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澄一絲不掛，屏息跟少女匍匐在草叢中一動不動。

　　兩人透過草間縫隙目不轉睛盯著不遠處一根平平無奇的低矮枝丫。

　　枝丫下，七八隻蚯蚓被分屍放在地上。

　　剛剛死去的小可憐蟲們，屍體還在抽搐扭動。

　　這無疑引起了樹上捕食者的興趣。

　　幾隻無名白鳥觀察了一陣，飛下樹枝，來到地面，低頭去啄食蚯蚓屍體。

　　等它們吃了會，逐漸放松了警惕，季澄眯著眼，目光鎖定了其中一隻白鳥。

　　看那鳥頭再次往下探的那一瞬，他猛地推開手邊的石頭。

　　嗖！

　　石頭下的繩子失去壓製，又因為枝丫回彈，急速抽回。

　　砰。

　　一聲輕響，地面上蚯蚓屍體那處，一個小小的環狀繩套從淺淺的塵土和樹葉下彈起，並且快速縮小。

　　啾！——

　　鳥鳴，只是一瞬，那鳥的脖子已被繩子牢牢套緊，吊在了枝丫上。

　　它徒勞又瘋狂的扇動著那對潔白的羽翼，不一會就掉了一地鳥毛。

　　而其他飛下來吃蚯蚓的白鳥早就四下驚飛遠走。

　　呵......愚蠢的小鳥鳥哦，大概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陷阱吧~

　　季澄好整以暇的從遮掩的草叢中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緩解趴在地上的僵硬，再抖了抖大寶貝上沾著的泥土。

　　整個過程都當著少女的面。

　　嗯，守著陷阱等待獵物是個需要耐心的過程，雖然之前自己想要稍微快點，但最後還是事與願違。

　　所以，光溜溜的和少女趴在一起這麽久了，已經習慣了......

　　反正，反正被看光了她也會負責的！

　　更何況，自己現在在她眼裡一定很帥氣~

　　季澄自信叉腰側頭，對少女咧咧嘴笑道:

　　“第一隻丁洞蛋~”

　　“......！”

　　神，神跡啊！......

　　少女已喪失了說話能力，呆呆張嘴看著季澄。

　　直到他走過去從枝丫上取下獵物，抓著繩子將其在地上掄暈，她才反應過來，一個激靈跳起來，興奮的跑過去道:

　　“你，你也太厲害了！！！快！我們繼續抓，多抓些！！！”

　　“別急別急~”

　　季澄擺擺手，解開繩子，將獵物遞了過去道:“繩子只有一根，不夠用，來，你抓著鳥......

　　不是！......你抓著丁洞蛋。

　　算了......丁洞蛋還是太別扭了，我現在正式把這些長翅膀飛的東西命名為鳥，這個就叫白鳥了，你沒意見吧?”

　　“嗯，白鳥。”少女沒有猶豫直接接受了丁洞蛋的新名字。

　　狩獵到獵物的男人最有話語權，而且她關心在意的不是這個。

　　接過了白鳥，把繩子騰了出來，少女再次興奮催促道:“快！我們繼續抓，多抓些！！！”

　　“別急別急~”

　　季澄又擺了擺手:“抓是要抓的，不過我們得換個地方。”

　　“啊?......”少女不解:“換個地方?為什麽啊?”

　　“不要小看動物的智商，雖然他們現在看起來蠢，但是是會總結的，現在這周圍的白鳥已經受驚了，不宜再抓。”

　　季澄拎著繩子，甩著大寶貝在前面走，繼續解釋:

　　“這片地方大木族遷徙走了，以後就是咱倆發展的老巢。

　　我可不想有一天這些家夥都學精了，抓起來費勁的要死。

　　我們需要可持續發展，可持續狩獵，懂嗎?”

　　“哦......”

　　可持續?少女似懂非懂，但聽懂的那部分讓她大為驚訝:

　　“老巢?我們以後要待在這裡?不行啊！這裡已經貧瘠......呃。”

　　少女說了一半，看著手裡的獵物突然住嘴，又訕訕改口道:

　　“你能捉到丁......白鳥，這裡鳥很多很多，不貧瘠......”

　　“沒錯，不貧瘠。”

　　季澄在前面催促了下少女跟上，再道:

　　“你們不會鑽木取火，不會捕獵鳥類，在其他方面的技術和對森林資源的利用率上，估計也很落後。

　　是的，落後，我實話實說了哈。

　　只要不能通過簡單粗暴的方式捕獵和采集到動植物，土地就算貧瘠了?

　　不不，在我看來，這裡分明很富饒！”

　　“哦......”少女被季澄批了一通自己的部族落後，並沒有什麽反感情緒。

　　反而是不知想到了什麽，她神情變得有些緊張，又用上了敬稱。

　　“您，您真的不是神明大人嗎?......”

　　“嗯?怎麽又提這個，我說了我不是啊。”

　　“可是您到現在做的事，又與神明何異呢?......”少女的表情有些恍惚。

　　季澄怔了下，回頭看了會少女，然後腳步緩了緩，落後兩步，與少女並肩而行道:

　　“想知道原因嗎?想知道我能做到這些事的原因嗎?”

　　“這些......可以告訴我?”

　　少女聞言有些緊張惶恐，抿著唇，側頭看著季澄道:“這些其實是神明的技藝對吧?......”

　　“不，是人類的！”

　　季澄挑了挑眉道:“是無數現代人類及史前人類花費了幾百萬年時間的努力，才積累獲取的經驗和技術。

　　神明?不對，跟那家夥有什麽關系，人類遠比你想象的要偉大。

　　當然了，話說回來，花了這麽多人力和時間，獲取的不只是鑽木取火和捕獵鳥類的簡易陷阱。

　　實不相瞞，我打算在這裡，從零開始創建文明所需的一切科學、工程學、數學、藝術、音樂、寫作、文化等等。

　　這些知識都裝在我的腦袋裡，我會把它繼承，傳承下去。”

　　“唔......繼承， 我，我明白了。”

　　很多詞不懂，但意思可以領會，少女呆愣看著季澄，有些震撼結巴道:

　　“您，您不是神明，而是來自一個技術先進世界的......人類。

　　並且繼承了所有先代傳承的知識！所以才這麽厲害！”

　　“前半句對，後半句不對。”季澄糾正道:

　　“我並沒有繼承所有的知識，剛剛說的那些知識，是指基礎科學知識，以及其他的基礎知識。

　　這在我們那裡屬於基礎教育，而我還算一個比較優秀的學生......”

　　“哦......”少女想了想，表情嚴肅，繼續用敬稱道:“您還記得嗎，我說過，換一個人，不一定有我這麽好溝通。

　　我曾是女祭司，還是很博學的，當然和您相比並不是......

　　我在族中除了祭祀禱告神明，還會接受來自先代的傳承，並負責把這些傳承的知識教導給族人。

　　所以，我能理解您，您就相當於一個最偉大的人類祭祀！”

　　“啊......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

　　季澄眨眨眼道:“說實話，我現在覺得能遇到一個可以充分溝通的本地人，還是很幸運的。

　　不過還是別稱呼我什麽祭祀了，我可不會祭祀禱告神明。”

　　“嗯......”少女內心似乎正在和什麽東西做激烈鬥爭，過了好一陣，她才輕微吐出一口氣，抬頭緊緊盯著季澄的眼睛，壓低聲音問:

　　“人類如果接收到足夠多的傳承，可以勝過神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