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猛衝，因為戰術部署的當，運動得到，加上運氣不錯，接連打擊了小鬼子的士氣，讓小鬼子無心戀戰，所，民兵們的傷亡率並不高，估計不會超過五十人。

　而之所以有了後面那麽大的傷亡率，也有多個方面的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有兩點。

　第一，山口直井這個家夥雖然凶殘，可是，拋開小鬼子的禽獸作為，光從軍人的角度出發，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一位戰場指揮經驗十分豐富，眼光十分寬廣，而且，個性十分果斷的優秀軍人。

　這不，雖然在當時那種十分需要他站出來鼓舞士氣的時候，他昏迷不醒，可是，當撤退到一定距離，再次需要他站出來指揮大家，穩定軍心和提升士氣的時候，這家夥居然真的就醒過來了。

　而且，一醒過來，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問道:“怎麽樣?損失的重不重?”

　可見，他在昏迷之前對於這一仗，或者說對於自己的昏迷會造成什麽樣的惡果，他心裡十分清楚，也早就預料到了。而這，也從另一方面反映出他的軍事素養有多高。

　在得到一些簡單的目前局面的介紹後，他讓手下扶起他，坐在擔架上，直接下達了多條命令，其中，最重要的兩條命令就是:第一，立即在前方五十米處，那個山坡上建立一條防線，用於阻擊敵人的追擊，收攏士兵。第二，完成第一條命令後，趁敵人還未對這裡合圍，大家快速穿插過去，不要再去襲擊敵人的陣地，而是直接跟主力部隊匯合——這點，尤為重要，也十分果斷。

　第二，民兵自身的大問題。

　民兵到底是民兵，只是一支半軍事化的組織，無法跟準軍事化相比。這裡面的眾多問題就不多說了，隻說戰鬥經驗上，民兵確實有很大的不足。

　但發起猛攻後，看到小鬼子潰敗而逃，民兵們自然是窮追不舍。

　這個時候，要是準軍事化組織，哪怕戰場情況再亂，但到底是在追殺小鬼子，所以，軍人絕對是習慣性的以班為單位，或者說，班長多半都會時不時的把班裡的戰士集中在一起。可是，現在的情況時，民兵們一開始還有點自覺性，多半都是同村同寨的人聚集在一起來集體追殺小鬼子，但是，打著打著，眼看著小鬼子越來越亂，民兵們也跟著越來越混亂，就比如田老五，他一直就以目標為目的，根本就沒考慮過別的，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熟人。別的民兵也基本上都是這樣。

　如此一來，等小鬼子在指揮官的指揮下飛速地又聚集在一起的時候，準軍事化組織，和半軍事化組織的大不同就展現出來了:聚集起來的小鬼子很快就能找到原來的集體，然後和以往一樣，一層層地堆上去，讓總指揮能有效的組織大家進行抵抗。反過來看民兵們，此時根本就亂成一團，兵找不到將，將叫不著兵，各自為戰。

　對此，就算是民兵總指揮，短時間內也沒有辦法，不得不把身邊的人散出去，去指揮，去整頓紀律，去尋找各自村寨的帶頭人。

　偏偏民兵們殺的興起，很難停下來，不僅不管上面的安排，甚至直接無視小鬼子建立的臨時防線，就嗷嗷叫的衝鋒，結果自然不言而喻……說的難聽點，要不是小鬼子顧及到隨後追殺過來的新一團和突擊團一營，恐怕小鬼子看到眼前的場面，會直接殺個回馬槍，然後再次去攻擊獨立團的陣地，完成先前的戰術安排。

　如此一來，就算民兵人數再多，也只是一盤散沙。對於已經能進行有效抵抗的小鬼子來說，眼前這些民兵，基本上與待宰殺的牛羊沒什麽區別。

　最後，總指揮一看這亂糟糟地場面，直接讓人一起大喊所有人往後退兩百米……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衝上去送死會毫無意義，還不如保留有生力量，保住突擊團的基石，畢竟，這些民兵絕大多數將來會是這一帶打鬼子的主力，不能這麽毫無價值的犧牲在這裡。而後退，雖然看起來有點打擊士氣，但從另一方面來說，也算是完成了任務，阻擊了這股小鬼子，讓這股小鬼子無法對獨立團的陣地形成最直接的威脅。

