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山上屠龍幫中,辛棄疾一早便安排人帶上銀兩趕往沂水縣宿山赴約之事,辛棄疾命史遇明夫婦帶上王棟,石柱,時遁三人,又帶幫中十名精明強乾之士隨行。令他們當日下午出發,他自己先行一步趕赴沂水縣宿山。接近中午時分辛棄疾已到達沂水縣,辛棄疾多方打聽,確定沂水縣附近幾個縣峰並無什麽大的江湖幫派,山中也沒有綠林人士嘯聚。辛棄疾草草吃過午飯,快馬加鞭又趕至日照境內。前日駝禪寺中辛棄疾從天雲大師口中得知,天雲大師兩個弟子劉世隆與張安國在日照黑虎山嘯聚,辛棄疾便扮作客商模樣趕至黑虎山下。
日照在北宋年間本為一鎮,分別歸屬於臨近三縣共管,金人佔領山東之後,將日照由鎮升縣,黑虎山便歸日照所管。辛棄疾在山下問當地百姓得知,黑虎山中有兩個頭領,大頭領王世隆,二頭領張安國,二人都武功高強。早年間二人各從自己家鄉拉了百十號青壯之士佔據黑虎山,近兩年金人統治者對漢人苛政雜稅有增無減,附近許多百姓無以生計,山中幫眾也越聚越多,現在已近兩千之多。黑虎山好漢劫富濟貧,專與金人對抗,倒無欺壓百姓劣跡。
辛棄疾來至黑虎山腳下,但見山巒起伏,一派山野風光,遠眺群山蒼茫,近觀湖光瀲灩。舉首藍天如碧,白雲悠悠;低眸綠草如茵,繁花似錦,眼前呈現的卻是“綠草野花淨無塵,碧波蒼山雲相牽”之景。辛棄疾不由心中讚歎,此地雖處北國,卻勝似江南。
辛棄疾正陶醉在黑虎山美麗風光之中,忽見山寨門口幾個嘍囉走了出來,然後每隔百十來米便站在那裡停住,一直到了山腳之下路旁,原來是晚飯之後出來值勤的黑虎山嘍囉。辛棄疾取了塊黑布蒙了面部,悄悄潛到山腳下路旁一嘍囉身後,乘其不備突然躍過嘍囉身旁點了他的穴道,撥出七星寶刀抵在他的頸上說道:“不許作聲,否則要你小命。”那嘍囉那敢吱聲,嘴裡說道:“大俠饒我性命,小的也是迫於生計才上山落草,家裡還有七十老母等我俸養。”辛棄疾說道:“我問你話從實說來便饒你一命。”嘍囉應道:“小的一定實說。”
辛棄疾問道:“今晚幫中有何行動,何人帶隊,多少人馬,快快說來。”辛棄疾不和他囉嗦,單刀直入便問,也省得他搪塞應付。嘍囉被匕首抵在脖頸,不敢胡謅,便說道:“剛才聽二當家說他一會兒要去沂水接貨,但具體帶多少人馬卻未曾提及,小的不敢隱瞞大俠,就是聽到這些。”辛棄疾從懷中掏出五兩紋銀,並說道:“若為外人說了此事,我就告訴你家王頭領說你暗通外人,私下收銀。”山寨之中最忌諱手下劫了財物私吞,辛棄疾又拿出王頭領嚇他,小嘍囉不知身旁這人到底有何來頭,嚇的唯唯諾諾連聲說是。辛棄疾把五兩紋銀塞給嘍囉,縱身一躍飛身下山。
辛棄疾確定了敲詐仆散霞銀兩之人便是黑虎山二當家張安國,證實了自己當初判斷,駝禪寺夜裡偷聽仆散霞與子淇說話之人正是夜探屠龍幫之人。他心中坦然了許多,同為綠林中人,這些事並不稀奇,但心中想著這家夥真的是夠黑夠狠,居然獅子大開口一要便是萬兩。又想著張安國將接貨地點定在遠離黑虎山幾百裡之外,讓人不致懷疑是他黑虎山所為,不失為一個心機狡詐之輩。張安國雖然名義上敲詐了屠龍幫人員,但他知道仆散霞是金人身份,也就不算針對屠龍幫了,何況王世隆與張安國又同是抗金志士,辛棄疾心中之氣便也逐漸消減無蹤了。辛棄疾斷定張安國對屠龍幫送銀之人不會動手,他只是圖財,不為害命,幫中兄弟過去定然無事,便直接向濟南方向返回。對於失去了那一萬兩白銀他也不再計劃追回了,就當是為了義兄仆散揆的姑姑解圍而已。
辛棄疾返回濟南途中,進入沂水縣地界已將近子時了。此時正好遇上史遇明與仆散霞一行人趕到沂水,辛棄疾對眾人說道:“大家按照命令執行便可,放下銀兩返回就是,不可再生事端,其他事情我自會處理。”言罷他叫過石柱耳語幾句,便令其他人去宿山腳下赴約,自己帶上石柱趕往日照去沂水縣宿山必經之路的一片樹林之中等候張安國一行。
