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意你不用管。”
“青傘……是給我看的。”
“酒你也不用給他,他不喝酒。”
“因為宣威軍全軍,禁酒。”
宋曙幽幽的聲音落下,身影又消失了。
雨中的桃李春風的院子裡,又剩霍小山一個人。
捧著酒杯,打著青傘,目光深沉。
星河居的二樓上,二皇子也看著了雨中的這個青傘。
“你把青傘給他了?”
賈頜頷首。
“陰山那位,需要人幫。”
二皇子捧起了茶杯,目光看向了北方,沒有言語。
目光,自然是到不了北方的陰山下。
陰山是一條山脈。
陰山北邊的地方,叫陰北草原。
這裡生活著一種妖族。
草原狼族。
除了草原狼族之外,還有一群人,跟這些狼族廝殺了整整四年!
這群人,沒有番號。
山文軍,只是友軍給起的名而已。
他們的領隊也沒有反駁,默認了。
因為這群人,穿的戰甲,就叫山文甲。
他們早就沒糧草了。
從第一場雪落下之後,糧草的車,再沒有翻過陰山。
大明歷二三三年的雪,在長安府已經有一夜白了世界的威勢。
到了陰山這裡,更是大的誇張。
食草動物嘴唇凍裂,都吃不到深埋於它之下的草。
食草動物沒有了草,哪能挨過去這麽大的雪?
秣陵這一場小雨,在西北風中到了陰山,也變成一場能迷糊視線的大風雪。
這一場大風雪中,現在這群人連打野味的動物,都沒了。
大風中,沒有帶來一點食草動物們的味道。
這群人一直在減員。
但附近各個關口的守疆軍卒知道,這群人,一直有人前赴後繼的加入。
“這都……沒人退縮?!!”
“明明他們身後就是大明疆土,為何不退啊?!!”
新兵還在發問。
老兵已然默默地找齊了板車,等到這幫不退的人結束戰鬥。
之後默默地把他們的遺體,送還給文山軍。
文山軍很窮的。
沒了這些上過多次戰場的山文甲,他們只能穿著飛魚服,嗷嗷上了!
沒錯,又見飛魚服。
北鎮撫司裡少見的錦衣衛,身體健全的,差不多都在這裡了。
超高的傷亡比,文山軍已經換了好幾茬了。
有的是傳自自己父輩的職務,有的從第一人來這裡算起,已經是第三代了……
這一場大風雪,也撲滅了文山軍取暖的火苗。
壓塌了文山軍休息的帳篷。
卻壓不斷了文山軍心房的最後一絲堅守。
“嶽大人,宋大人的密信。”
“念。”
嶽升睜開了眼睛,一雙眼睛沒有任何感情。
無悲,無喜。
“見字如晤。”
“霍小山已入北鎮撫司。”
“現在人在秣陵。”
“後附詳細。”
嶽升聽完,眼睛閉上又睜開,眼神中多了一絲思索的意味。
“繼續。”
“陸小六長安府出任務,重傷。”
“征召霍小山,中途入凝丹境。”
“……”
低沉的聲音仍在繼續,嶽升的思想卻在雪中飛向了蒼穹。
在陰山這裡,錦衣衛跟從陰北草原再北南侵的草原狼族,
已經磕了四年了。 為了一個承諾。
衛公給這片草原上原狼族的一個承諾。
北拒再北方的狼族,原狼族就可與大明結盟。
和大明正式通商!
這個商,原定的結盟細則裡,是包括但不限於民用商品的。
一切都按計劃,推行的很順利。
不知哪裡走溜了風聲。
這次結盟,被現任的草原狼族知曉了。
大明歷二二九年,皇帝遇刺之前沒多久,陰北草原,易主!
原土著的草原狼族,被差點趕盡殺絕。
錦衣衛鎮撫使帶著兩個千戶,一路掩護原狼族王族南逃。
最後,活了鎮撫使和一個千戶。
嶽升和宋曙。
但一個千戶,永遠地長眠在了陰北草原上。
這個千戶,就是衛如歌!
