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躺在官府內的道上。
他的左邊是青蓮劍士被解離後的右屍體,右邊是左屍體。
此時的他身體虛弱,無法用上一絲的力氣,只能躺在這裡任由自己的身體機能緩緩恢復。
過了差不多是一刻鍾的時間,被顧青解離後的青蓮劍士的屍體內忽然傳出了輕微的嬰兒哭聲。
明明是大白天的,卻極為滲人。
便是顧青也忍不住的寒毛聳立,面色凝重的看向嬰兒哭聲傳來的地方。
嬰兒的泣哭聲宛若陣陣冤魂的哀嚎,一直飄在顧青的耳邊,仿佛哭不死顧青便不罷休一般。
“什麽東西啊?為什麽這裡會有嬰兒的哭聲?”顧青隻感覺這嬰兒的哭聲很是煩人,比之詭異中的魔音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想起身找到這嬰兒的哭聲,給它一拳告訴它別哭了。
然而,他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力量能夠支撐自己的身體站起來,隻得靜靜地躺在地上,聽著這煩人的嬰兒泣哭聲。
又過了一會兒,嬰兒的哭聲慢慢的沒了,這讓顧青松了口氣,終於不用再聽見這煩人的聲音了。
可是還沒等他這口氣松完,被他的金手指解離的青蓮劍士的屍體忽然‘轟’的一聲炸裂出了好幾個洞,這些洞全都通往一個地方,那就是之前青蓮劍士的胃。
顧青費力地扭過頭看向炸裂出洞的地方,沉思的想到,“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不久前,青蓮劍士是不是吃過一個人?”
他當時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穩住自己的身形上,並沒有看見青蓮劍士咀嚼江若白的過程,只知道青蓮劍士吃了一個喊它做‘老祖’的女人。
又或者說即便他看見了咀嚼的過程,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畢竟當時的他實力十不存一,便是連短暫的騰空都無法做到。
“難道這嬰兒的哭聲就是青蓮劍士吃下的那個人?”顧青無端的聯想。
在這種情況以及他所掌握的蛛絲馬跡來看,嬰兒的哭聲就是青蓮劍士吃下的人的可能性最大。
又過了一會,被解離的青蓮劍士的屍體裡爬出了一個渾身灰漆漆,雙瞳周圍仿佛上了一層黑色眼影的嬰兒,它的肚臍處還連接著一根臍帶。
它從炸裂的洞口爬出來,趴在青蓮劍士被解離的屍體上,俯看顧青。
顧青也與這嬰兒對上了眼,一時間他隻覺得自己在與某種凶猛的野獸對峙。
還沒等他開口問嬰兒是誰的時候,洞口裡又爬出了另外一人,之所是說是人是因為它還保持著人類的原有的模樣,但它實際上並不是人,而是由一團爛肉碎骨組成在一起的類人型詭異。
特別奇怪的是,這隻類人型的詭異的下半身還有一根臍帶連接著嬰兒的肚臍,仿佛它是嬰兒的生母一般。
爛肉碎骨的詭異站起來將嬰兒抱在懷裡,明明沒有嘴巴,可它卻發出了聲音。
“媽媽的兒呀,媽媽的兒。”
“你出生的那一刻,全世界的光芒都照耀在你的身上。”
“媽媽不奢求你去幹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但奢求你平平凡凡的當一個孩子。”
“媽媽不奢求你去為了幫媽媽報仇而踏入血海,但奢求你平平安安的活一輩子。”
“媽媽從不奢求你去幹什麽,但奢求你在長大後還能想起媽媽。”
“媽媽愛你呀,媽媽的兒、媽媽的兒!”
“你結婚了、你納妾了、你生孩子了都不要忘了媽媽呀!”
“媽媽的兒、媽媽的兒!”
“不管你以後做了什麽,都不要忘記媽媽呀!”
“媽媽的兒、媽媽的兒……”
嘶啞的聲音,仿佛有什麽東西撕扯著它的聲帶一般,但看著它只不過是一堆爛肉碎骨,這種聲音倒也不是太奇怪。
顧青聽完了爛肉碎骨唱出來的話,腦子裡竟然浮現出了前世自己母親的模樣。
“不對!”他卓越的見識立刻將他從回憶中拉了出來,“這堆爛肉碎骨的聲音竟然可以將我拉入前世的回憶?!”
