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骸骨霧人似是注意到了蘇衍的變化,瞳焰驟縮。
“靈魂……好強大的靈魂……很熟悉的氣息……似乎和那個人有關……”
“是他麽……是他回來了麽……”
“主上他預感到了……所以讓我前來一探麽……”
骸骨霧人情緒波動得很激烈,有所醒悟,死死盯向蘇衍。
它的視線很快被七祖擋住,接著一聲恐怖的轟鳴,此地靈氣盡焚,黑氣皆燃。
骸骨霧人體表霧氣一陣浮動,有些凝聚不穩,而七祖也耗盡了這次的靈氣,化為點點靈光煙消雲散。
封妖筆書失去掌控,一聲輕顫,流淌神輝,對峙骸骨霧人。
骸骨霧人體表黑霧劇烈翻滾,身上淌落一縷縷霧氣,像人受傷了在流血。
它本欲再出手,打破封妖筆書擒拿蘇衍,卻突然有感,望了眼天邊。
其瞳焰微凝,似是有所忌憚,最後深深看了蘇衍一眼,仿佛要記下他的氣息,這才體表黑霧一陣澎湃,待霧氣散盡,人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了大敵,封妖筆書化為兩簇流光回到蘇衍身邊,縮小後自主鑽入其耳。
蘇衍躺在無數屍體間,渾身是血,體表布滿觸目驚心的傷口,像瓷器龜裂出的裂紋,密密麻麻,給人一種一觸碰就會碎裂的感覺。
事實也確實如此,這次距離稍微有些近,雖然有封妖筆書的氣機庇護,可余波還是沒能徹底杜絕,承受到了一絲。
虧得蘇衍體魄算是強橫,兼修當世氣血體系和古代靈力體系,肉身比一般人堅固得多,這才沒粉身碎骨。
眼下雖然重傷,但只要及時得到救治,倒也沒什麽大礙,肉身的傷對修士來說,只要不死,就不算什麽大問題。
哪怕沒人救治,蘇衍的身體本能運轉吐納功,也會緩慢恢復傷勢。
相比於肉身,他意識層面,或是說靈魂層面受到的傷才真正致命。
哪怕昏厥過去,都能看到蘇衍眉頭緊蹙,臉上有些若隱若現的痛苦表情。
很明顯,他大腦嚴重受創,損傷嚴重,一般人受到這種創傷,輕則記憶全失,重則變成白癡,乃至植物人都不為過。
好在封妖筆書回歸耳朵之中後,有絲絲縷縷靈氣在溢散,更有一股柔和的無形力量在滋養蘇衍,像極了傳說中的靈魂之力。
在這兩件天師至寶的庇護下,蘇衍臉上的痛苦之色得到緩解,頭痛程度開始減輕,要是持續如此,傷勢應該能恢復到自主愈合的程度。
就在蘇衍正緩慢自愈的同時,遠處天邊,一道強橫身影正破空而來。
這是一個男子,彪悍蠻橫的氣息仿佛要透過恐怖而誇張的肌肉噴薄出來,其眼神睥睨霸道,張狂中帶著一絲絲混不吝的氣質,正是杜氏三大帥之一的山大帥……杜遠山。
此刻其氣息內斂,盡量不露行蹤,直奔封妖筆書和骸骨霧人的交戰地。
二者交手的動靜絕對不小,而且氣息還是迥異於當世氣血體系的力量,身為這片地域的主人,杜氏豈能不被驚動。
根據波動的力量層次,杜氏直接派遣大帥級強者出馬,以求萬無一失,所以距離最近的杜遠山自然是第一人選。
杜遠山氣息內斂,是不想打草驚蛇,當他趕到這片荒原之際,一眼就看到了那遍布漫山遍野的屍體,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饒是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多次,見慣了屍體的他,此刻也不禁臉色微變。
這不是戰場,這是杜氏領地的內部,自打杜氏成立,就沒在內部出現過這種規模的死傷。
杜遠山臉色一下變得冷冽,緩緩降臨到了地面,根據氣息的殘留,追蹤到之前雙方交戰的核心區域。
此地殘留的能量波動無比驚人,地面縱橫交錯的巨大裂縫,以及諸多大坑,看得他心驚肉跳,眼皮直抖。
他驚的不是這股力量的強大程度,事實上以杜遠山的實力境界,眼下殘留的力量波動不會讓他有太大波瀾,哪怕是交戰的雙方都在這,他也無懼。
他真正驚的,是這裡遺留有濃烈的氣息,其中一部分,是還算了解的靈氣,甚至杜遠山從中嗅到了一絲絲熟悉的味道,貌似和之前遇到過的靈粹有關系。