　最後，還沒等他們退到兩百米，新一團和突擊團一營一左一右的殺到。

　吩咐民兵們繼續在獨立團後面建立陣地後，新一團和突擊團一營，繼續追殺這股小鬼子。

　到此，民兵們才算是喘了一口氣，緩過神來……雖說出現了很多問題，雖說付出了一定的傷亡，但是，從長遠看，這些經驗和教訓都會變成這些民兵這輩子的寶貴財富，成為這一帶，將來的抗戰中有生力量中的堅定基石。自然的，如田老五這樣，在這次戰鬥中立下戰功的民兵們，不僅受到了嘉獎和表揚，還都被破例招到軍隊，成為一名光榮的八路軍戰士。其中，田老五在這此戰鬥中，戰功最大，後成為主力團的一名戰士，半年後就成為班長，一年後在一次戰鬥中，被火線提升為副連長……遺憾的是，在抗戰結束前一年，在一次大戰中犧牲，犧牲時，他已經是副團長了。解放後，百姓們在這裡建立了革命烈士紀念碑，其中，田老五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對於田老五來說，光榮的完成了出人頭地，光宗耀祖的理想。

　……

　這些，都是戰後統計出來的，現在，張青山他們還不知道。

　雖然大家心裡清楚，這次能打下寶源縣城，得到這麽多物資，還從容的炸毀了縣城的多段城牆，在馬家坳戰鬥的同志們居功至偉。對此，大家心裡也做好了接受慘烈戰報的準備，可是，現在畢竟沒有看到戰報，而且剛得到了這麽大的勝利，大家還是很開心，很激動的。

　這一路上，大家雖然都加快步伐回青龍山，可各個神態都比較放松:早一步回到青龍山，就能早一步安心，畢竟，大家也擔心小鬼子惱羞成怒之下，不去寶源縣城，而是直接來攻打青龍山。現在在青龍山防禦的就只有一個營，兵力不足，小鬼子要是先到達青龍山，那麽，青龍山就危險了。所以，大家必須搶在小鬼子有可能先到達之前回到青龍山，才安心。

　更何況，這次馬家坳戰鬥的慘烈，傷病員眾多不說，大家還得回去接應這些兄弟部隊……不說什麽共同打鬼子之類的話，光是別人千裡迢迢地來幫助你，你卻連個讓對方吃好喝好都做不到，於情於理，都不合適，傳出去，更會對突擊團的名聲不利。

　然而，讓大家驚愕並憤怒的是，大家回到青龍山團部一看，卻見青龍山上到處都是殘垣斷壁，有些倒塌的房子火苗都還在繼續燃燒，大家都還沒來得及清理這些，而是忙於搶救傷員……不用說，光是從那坑坑窪窪地炮彈坑，就知道，這絕對是被大規模的炮彈襲擊所致。

　張青山趕緊命令大家搶救傷員……好在先前就計劃好了:從寶源縣城裡繳獲的物資，全部先拉到三橋縣——主要是便於分配給另外三個團和轉移物資，畢竟，那些物資實在是太多了，青龍山放不下。

　“老胡，這是怎麽回事?”張青山原本還打算呢找別人問問是個什麽情況，可一眼就發現，胡英澤正站在唯一一棟沒被炸毀的一排兩層樓的二樓上，大聲的指揮大家。張青山趕緊跑到老胡身邊發問。

　“沒什麽，小鬼子報復而已。”

　胡英澤淡淡地回了句，卻讓張青山一楞:從胡英澤這風輕雲淡的神態中就可以看出來，胡英澤對於這事，或者對於這樣的場面，因為經歷的太多，多到已經麻木而看淡了。

　隨即，張青山一想，也是:作為一名軍人，尤其是抗戰時代的軍人，對於小鬼子的報復所造成的慘烈場面，難道經歷的還少嗎?要是每一次都怒氣衝天，每一次都傷心欲絕，估計大家早就被憤怒給燒死了……只是，陡然聽到胡英澤說的這麽淡然，讓張青山有些不適應而已，因為在張青山看來，胡英澤這種文人的眼中，眼前這樣的場面，就應該是讓他暴跳如雷的發怒，沒想到卻這樣淡然。

　想想，張青山也只能長歎一聲。

　“小鬼子到哪了?”

　聽到一旁田國忠的話，張青山立馬就追問道:“老胡，不用擔心，咱們突擊團這次傷亡很小，完全可以一戰，你就直說，小鬼子已經打到哪了?”

　“小鬼子沒來啊！”胡英澤點燃一根煙， 回了句後，看著眼前的場面，咬咬牙，沒出聲。

　“小鬼子沒來，那你還說這些都是小鬼子乾的?”

　“老張，別問了，我知道，這些都是小鬼子飛機乾的。老胡，對吧?”

　胡英澤點點頭，沒有說話，眼睛卻依舊看著下面搶救的場面，但他渾身散發出來的那股怒氣，卻讓人心驚。

　張青山聽了聽，確實沒發現槍炮聲。再一聽田國忠的話，就明白過來了:小鬼子的士兵確實沒打過來，但小鬼子卻派飛機過來轟炸青龍山，才造成現在這樣的場面。

　三人一時都沒了談話的心情。

　場面冷清了一下後，張青山撓了撓腦袋，問道:“很奇怪，戰場上不見小鬼子的飛機過來幫忙，這仗都打完了，小鬼子的飛機卻過來報復了，這叫什麽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