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汁喝完了,宇都宮執準備再倒一杯,考慮到待會高橋要來,他順便拿了幾個紙杯。
櫻庭祭月能喝冰,她把自己的杯子推過去。
任勞任怨的部員就給屍位素餐的部長倒得滿滿的,這是下屬對上司應有的孝敬。
這讓她怎麽喝?
少女沒好氣地翻個白眼:“說我小氣,宇都宮同學倒是很大氣嘛。”
佯裝聽不懂譏諷的反話,宇都宮執笑呵呵地應下。
櫻庭祭月氣到牙疼,腦子裡的“沒有禮貌”脫口就變成了:“……不要臉。”
促狹他一句,少女別發在耳後,捂胸低首。
宇都宮執的眼睛就從美少女白皙到透明的耳朵移到粉嫩如櫻色花瓣的唇,那麽輕輕一沾,沒有多大聲響,杯中的橙汁便淺了半分。
他隻覺口乾舌燥,拿過杯子喝了半杯。
“你怎麽答應雨宮同學入部了。”
“她不是你招惹來的?”
宇都宮執頓時啞口無言,又聽到櫻庭說:“「戀愛同好會」既然已經向同學們接受委托,只是我們兩個人以後自然忙不過來。”
“嗯……櫻庭同學說的很有道理,確實要多招幾個人。”宇都宮執考慮下個月把和奏也弄進來。
活動教室的門今天第四次被打開,破了今年以來的記錄。
來的正是高橋祐治,他打完招呼,恭順地坐在櫸木桌的一端,像個乖寶寶。
喝了一口冰橙汁,聽到宇都宮執的話後他差點噴出來。
“千原同學可能知道我喜歡她了!?”
“至少八成的概率。”
高橋的嘴唇在發抖,他更多的還是疑惑:“那為什麽千原同學不過來拒絕我?”
疑惑過去就是撥開雲霧的驚喜:“難道她也喜歡我!?”
“人生三大錯覺可不要有啊……而且你告白了麽?你是笨蛋?哪怕明面上所有人知道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但只要還沒真正地告白,哪有主動去拒絕的道理。”
“呃,那個……我乾過。”
宇都宮執和櫻庭祭月默契地對視一眼,看來真的是笨蛋。
這次宇都宮叫他過來,主要是給櫻庭部長過明路,二來是告訴高橋對千原紗的判定結果,“無交往記錄”明晃晃地顯示著呢,委托宇都宮接下了。
至於如何攻略文學少女千原紗同學,宇都宮執直接了當地表示目前時間不夠、計劃未定、作戰暫無。
高橋祐治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走出「戀愛同好會」的活動教室,離校的時候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默默跟在千原紗的身後。
只是今晚他望著黑到沒邊卻一直不下雨的烏雲,隻覺格外地拘謹和忐忑……
今日份的情書跟昨天一樣節選自《三行情書》,他遞過來,她收下。
宇都宮執從一開始就不懂她接受的原因,櫻庭祭月也不懂他為什麽這麽做。
這算告白麽?
不算。
櫻庭祭月反問他:“昨天的三行詩我很喜歡,出自哪裡?”
“北川理惠的《三行情書》,今天摘抄的也出自這本詩集。”宇都宮執為美少女吟誦:
“如果人類有尾巴的話
——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
只要和櫻庭同學在一起,一定會止不住搖起來的。”
哪能這麽輕易地被撩到,櫻庭祭月腦子裡想的全是搖晃著長長尾巴的無禮、下流又臭美的宇都宮同學。
那畫面實在是太滑稽了,她輕快地笑著。
愛笑的美少女無比可愛,宇都宮執的眼睛就沒眨過,生根發芽一樣定在她的側臉上,盡管他一頭霧水。
“說來我也奇怪,櫻庭同學一直都在學習,那活動教室半面牆的書是誰的?”
“上一個主人的。”櫻庭祭月頓了頓,說出她的名字:“神谷薰,剛畢業的學姐。”
不認得,宇都宮執就沒再細問,他們走到中庭,望著東京上空濃密的黑雲直皺眉。
直到現在仍是無風無雨,可一旦下雨,就會是滿東京的暴雨。
路過社團大樓,宇都宮執攛掇著櫻庭祭月去看新聞部的一周學園熱聞速遞。
少女看完只是冷笑:“有那個賊心,沒那個賊膽。”
宇都宮下意識想要附和她,細細一想,“有賊心沒賊膽”她好像沒具體指明是誰啊!
“宇都宮部員,本部長認為有必要對新聞部實施製裁。”一半在說明,一半在命令,滿滿都是張牙舞爪的惡毒資本家嘴臉。
宇都宮有些駭然了:“櫻庭同學,你想做什麽?動用家族的力量?不至於吧……”
“宇都宮同學,我的器量不至於那麽小。我們要做的很簡單,以後但凡有新聞部的人來委托,拒絕就是。”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部長大人英明神武。”宇都宮真心給美少女豎大拇指,此法正中他下懷。
“哼,走吧。”
少女一撩黑發,兩人並肩走出校舍。
去阿婆那兒隨意吃了點東西,宇都宮執自然沒吃兩人份的。
考慮到明天會有暴雨,櫻庭祭月現在要去買一些食材留作周末用,宇都宮執就陪她去了四谷站前的那家便利店。
少女耐心挑選,番茄、土豆、排骨、水果她一個一個地把關,完全看不出來她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倒像是尋常人家出身的溫婉居家的少女。
宇都宮執心裡嘖嘖讚歎了兩聲,怕被美少女大庭廣眾之下怒斥“下流”,多看了幾眼後跑到一旁的貨架看調味品玩。
他時不時地抬頭看向櫻庭祭月,確保她在自己的視線內。
後者亦如是。
島國便利店的調味品豐富,各國的都有,其中當屬華國出產的“老乾媽”為王……
他正看得入神,那邊美少女清冷的聲音傳過來:“宇都宮同學~!”