而另一部分,則是一種完全陌生的氣息,其中透著死亡、凋零、寂滅等等負面力量感,是完全和生命所對立的一種力量。
哪怕是杜遠山,都對這股陌生力量感到抗拒,那是生命本質的對抗,兩者處於完全對立的陣型,對方是真正的死亡化身。
妖詭之流,也是負面力量的集結體,但也不至於這麽純粹,某種意義上來說,妖詭也是特殊生命體,只是比較極端而已。
可這股力量給杜遠山的感覺,就是最純粹的死亡,沒有一丁點生命氣息。
之前感應到交戰波動,距離太遠,還不算太真切,現在真正降臨了此地,杜遠山才察覺這股力量是何等駭人。
它給杜遠山的最大感覺,就是霸道。
是絕對的霸道,同化一切力量,鎮壓一切力量,哪怕是靈氣,都很難抗衡。
所有的活性物質和力量,遭遇到它,都會被無情鎮壓,要麽同化為絕對的死亡之力,要麽被碾得煙消雲散。
杜遠山也算見多識廣了,可迄今為止遇到過最邪惡的也就那些頂級詭物身上的詭異之力,力量強度不提,但論邪惡程度,遠不如這裡殘留的神秘死亡之力。
他臉色鄭重起來,小心翼翼的在此地搜尋著,最後運轉氣血,從殘留的氣息裡提煉出了一縷黑色氣流,是殘留的一絲力量。
盯著這縷氣息,杜遠山眸光明滅不定,上下打量觀察不停。
“是怨氣麽……不對,不是怨氣,有些類似有些像,但不是怨氣!”他呢喃,臉色越發凝重,感覺到了此事的棘手。
“媽的,最近真是攤上一堆破事,各路魑魅魍魎全都跑了出來。”
“先是古代妖詭複蘇,再是怨氣外泄,現在又冒出來這麽一種黑色死亡氣息。”
研究片刻,杜遠山收獲甚微,忍不住低罵,有些惱火。
“還有這殘留的靈氣,難不成又冒出來一尊古代修士,和這黑色死氣的主人大打一場?”他又念叨起來。
一番探尋,毫無收獲,杜遠山罵罵咧咧的罷休,用氣血包裹這縷黑色力量,將之收好,準備帶回去讓族中的一些專家對其研究分析,力求研究出其本質。
掃了眼周圍的屍海,杜遠山打開了對講機!
“喂,派幾隊人到河路平原來,收拾下殘局,順便看看還有沒有活人,有的話抓緊救。”杜遠山乾淨利索的吩咐下去,隻說一句話,說完便掛掉對講機,轉而動身繼續追蹤。
他能感受到空氣中還殘留有微弱的氣息痕跡,很快就要徹底散去,所以抓緊時間順著氣息追蹤下去,或許會有所收獲。
杜遠山就這般徑直離開,並沒察覺到埋在屍堆廢墟裡的蘇衍。
他離開後不久,幾隊杜氏人馬進入這片荒原地帶,開始解決遺留於此的屍體。
殘屍太多,若不即可解決,後面恐怕會演變出各種病毒之類的,麻煩更大。
同時杜氏部隊也在搜救相關人員,看看這片平原上還有沒有活著的人。
雖說這是一片荒原,但有好幾條鐵路通過此地,更有一些珍稀礦場建立在此,所以平日裡還是有少數人往返於此的,救的便是這些人。
在他們的大力搜救下,掩蓋於屍堆裡的蘇衍也被翻找出來。
杜氏很快核驗了他的身份,知道是獲準入杜氏修行的一個外族人,之前在另一處地方被波及進靈粹之戰而失蹤,沒想到會在這碰上。
蘇衍的傷勢很重,不過還一息尚存,所以立馬被送進大部隊救治。
待其悠悠轉醒,已是一個星期之後。
……
迷迷糊糊的睜開閉合已久的雙眼,蘇衍適應所處環境的光線亮度後,印入眼簾的是一頂巨大的素白帳篷,裡面擺放著很多擔架。
諸多傷員躺在擔架上,蘇衍也是其中之一,身上纏著很多繃帶。
抬頭,帳頂印有巨大族徽,徽章中間是一柄血色巨斧的圖騰。
“是杜氏財閥的武力部隊,我怎麽到這兒來了。”蘇衍有些愕然。
搖了搖頭,思維意識逐漸清晰,不過腦袋還是有些昏昏沉沉,那是沉睡昏迷太久所致。
蘇衍雙手撐著床沿,想要直起身來,卻發現沉睡太久,身子都有些僵硬,一時半會兒居然不聽使喚。
“先老實的躺會,別強行活動,不然身子會廢掉的。”一道有些熟悉的儒雅聲傳來,蘇衍扭頭一看,居然是杜漢生。
而杜漢生的身後則跟著一個俏生生的姑娘,正是杜蕁。
“前輩!杜蕁!”蘇衍自然驚喜無比,沒想到一醒來,居然能和故人重逢。
自己之前還想著怎麽與杜蕁二人匯合,不曾想醒來直接就見到了。
那這是哪?