爛肉碎骨緊緊地將嬰兒抱在懷裡面,可未曾想,嬰兒居然開始對著它的爛肉大快朵頤,吃到了骨頭還會吐在地上。
這一幕看得顧青惡寒不已。
完全可以想象,正常人基本上是不會去食用被其他的動物消化了的爛肉的,而眼前的嬰兒做的事情正是如同人食用消化了一半的爛肉。
嬰兒吃得很快,不一會兒就將爛肉碎骨吃抹乾淨,只剩下一堆碎碎的骨頭落在地面上。
它抬起連接著自己肚臍的臍帶擦了擦嘴巴上的鮮血後,一口又將其吃掉。
咀嚼了好幾下,嬰兒吞下了連接著自己肚臍的臍帶,並將其咬斷。
它吃光了爛肉碎骨的肉,摸了摸肚子,覺得自己還沒吃飽,便將視線放在了顧青身上。
“顧先生,你為什麽不救若白?”嬰兒的腦後突然浮現出江若白的人臉,它猛地‘哢擦’一聲,一百八十度扭頭看向顧青,並開口問道。
“若白?”顧青倒吸一口涼氣。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江若白聯合青蓮劍士的消息,瞬間便將前因後果串聯了起來,“與虎為皮,被青蓮劍士吃掉的人是你江若白?!”
“是啊、是啊!顧先生你好狠的心啊!居然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若白被吃掉!顧先生,你的心為什麽這麽狠啊!”江若白的人臉說著說著,猛地咆哮起來,“既然顧先生的心這麽狠,那顧先生就和若白一起下地獄吧!如果若白有顧先生陪伴著下去,若白也不會感覺到孤單呢!”
江若白的人臉露出一個病嬌的笑容,它癡癡的笑著,眼珠子不斷地上下打量著顧青,仿佛在選擇準備從什麽地方開始食用顧青的身體。
“顧先生、顧先生、顧先生……顧先生!”它昂天咆哮一聲,“成為我的一部分吧!顧先生!”
話音落。
嬰兒從被解離的青蓮劍士的屍骨上跳下來,穩穩地落在地上。
明明看上去和幾個月大的嬰兒沒什麽區別,可它就是能雙腿站在地上,雙手放松的垂直而下。
嬰兒朝著顧青緩緩地走來,步伐有些慢了,畢竟它才剛出生沒有多久。
顧青也沒辦法,他只能盡量的尋找辦法讓自己脫身。
體內的元初用完了,【文字遊戲】裡儲存的元初和元炁也用完了。
此時的他就像待宰的羔羊一樣,別說是面前的這隻嬰兒詭異了,就算隨便來一個普通的一兩歲的孩子想要殺死他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顧先生,我好恨呐!我好恨呐!為什麽我會去相信青蓮劍士的鬼話?為什麽我會覺得青蓮劍士說的一切都是對的?為什麽當時江龍爺爺沒有阻止我?為什麽江龍爺爺會被青蓮劍士給吃掉?為什麽當時顧先生您不在我的身邊?如果您當時在我身邊是不是結果一切都會不一樣了!我也不會落得這個模樣、這副下場!”
江若白的人臉自問自答、自言自語,但它從頭到尾都透露著悔恨兩個字,仿佛當初相信青蓮劍士是它做過的最後悔的一個決定。
“不,就算顧某在你身邊,你也還是會落得這個模樣、這副下場!”顧青沉聲開口,“你的性格太過軟弱,從你在安陽縣的行為就知道,如果事情自己解決不了,就會去懇求別人的幫助。江若白,你要知道,所有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別人幫你,很多時候不是真的幫你,而是在借你的手去完成某些它做不了的事情!”
“你只有悟到了這個道理,你才不會被蠱惑!但很可惜……你太年輕了江若白。”
顧青說了好一會,直把嬰兒後腦杓上的江若白說得啞口無言。
它呆滯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麽。
“所有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江若白的人臉輕聲念道。
“所有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它又念了一遍。
“所有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第三次,它念的更快了。
隨後它每念一句這話,語速便加快一分,直到它的聲音嘶啞,再也說不出話為止。
而這時,嬰兒的腦袋扭了回來,它呆呆地看著顧青,食欲佔滿了它的腦子。
“吃……吃……吃肉肉。”它喃喃的開口,小腳丫朝著顧青走去。
顧青見此一幕,深吸口氣,“或許剛才我不應該說那句話,現在好了,等死吧,誰也救不了我。”
嬰兒摸著自己的肚子,短短的距離它卻走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才來到顧青的身旁。
“吃……吃……吃肉肉啦!”
