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他們想搬動常盛的屍體下坑裡,遠處傳來了陣陣奇怪的聲音,沙塵再次飄起。孟誠趕緊帶著他們遠離,顧不上屍體。孟誠按著常思緣趴下來,她有些激動,想衝出去護住常盛的屍體,卻被三人死死按住。
那隊“士兵”果真回來了,圍在常盛屍體周圍,獠牙上滴落著綠色的液體,甚是驚悚。沒過多久,它們終於忍不住面前的大餐,紛紛湧上去開動起來。常思緣忍不住,再次起來,孟誠捂住她的嘴巴,不讓她發出聲響。常思緣眼睜睜地看著常盛血肉分離,被一群怪物慢慢蠶食瓜分,不留痕跡,她卻無能為力,只能痛苦地咬著孟誠的手,壓抑著自己,不讓自己喊出聲音。
“士兵”們很快就解決完那半截身子,飽餐一頓,心滿意足,毫無留戀,再次遠去,並沒有發現他們幾人。這時,大家不再按住常思緣,她卻久久不曾動彈。孟誠的手早已被她咬出血痕,可忍住沒有縮手,他摸著她的臉,溫柔道:“思緣,看著我,這不怪你!”
常思緣眼含淚水,說不出一句話,孟誠輕輕抽出被她咬著的手,攬她入懷,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董箐箐也上前從背後抱著她,默默流淚,胖子在最外圍抱住他們三個,忍住眼淚道:“盛叔救了我們,他在天之靈會安息的,老天爺都看著呢!好人有好報的!”
常思緣埋在他結實的懷裡,感受著大家的溫暖,還是不想面對這個事實,顫抖不已。孟誠低下頭來,說:“你要跟他說句再見嗎?”胖子兩人松開手來,默默站在她背後,孟誠牽著她,鼓勵道:“去吧!我們都在,還是要跟盛叔道別的!”
常思緣扭頭望去,幾分鍾前還在說話的盛叔已然消失,那邊只剩下一片血跡,還有些破碎的骨頭,她再次哭出來,跪在地上,悲痛道:“盛叔,你放心走好吧,我會找到那個人,會告訴他關於你所有的付出!”說完後,她重重地往地上磕頭,直至頭破血流,孟誠三人連忙拉著她起來,怕她受傷。
就在他們不知道如何安慰之時,常思緣卻抬起頭,額頭上還流著血,毅然道:“可以了!我們走吧!”胖子啊了一聲,小聲對孟誠說:“那堆骨頭不用埋一下嗎?”孟誠看著走在前頭的常思緣,搖搖頭道:“人都不在了,該向前了!”
另一邊,劉山宗在進城那一刻捅了常盛一刀後,把他丟給那群怪物瓜分,大搖大擺地往目的地前去。他頭也不回,聽到常盛痛苦的呼救聲反而笑了起來,自言自語道:“孩子們,慢慢享用!”劉山宗背著手,一路向西走去,經過荒蕪的街道,街道兩旁有些老舊的小飯店、綢緞店、客棧等,卻只有招牌在飄揚著,空無一人。
劉山宗神色複雜看著這一切,喃喃道:“真懷念啊!可惜物是人非,人終究敵不過時間!”他不再停留,快步走到一家大宅子前,宅子上方掛著“陳宅”的牌子,古樸滄桑。他的手放在門把手上,感慨道:“這麽多年,我終於回家了!”
他推開沉重的紅木大門,踏步進去,中間四四方方的一個漂亮院子,穿過中堂,一座華亭聳立。劉山宗踱步而去,假的荷花飄在池水上,生機勃勃的樣子,仿佛一切沒有變化。劉山宗一陣恍惚,耳邊回蕩著從前的鈴鐺般笑聲:“老爺,你怎麽還在這裡?快來看看槐兒種的荷花,開花了可漂亮了,是不是?”
劉山宗彎下身來,俯視荷花,喃喃道:“槐兒,荷花是很好看,為夫錯了,應該多陪陪你!不過,不用傷心,
我馬上就會來找你了!”突然,他頭痛欲裂,拚命抓著頭髮,咕咚跳下了池水,悶下了一大口水後,耳朵嗡嗡作響。劉山宗在水裡掙扎道:“當初不是這麽定的!先祖,你說過,我幫你進來,你會放過我!還會把這裡的寶物都給我!你如今為何反悔?” 他猛地甩甩頭,哼了一聲,自言自語道:“小子,能被我看上作為新的容器,你應該感到慶幸!我要復活自己,更要復活我的夫人,你別礙事!乖乖交出你的身體吧!”劉山宗瘋狂擺動手臂,一會打自己一會往岸上遊去,不知過了多久,這場怪異的爭奪戰暫告一段落,他陰沉著臉上岸,渾身酸痛,偶爾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腳。
劉山宗抖落身上的水跡,擦乾耳朵,不滿道:“哼!何苦做此掙扎,待我找到真身,你便再也無法出來了,還不如爽快點。”只見他繼續往裡面走去,在後花園的一處假山,他按動了中間的一塊石子,隨即,假山轟然崩碎,露出了晶瑩剔透的兩座水晶棺,如果孟誠在這裡,一定十分驚訝,這正是他在二層所見的水晶棺。
劉山宗抱著其中一個水晶棺,深情道:“槐兒,我回來了!再等等,我們很快就能在一起遊戲人間了!”說完後,他推開了另一個水晶棺, 裡面躺著一名身材高大、五官清秀的男子,雖稍顯老態,但難掩往日英氣,只是奇怪的是,這位男子少了一隻耳朵。劉山宗懷念地摸著那名男子的臉龐,輕聲道:“我都快忘了自己的模樣了,抱歉,來晚了,我們開始吧!”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棺中的男子竟睜開雙眼,他以頭貼額,保持一個怪異的姿勢。劉山宗緊閉雙眼,收斂心神,默念:“夫人身有三魂,一名胎光,太清陽和之氣也;一名爽靈,陰氣之變也;一名幽精,陰氣之雜也。七魄:其第一魄名屍狗,其第二魄名伏矢,其第三魄名雀陰,其第四魄名吞賊,其第五魄名非毒,其第六魄名除穢,其第七魄名臭肺。魂歸,聚兮!”
棺中男子衣服無風自動,睜開的雙眼猛地閉上,兩者之間有股飄渺不定的氣體纏繞,周遭碎石卷起,劉山宗的耳朵不斷流血,他不禁發出駭人的慘叫聲。相反,棺中男子迅速乾癟,進而消散,只剩下些許衣物碎片。
良久,他的耳朵竟有絲絲裂開,而後又重新愈合,如此反覆幾次,劉山宗不再慘叫,耷拉著腦袋,跪在水晶棺前,雙手保持奇異的合十姿勢。突然,他猛呵一聲,深深地呼吸一口氣,大笑起來,看向上方,高舉雙手慶祝道:“哈哈哈哈哈!百年了,我終於回歸人世!”
待他冷靜下來,劉山宗立馬轉身推開另一個水晶棺,裡面躺著一位中年婦女,身姿婀羅,面紗輕掩半邊臉。他迷戀地摸著她的臉龐,溫柔地呼叫著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名字:“槐兒,我來了,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