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對了路線,效果就是不一樣,或者說,周平昨天的擔憂,開始被快速得到證實。
走到中午,大家原地休息了整整一個小時後——原先一般都隻休息半個小時,可為了照顧羅定坤,才不得不多休息半個小時。
羅定坤因為身體還是十分虛弱,沒走多久,步伐就有些軟。隨後臉‘色’開始變白,不久又開始冒冷汗,到了最後,走路都如同正常人跑了幾公裡後那般氣喘籲籲。
而在他身邊扶著他的秦芳,更是越來越吃力,到最後幾乎都是在咬牙堅持。
偏偏羅定坤‘性’格倔強,又有點好臉面,不管是吳邵紅勸他騎馬,還是彭兵主動下馬讓他騎一會,他都委婉拒絕。最後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還得是張青山和周寶‘玉’的功勞。因為張青山實在看不下去,又不好傷他的自尊心,就提出讓他抓著馬尾巴走。一旁的周寶‘玉’又現身說法,說自己當初爬雪山的時候就是這麽過來的,當初可比羅定坤現在還要差之類的話,照顧了羅定坤的面子,加上他的體力確實不行了,可時間上離中午還有一個多小時了,再加上大家好一陣勸說,他才勉強同意。
不過,由馬匹拉著走,確實要比先前由一個弱‘女’子扶著走強很多,雖然他因為體力虛弱的原因,還是有些喘粗氣,但面‘色’明顯比先前那灰中帶青要好得多。
軍隊的人對時間觀念很重視,說是休息一個小時,正常情況下是絕不會多讓你休息一分鍾的。
休息的時候,張青山決口不向羅定坤提任何騎馬趕路的問題,哪怕別人都在勸羅定坤,哪怕羅定坤始終不同意,他也假裝沒看見,當時耳旁風。可是,當他估‘摸’著休息的差不多一個小時了,看了下懷表,還差兩分鍾。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大家收拾一下,準備出發。”
所謂的收拾一下,還是秦芳的建議:大家臨時休息一下的地方,基本上都是順勢往水草堆上面一坐,了事。‘褲’子就難免會被打濕,這樣一來,很不雅觀,還容易讓屁股因為長時間被有毒的水浸泡而長瘡。雖說當初大家都是反對這一意見的,認為在這種地方,實在沒必要講究這些。可秦芳卻堅持,還說正因為這裡環境惡劣,大家就更應該要注意自己,盡量少生病,尤其是在不在乎小細節的情況下生病。
大家一想也是:沒條件得情況下,那是沒辦法,只能如此,可現在有這條件,還是盡量注意一些,特別是要注意一些小細節方面不要生病,因為一開始生病的時候,往往都是在不注意小細節的情況發生的。
所以,大家在接受了這條建議後,每次臨時休息,都會把能防水的大皮衣墊在下面。
等所有東西都收拾妥當,彭兵再次拉著羅定坤不上,說什麽也要讓他上馬騎一會兒,可羅定坤說什麽也不騎馬,非要自己走路。張青山眉頭微微一皺,走上前,對羅定坤說:“羅定坤同志,我現在問你,你是不是紅軍戰士?”
羅定坤一楞,一時還真沒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可戰士的本能讓他微微點了下頭。
“那我再問你,我的級別是不是比你高?根據軍規,在目前這種情況下,你是不是該服從我的命令?”
“是!”羅定坤也回過神來了,應了聲之後,說:“可是,老張,我真的還能堅持,還……”
“好了,你什麽也別說,現在,你聽我命令……”說到這兒,張青山面‘色’一板,大聲命令:“羅定坤!”
“到!”
“現在,我以連長的身份命令你,立即上馬!”
“可是……”
“少跟我說別的,服從命令。”
“是!”
答應是答應了,可羅定坤還是有點猶豫,基本上沒有立即執行命令。
張青山一看,大眼一瞪,眉頭一皺,叫道:“怎麽?你還敢違抗命令?”
“不敢!”
“那就給老子服從命令,立正!向後轉,上馬!”別看張青山幾乎是高聲喝止,可他等羅定坤一轉身,立馬對身邊的周平使了個眼‘色’,周平立即拉著周寶‘玉’上前,邊勸說邊把羅定坤往馬上推……別看張青山是聲‘色’俱厲,可誰心裡都清楚,張青山這確實是為了羅定坤好——他都這樣了,要再走下去,耽誤行軍速度不說,就是他自己的身體恐怕也會出大問題。相對來說,張青山用命令的方式來強行讓羅定坤騎馬,這一計確實漂亮。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既然大家都是軍人,還如此婆婆媽媽地照顧這照顧那的勸說,還不如用命令的方式來的痛快些。再說,用命令的方式,也沒有傷面子的問題,絕對的一舉多得。
羅定坤也真是個倔脾氣,或者說他真的不想連累別人,這不,都上馬了,還問:“老彭也有傷,我騎了他的馬,那……那他怎麽辦?”
