了他的手,跌倒在地上後一步步爬著走,二叔公就一直遠遠地跟著我,直到我暈倒在地。”
說完後,兩人寂靜了好一會,常思緣不知如何安慰他,正想開口時,孟誠站起來拍拍衣服,笑著說:“好了,太晚了,明天還要早起趕路,早點休息吧!”常思緣看著他剛毅的側臉,孟誠伸出右手,把她輕輕地拉起來,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了營地。
胖子剛醒來,準備替換常盛守夜,遠遠看到兩人結伴歸來,就躲在帳篷裡偷看。孟誠一進入帳篷,就被胖子手臂鎖住。他加大了力道說:“快!從實招來!半夜不睡覺,跟個女的偷偷摸摸一起回來,去幹嘛了?”
孟誠手肘往後一頂,胖子吃痛松開了一點,就被他反手製服,一腳踢出帳篷。孟誠還扔一件外套出去,小聲道:“滾,問那麽多,守夜去!”胖子一臉可惜,撿起外套拍走上面的泥土,不屑道:“小氣鬼,不說就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