“有!”
宇都宮執起身,旁邊被一個約莫有20歲的年輕女子挽著手臂的男子也下意識地往那邊看。在聽到宇都宮對櫻庭的稱呼後,明顯是情侶的男女神色驚訝,歪頭相視一笑,攜手離開了。
“櫻庭同學有何指示,優高美少年宇都宮執前來覲見!”
宇都宮在美少女身前立正,而對於他的話,路過的島國人見怪不怪,因為習慣了。
櫻庭祭月心裡發笑,身子倒是歪了歪,目光追隨那對情侶而去。
男子比宇都宮執矮一點,頭髮偏長,女子和櫻庭祭月差不多高,留著披肩短發。
“看他們幹什麽?”
“那兩個人看我們的眼神很奇怪。”少女把挑好的蔬菜遞給他。
宇都宮執瞧著他們恩愛的甜蜜背影,接過便利袋正義凜然地說:“應該是從我和櫻庭同學的身上看到了他們當年的影子吧。”
少女冰藍色的眸子斜過來:“已經快是傍晚了,癡心妄想的宇都宮同學可不要再做夢。”
“那櫻庭同學怎麽解釋他們的眼神?”
“沒戴眼鏡的近視眼。”
“隱形眼鏡就不是眼鏡了?”
“是啊,所以我說的‘眼鏡’包含了隱形眼鏡。”
走向收銀台的兩人驀地停下拌嘴,不是各退一步,而是他們遇到熟人了。
學生會的兩位會長正好也在四谷站對面這家便利店,互相打過招呼,四人一前一後地排隊結帳。
“櫻庭同學和宇都宮同學的關系真好呢。”身後的一之瀨夜這麽說。
“沒有的事。”
“那確實,剛剛我跟祭月還在吵架。”宇都宮扭頭和他們說:“關系自然比不上相處一年多的藤原同學和一之瀨會長。”
這話說得太有水平,櫻庭祭月隻瞪了他一眼,安靜付錢,後面的少年少女也各自扭過頭去。
一句話,讓三個人為我害羞!
宇都宮執覺得自己也能成為一名精通人性的男講師。
和宇都宮一樣,藤原大少爺同樣肩負著送上司回家的重任。
淦!肮髒的資本家!!只會一味地壓榨並且榨乾她們各自的員工!!!
飽受摧殘的兩位男性下屬對上視線,惺惺相惜又義憤填膺,恨不得……笑出聲。
瞥見宇都宮執的模樣,櫻庭祭月對身後的學生會長囑咐:“一之瀨同學,最好讓你……讓藤原同學離這家夥遠一點。”
“這家夥”的指向除了宇都宮執以外還能是誰?
“誒?為什麽?宇都宮同學怎麽了?”
“他自大臭美也就算了,畢竟勉強有那個本錢,但是他一沒有禮貌、二眼神下流,還滿嘴謊言。”
藤原禦可從沒見過櫻庭祭月這樣,他不由得佩服起宇都宮來,“恨不得笑出聲”的眼神滿滿都是敬意。
不愧是有著“宇都宮”名號的男人!
而一之瀨會長“咯咯”地輕笑,像是開心,又似在羨慕。
“喂喂喂,這話櫻庭同學就不能私下裡說?再敢講一句……不幫你拎東西了喔!”
“嗯,好……一之瀨同學,過段日子我們再私聊。”
“我指的是私下裡跟我吐槽我!櫻庭同學!”
“誰讓你不說清楚的。”
“我原來覺得以櫻庭同學的聰慧, 會知道我話裡的意思,嘖……”
“你的意思是我是個笨蛋?”
“我可沒說這句話啊!”
宇都宮執吹起口哨,櫻庭祭月的視線冷得要凍住他的嘴唇。
後面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們的一之瀨不由得吐出一口氣:“真羨慕櫻庭同學和宇都宮同學之間的氛圍啊……”
“是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們在熱戀的程度。”
“誒?沒有麽?我還以為宇都宮同學已經告白了,櫻庭同學也答應了!”說完一之瀨又灑然一笑:“不過我覺得也差不多吧,宇都宮同學是個坦率直性的男人,應該不會讓女孩子等很久的吧。”
聞言藤原禦的額頭繃緊,他提提鼻梁上的眼鏡:“也不一定,雖然我跟櫻庭不熟,但好歹自小就在不知多少次的宴會上見過面,她什麽為人我還是比較清楚的。認定自己的白馬王子或者是真命天子,絕對會先下手為強,女人就是如此可愛又感性的生物……”
前面的在小學雞式的鬥嘴,後面的卻仿佛在政治博弈上鬥智鬥勇,四個高中生沒有一個像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