原狼王元壬給嶽升托付了自己後代之後,回身阻敵,身死。
沒多久,現任草原狼族攻勢不減,叩響了大明的大門。
陰山山脈中段的高闕關!
要是攔不住,南面就是河套平原,河套平原繼續向南,直插一千公裡,就是長安府!
好在,攔住了。
草原狼族與正在值守的虎賁衛路九鳳血戰五天之後,退去了。
一大批忙活結盟這個事錦衣衛,卻突然驚覺:自己回不去了!
此次結盟的主要負責人衛紀綱,被斬首了。
其中的一項罪名,壓的這些還在陰北草原上的人,喘不上氣。
通妖叛國!
朝廷之上曰叛國,塞外之外知忠誠。
靠著與附近邊軍戰功交易,這一群遊離與大明疆域之外的人,堅持了到了現在。
他們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麽。
如果他們不堅持,這個通妖叛國的帽子,就要落在錦衣衛的頭上。
這個帽子很重。
不可落下!
一落下,數萬人的人頭也得落地!
《大明律》:通妖叛國者,誅!
但是,再強信念之人,也是人。
這四年的日夜死磕,他們快頂不住了。
“覃冉,你回一趟秣陵吧。”
“大人,我……”
“白斬空沒死。”
嶽升起身,身上的積雪成塊落下,語氣輕松的說道:“這一趟也不是隻讓你回去見白斬空的。”
“你還有任務。”
“第一:把狼王的兒子交給霍小山。”
“第二,合適的時候,告訴霍小山,讓他來一趟陰北。”
“我們這些人……想見見他。”
覃冉默默單膝跪地,已經分不清男女的聲音帶著哽咽。
“謝謝大人。”
“大人……保重。”
嶽升從懷中掏出一個乾淨的牌子,拋給了覃冉。
“把我的腰牌,也帶給宋曙。”
“是,大人。”
覃冉雙手接過了牌子。
“告訴他,它,代表了我的意志。”
嶽升說完之後,轉身伸手入雪,抓起了一杆通體黑色的槍。
連槍櫻,都是黑色!
“錦衣衛,集合!”
一陣腳踩雪地的過後,二百多人的一個隊伍,站在了嶽升的身後。
這個隊伍中的人,可能四到五個人身上的鎧甲, 才能拚成一副完整的文山甲!
而且這些盔甲,也不全是完好無損的。
大部分的盔甲上面,全是傷痕。
“這些盔甲,還能防住草原狼族的利爪多久?”
這群人心裡,誰都沒有答案。
渾身不著片甲的嶽升轉身,身後漏風的黑色披風在大風雪中嗚嗚做響。
黑色長槍北指。
“日常遊擊!”
“是,大人!”
隊伍跟著嶽升,在大雪中越走越遠。
覃冉對著這群人離去的方向深深一拜,輕聲說道:“記住他們的樣子。”
她身邊那隻似狼非狼的獸沒有動作,也沒有表情。
覃冉知道它不會回復,脫下了自己身上護住重要補位的文山甲,放進了帳篷。
“走吧。”
坐著的物種起身,驀然把它的前爪,狠狠地拍在了雪裡。
“吼!”
濃密的毛發,蓋住了他那雙仇恨的眼睛,卻蓋不住那露出的一口閃著寒光的尖牙!
“我們……”
覃苒也想大喊一聲,舒盡胸中的煩悶之氣。
才剛張開乾裂的嘴唇,就被夾著雪的風灌滿!
只能咬緊銀齒,低聲補充道:
“還會回來的!”
坐著的物種寒牙收斂,抬爪跟在了覃冉的身後。
這一人一獸的身影,在大雪中,踏上了嶽升的反方向。
此程的終點,就是穆棱!
PS:謝謝新書友:溫柔寡婦0薇薇安娜投的票`
謝謝一樽爆頭投的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