它‘噗’的一聲趴在了顧青的身上,嘴裡不斷地念叨著這句話,肉肉的雙手在顧青身上來回的輕撫。
它張開黑漆漆的嘴,還沒下口,腦袋立刻來了一百八十度轉身,江若白的人臉直接懟到了顧青的臉上。
“顧先生、顧先生、顧先生……”江若白的人臉不斷地喊道,“顧先生,您說的話好有道理!那麽……為什麽您之前不跟我說啊?我好恨啊!顧先生!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如果你早些說這句話,我也不會落到這種地步!顧先生我要吃了你!我要吃了你!你就和我一起下地獄吧!”
“又或者,讓我們……”
嬰兒的腦袋轉了過來,它無害的臉上出聲道:“又或者,讓我們……”
‘哢擦’,江若白的人臉轉過來,“融為一體!”
嬰兒的臉又轉過來,“融為一體!”
場面滲人得很!
說完這句話後,江若白的人臉沉默了。
嬰兒的臉開始嗅著顧青的身體,想著該從什麽地方下口。
“孽障!休傷我主!”
忽然。
猛虎的咆哮聲響起,一道虛空畫出的爆裂符狠狠地砸在了嬰兒的身上。
‘砰’的一聲,嬰兒吃痛發出啼哭聲。
“你們在幹什麽?”江若白的人臉發瘋的轉了過來,“為什麽要傷我的孩子!為什麽!”
虎妞的前爪來了個急刹車,把趙言生從背上甩了下來,讓趙言生的臉與地面來了一次親密的接觸。
“江……江若白?”虎妞止住前爪後,看著嬰兒的後腦杓,滿虎臉的震驚。
“什麽江若白?”趙言生揉著自己的臉,從地上爬起來,“老子的臉都被你甩到地上摩擦了!”
一人一虎頗為滑稽,他們是最先來到青蓮劍士被解離的屍骨前的人和虎。
至於山地營和荊州軍的將士們,還在後面一間房屋、一間房屋的搜索著,生怕有沒死掉的詭異突然出現偷襲他們。
“吃了他們!吃了他們,媽媽的好大兒!”江若白的人臉咆哮著喊道。
嬰兒立刻邁開肉嘟嘟的大腿朝著趙言生和虎妞跑去。
它剛剛出生沒多久,實力不強,在靠近趙言生的小腿的一瞬間,便被趙言生抬腿踢開。
“什麽玩意啊?醜不拉幾的。”他還在揉著自己的臉。
畢竟剛才和地面親密接觸的可是他引以為傲的容貌啊!
“他奶奶的,老子早晚要把你這隻老虎燉了吃咯!”趙言生罵罵咧咧的抬頭四處張望,“虎妞,什麽江若白啊?我怎麽沒看見!”
“啊……”虎妞輕‘嘖’一聲,不爽的開口,“看看你的腳邊!”
趙言生低頭看去,便看見灰漆漆的嬰兒躺在地上,嗚嗚嗚的啼哭著。
“你他娘的好吵啊!”他被嬰兒的啼哭聲吵得煩躁,抬起腿就是一腳。
嬰兒雖然剛剛出生,但它一身的防禦力卻足以匹敵尋常的三四品武師, 趙言生的這一腳自然沒對它造成什麽傷害,隻把它踢的後退了些。
可嬰兒終究是嬰兒,吃痛的時候只會坐在地上‘哇哇哇哇’的大哭。
這一大哭,比之魔音還要刺耳的尖厲的聲音讓顧青、趙言生和虎妞都禁不住的皺眉。
趙言生實力最低,也是最先頂不住的。
他罵罵咧咧的開口:“哭哭哭,哭你媽的喪呢?給老子滾!越遠越好!”
罵完,他抬腿就要再踹這灰漆漆的嬰兒一腳。
然而。
趙言生的腳還沒踹下去,嬰兒似乎是感知到了自己還要被踹,立刻止住了哭聲,黑漆漆的雙眼眼角還流著眼淚,它灰溜溜地爬起來,起身背著趙言生邁開肉嘟嘟的小腿離開了被解離的青蓮劍士的屍體周圍。
留給兩人一虎一個哭喪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