杜氏本部?
“快躺著別亂動,你這傷也太重了,要不是還殘留著一口氣,又恰巧漢生叔在這,你就麻煩大了。”杜蕁上前扶著蘇衍半靠床頭,有些嗔怪道,語氣也是有點激動。
想來是久別重逢,蘇衍又終於醒來所致。
“你們怎麽在這,我這是在哪?”蘇衍剛靠下,就忍不住問道,滿肚子困惑。
“你這是在我們杜氏第七作戰部隊的大本營裡,之前我們有支作戰部隊前往河路平原開展搜救,恰巧發現了你,就把你送了回來。”
“我得到消息,就陪著漢生叔過來看看情況,漢生叔親自出手,才把你這重傷之軀從鬼門關拉了回來,還不好好謝謝漢生叔。”
杜蕁知道他困惑,趕忙解釋道。
蘇衍這才弄清自己在哪,同時急忙要俯身向杜漢生行禮,救命之恩,不可謂不大。
杜漢生擺擺手示意免禮,同時笑道:“沒蕁丫頭說得那麽誇張,你傷勢雖重,但恢復力驚人,就算沒有我的救治,耗費一定時間也能自愈。”
“倒是你頭腦方面的損傷,有些奇怪,你暈厥過去的主要原因應是大腦遭遇重創,這種傷勢涉及到太多,我也不敢輕易下手醫治,反倒是你自己迅速愈合了。”
杜遠山堪堪稱奇,若有所思的看了蘇衍一眼,顯然猜測他身上有異寶,能助其療傷。
不過他沒有深究,一是蘇衍雖為外姓,卻可入杜氏修行,也算是半個自己人。
二是他為人正直,畢竟是高階修士,見多識廣,但凡有點能力的人,哪個沒點底牌奇遇,自己身為前輩,何必去刨根問底,有失身份。
三是他也稍微探查過蘇衍,沒什麽特殊氣息,想來就算有療傷異物,也層次有限,對低階修士或許很珍貴,對他來說價值不大,自然更犯不著去追究。
出於這三點考慮,他只是表露出了少許興趣,卻沒有過分之舉。
“不瞞前輩,在下乃古代天師後人,祖上屬於道門一派,留下過不少修生養息的法門,所以療傷之道上,還有些心得。”
“在下修有祖傳的吐納養生之術,頭腦方面的損傷,或許是沉睡時身體的自主吐納,才緩解愈合的。”
蘇衍反應也很迅速,不動聲色的找了個幌子解釋道,雖說杜漢生看起來值得信賴,但封妖筆書關乎重大,絕不能外泄。
杜蕁沒有吭聲,她隱隱能猜到蘇衍的恢復和封妖筆書有關,但默契的選擇閉口不談。
杜漢生早就摸清了蘇衍的來歷,聽到他是天師後人也不驚訝,倒是聽聞吐納養生之術,露出了然之色。
“原來如此,難怪救你回來時,我觀你胸膛起伏,以一種特殊頻率在律動,吞吐天地之氣,一吐一納皆成風,原來是修有古代的吐納功。”
“我知道這種功法,確實有獨到的養生之力,戰力不怎樣,可延年益壽,滋養身軀最為有效,常年修行,有明顯的延壽之力。”
“你受傷太重,大腦的損傷太過狂暴,也只有這種溫潤功法有療傷奇效,而且是身體自主運轉,屬於內部治療,難怪愈合效果極佳。”
杜漢生似是想明白了前因後果,輕輕點頭,倒也沒去刨根問底辯明真假,主要還是沒察覺到有強橫的寶物氣息,心裡不太在意這件事。
蘇衍暗暗擦汗,還好搪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