“你放心騎馬就是了。”彭兵笑呵呵地答道:“我的傷好的差不多了,只要不長時間的接觸毒水,就沒一點問題。”
一旁的張青山補充道:“他的傷確實差不多了,正常走路也沒什麽問題。就算是走的時間長了點,有點不適應的時候,我和老周可以扶著他……”說到這兒,張青山想到了什麽,特意看了眼騎在馬上,正回頭看過來吳邵紅,笑道:“老吳,你就別多想了,你那傷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麽問題,可實際上大家都清楚,你的‘腿’傷絕對比老彭的‘腿’傷要嚴重得多,所以,你就別想走路了……”“我可沒想別的,我就想當個老爺,一路安安心心地被你們這些長工伺候著,舒舒服服地走出草地,多好!哈哈……”
看著吳邵紅大笑著回過頭去,張青山知道他是在替大家解圍,自然是感‘激’的。
“好了,都不多說了,出發。”
也不知是不是要徹底打消羅定坤心裡的羞愧與尷尬,出發後,吳邵紅很少再拿起望遠鏡去觀察周圍遠處的情況,反倒是有意和羅定坤並排騎馬,專‘門’找羅定坤聊天,意思自然是很明顯的。
可是,也正因為如此,當眾人走了一個多小時後,走在最前面的周平突然指著前面一片水草地,大叫:“老吳,快拿望遠鏡看看那兒是不是躺著個人?”
眾人的步伐立即小了很多,各個都盯著前面,因為前面四五十米的一片水草地上,隱隱約約有點不一樣的顏‘色’。只是因為高度的問題,大家還有些不確定‘性’,又害怕白高興一場,所以,想讓騎在馬上的吳邵紅用望遠鏡確定一下。
還沒等吳邵紅那起望遠鏡,正跟吳邵紅談的高興的羅定坤就猛地直站起來,指著那兒,‘激’動的大叫:“對!是有個人,絕對……啊!他好像還活著,我剛才看到他的頭微微動了一下……他的手好像也抬了下,對!活著!絕對活著!”
眾人之所以在猶豫,在等待最終確定,是因為這一路走來,發現的戰友的遺體太多太多,甚至有去年中央紅軍犧牲的同志的遺骨。從最初的傷心、悲憤到後來的麻木,本來大家心裡就期待著能發現活著的戰友,還真叫他們發現了,而這,就讓那份麻木漸漸地轉化為期待,只是他們的內心卻依然不斷的在告訴他們:發現者中,犧牲的多,活著的極為稀少。所以,他們現在害怕再發現犧牲的戰友的遺體,所以,他們在等待,在等待最終的確定。
可萬萬沒想到,羅定坤居然如此肯定說的,不遠處那個同志竟然還活著,對於他們來說,有種幸福接連來敲‘門’的狂喜之感,於是,出現下面這種情況也就在所難免了。
“快跟我去看看……同志,前面躺著的同志,你聽見我的話了嗎?我是突擊連的張青山……同志,同志……”
很難想象,喊出這話,並第一個跑過去的人,居然是張青山。
要知道這可是張青山一路走來,第一次如此‘激’動,甚至‘激’動到了忘記危險的地步。
看著張青山一邊大喊的衝過去一邊揮舞著雙臂,正要張開雙臂的周寶‘玉’等人,一時之間居然被嚇了一跳,各個都流‘露’出那種不敢相信的神‘色’。不過,好在周平的反映最快,立馬張開雙臂,跟張青山一樣,邊跑過去邊狂喊著……這就讓大家更不適應了:周平給大家的印象可是一直都很沉穩, 什麽時候也這麽‘激’動了?
“你倆還在這裡發什麽楞?快過去迎接新隊友!”就連彭兵,都興奮的提醒他倆一聲後,杵著拐杖,大笑著,一瘸一拐地衝過去。
周寶‘玉’和秦芳對視一眼後,都看到了彼此眼神裡的笑意,這才跟前面那三位學,大笑著跑過去。
倒是羅定坤和吳邵紅同樣想過去,可吳邵紅死活不同意,抓著羅定坤的衣角不放,還大叫著:“你要也跑過去了,誰來陪我聊天?”
“吳大哥,你放心,我不就是過去看看而已,看完了立馬跑回來陪你聊天。”
“不行,絕對不行。”
羅定坤看了看跑過去的幾人,又看了下吳邵紅那肅穆中帶著幾絲尷尬的模樣,心頭一時不忍,隻得點頭。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就越高’這句話完美的詮釋了張青山等人接下來的‘激’動與悲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