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孫凡望著豬八戒身後的背景。

　　那似乎是一片絢爛的星河，點點星光流轉，如美麗的銀河星旋。

　　星光璀璨之中。

　　依稀有一個美麗的女子身影，在翩翩起舞。

　　他其實很想說:我更想知道，你現在是在哪裡！

　　只不過。

　　他聽豬無天說，他家老祖宗一直是待在福陵山中……

　　“小猴子。”

　　豬八戒似看透了他的想法，說道:“此乃星辰留影之術，老豬我現在身福陵山中，存在虛妄與真實之間，半死不活著呢……”

　　“一切啊，都是假的。”

　　它呵呵笑著:“俺老豬能來這裡，給猴哥兒燒一點紙錢，已經是最後一絲力量咯！”

　　“半死不活?難道連你也??”

　　孫凡激動地道，“當年究竟……”

　　卻被豬八戒一口打斷，“你且聽我說。”

　　“好，你說。”

　　孫凡努力平複下激蕩的心情。

　　豬八戒看著他的長相，莫名歎了口氣。

　　低下頭幽幽道:“當年，他將元神三分，獨自一人鬥戰三界。身體被七十二柄仙劍，切成了七十二片。”

　　“什麽！”

　　孫凡才聽到第一句話，就忍不住壓低聲音驚呼。

　　元神三分?

　　獨自一人，鬥戰三界?

　　還有身體被切成了七十二片?

　　七十二片……那不就是七十二個大聖分身嗎！

　　“是啊。”

　　豬八戒抬頭望天，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三個元神。一個鎮壓了通天之路，以致天人兩隔五百年，從此通天路難行。

　　一個，攔在西天大門前。

　　他將之化身六耳，是為鬥戰勝佛。

　　看似……守著西天之門。

　　實際上啊，卻始終攔著西天諸佛陀、菩薩，不讓他們踏出西天一步。”

　　咕嚕咕嚕……

　　豬八戒不知從哪裡拎出了一壇酒，仰頭灌了一口。

　　“哈哈哈……道一聲誰敢?滿天神佛，竟無一敢越雷池一步！”它用肥碩的身子，艱難地模仿著猴子揮舞金箍棒的動作。

　　隻一下，就忍不住喘著粗氣。

　　看得孫凡莫名心酸。

　　當年跳脫腹黑的二師兄，如今……連站起來動一動，都已經這麽艱難了嗎?

　　豬八戒卻朗聲笑道:“最後一個，將自身化作石頭，負珞珈山之重，將幽冥通道，鎮壓在了此山下。”

　　孫凡心頭一震。

　　幽冥通道，就在珞珈山下。

　　咕嚕咕嚕……

　　豬八戒仰頭又是一口美酒，而後搖頭失落地道:“後來的事情，俺這隻豬已是半死不活，也不是很清楚……”

　　“只聽說啊，他將玉淨瓶帶入花果山，集山中十洲祖脈、三島來龍之靈氣，以圖煉化。”

　　咕嚕咕嚕咕嚕

　　“咳咳~~”豬八戒忽然嗆了一口，連連咳嗽。

　　“然後，花果山滅了。”孫凡等了半晌，卻見豬八戒只是不停喝酒，十分愁苦的模樣。

　　於是接下了它的話，半是疑問半是肯定地道:“從此，大聖爺的蹤跡，也自這方天地徹底消失了?”

　　“咳~~呃~~是啊。”豬八戒咳嗽著，一邊打著酒嗝。

　　“那……佛祖呢?玉帝呢?滿天神佛呢?有他們在，大聖爺僅憑三個元神，怎麽能攔得住天庭與西天?”

　　眼中閃過一絲回憶往昔，豬八戒道:“那個頭上長毛的禿驢……卻被金蟬子拍了一掌腦門，拉著一同涅槃去了。”

　　“至於玉帝……三界之中，他藏得最深啊！”

　　豬八戒感歎著。

　　“將來，你可以一定要小心他。”

　　“為什麽?”孫凡道。

　　豬八戒搖了搖頭，“俺當時和老沙在打那三隻眼，哪知道為什麽。”

　　“五百年至今，天庭還能來往人間，還不足以說明問題麽?”

　　“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豬八戒不屑地冷笑:“那死猴子，就知道嘴硬，就知道逞強！俺們死了……一群廢物死了就死了唄……他算什麽?他有什麽資格代表我們，一人獨戰三界?我呸！”

　　“就知道出風頭……很威風是不是?”

　　豬八戒狠狠‘呸’了一口唾沫。

　　“他本來……是不死不滅的啊！”

　　仰頭，又是連灌了三大口酒，‘呵嘶呵嘶’吐著粗氣。

　　不知是不是錯覺。

　　孫凡感覺它的眼角，似閃過了一絲晶瑩的淚光。

　　他看在眼裡，心中明白。

　　這一位此時的心情，怕是陷入了心痛、自責的狀態。

　　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安慰?

　　自己有資格麽?

　　“原來，這就是當時的真相?”

　　孫凡終於恍然明白。

　　五百年前，究竟發什麽了什麽。

　　卻又忍不住迷惑，“那當年，到底誰輸誰贏了呢?”

　　“輸贏?”

　　豬八戒張嘴一咧，繼續冷嘲熱諷道:“你看我們現在的樣子，不就知道誰輸誰贏了?一個人三隻妖，加一匹傻乎乎的馬，怎鬥得過浩瀚三界無數仙佛?”

　　“現在倒好，花果山滅了，妖族困守東勝神洲。他看似給妖族和人族留下了一絲希望，強行續命五百年，也不過是苟延殘喘著罷了。”

　　“五百年過去，這天下，還有幾個人節段?他們甚至不知道我們當年做了什麽……而天庭……不過是死了一些廢才而已，時不時還能下界掠劫一番。”

　　“等將來天地重開，三界匯聚。”

　　“留給妖族的， 只剩下一條絕路啦！哈哈哈哈”

　　豬八戒似絕望地冷笑著，不停給自己灌酒。

　　“……”孫凡沉默良久。

　　心中的情緒，複雜難明。

　　良久。

　　他將目光望向珞珈山。

　　“那，觀世音菩薩呢?她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她啊，和那個死猴子，打了一個賭。”

　　“打賭?”

　　“是啊，打賭。他還是那麽喜歡和西方的人打賭……賭他們最後，究竟誰能活下來。這就是……大慈大悲的觀音寺菩薩啊！”

　　豬八戒冷笑著，說道:“結果五百年過去，這三界四洲，最後還不依舊是仙佛的養殖場?”

　　“人、妖。”

　　它的冷笑聲不停，“不過是他們養在後院的一群……牲畜罷了！”

　　“牲畜?”

　　孫凡心中大受震撼。

　　正想再問。

　　豬八戒抬頭看了他一眼，身形忽然漸漸暗淡，“老了老了，撐不住了。想知道為什麽我們要逆天而行?將來，自己去體會體會吧！你一定……會有機會的。”

　　它的話，似乎意有所指。

　　孫凡一臉急切。

　　豬八戒卻已在揮手道別，身形愈發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