約莫過了一柱香功夫,只見從日照縣方向過來一彪人馬大約十來個人,個個身穿黑衣面蒙黑巾,匆匆行往沂水方向。辛棄疾料定一行人必是張安國他們無疑,便一躍從樹林飛出落於路中,那幫人趕緊勒住馬匹,為首一人說道:“尊駕何人,為何擋我等去路?”辛棄疾回道:“二當家的一向安好,今日我受人之托作個見證,二當家待會接貨之後,希望二當家能守口如瓶,永不再提今日之事。”辛棄疾言罷撥出寶劍向著路旁一棵粗約尺許的樹乾揮劍削去,只見劍鋒輕輕劃過,那棵大樹應聲而斷,樹身截為兩段,上半截“嘩啦啦”倒於路旁。
那群人見狀不由齊聲驚歎,張安國暗讚對方武功好生了得,若是此人出手,恐怕自己帶的這十幾個人無一可以生還。張安國此時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怎麽也想不通面前之人如何知道自己身份。只聽辛棄疾又說道:“如若爾等不守信諾,將對方身份泄露,個個有如此樹!”說罷又向林中招呼一聲:“程老幫主,我倆只是作個見證之人,想來張二當家的必能信守承諾,我們可以走了。”原來他帶史柱前來是給張安國一個威懾,但作為屠龍幫直接出面又覺不妥,便讓史柱冒充一下丐幫程青雲老幫主,自己身份也不暴露,讓張安囯心中有個畏懼,叫他覺得既然能和丐幫程青雲老幫主同行,自然也不會是江湖中一般人物了。
張安國趕忙回道:“綠林規矩在下自當遵守,二位大俠放心便是。”張安國話音未落,辛棄疾說了一聲“那樣最好”,石柱正好從林中飛出,二人眨眼之間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張安國一行人半晌才回過神來,心中依然恐懼萬分,暗自慶幸此二人不曾動手,否則自己定是小命不保。張安國回身招呼手下道:“快點走吧,還愣著幹嘛。”一行人一會兒來到宿山腳下,史遇明他們早已等候在那。史遇明見對方來到便說道:“貨已帶到,你們清點查收一下,當日答應之事,卻不可食言。”張安國回道:“這個自然。”便令弟兄們收拾路上所放銀兩,也不及清點,匆匆將銀兩裝入事先所帶口袋。亊畢雙方人馬各自原路返回。
近期幫中無事,這日辛棄疾正與陸子淇在院中舞劍取樂,派往臨安的密探匆匆趕回,見到辛棄疾便拜倒在地說道:“啟稟幫主,屬下探得虞允文大人四日之前已帶使團上路出使金國,屬下馬不停蹄趕了回來,估計使團近日天便可到達山東境內。”辛棄疾安排密探先去休息,自己徑直去見副幫主解恭。
二人談及虞允文為人處世,解恭年輕時因恩蔭入仕,對虞允文有所了解。虞允文1110年出生於四川,幼時聰慧,七歲即能提筆作文。後來憑借父親為官的緣故,進入仕途。母親去世後,虞允文極度悲傷,考慮到父親孑然一身,且身患有疾病,七年未曾調任。公元1154年(紹興二十三年)虞允文進士及第,獲委任為通判彭州,權知黎州、渠州。時秦檜當權,虞允文因不屑與秦檜奸黨為伍,雖滿腹經綸,但卻不獲重用。秦檜死後,終於獲得中書舍人趙逵推薦,就任秘書丞,後官至禮部郎官、中書舍人、直學士院。
辛棄疾說道:“虞大人一直為主戰派人物,與我義兄陸遊交好,此次我與虞大人入京,一來為觀察金人動向,二來也可保大人沿途周全。”解恭說道:“此次虞大人請命使金也全是為了探察金人虛實,完顏亮此時氣焰囂張,定要對我方示威示壓,幫主此去亦可向金人昭顯一番,讓金人也知道一下我大宋並非無人,總之一切隨機應變就是了。”二人商量妥當便令順風幫近日密切偵探使團消息。
第五日上午虞允文使團來到濟南,辛棄疾與解恭帶領幫中各堂主及四位長老在濟南城南迎接虞允文一行。辛棄疾拜過虞允文說道:“濟南辛棄疾聞大人經過此地,特來恭迎大人,並有義兄陸遊書信一封奉上。”言畢遞上義兄陸遊書信,虞允文看罷書信對辛棄疾說道:“本官久聞濟南辛棄疾年少英雄,今幸有務觀公書信引薦,得見辛少俠實屬有緣。”二人寒暄一番,辛棄疾請虞允文使團去青龍山屠龍幫總部為使團接風洗塵。
屠龍幫盛情款待使團人員,宴畢辛棄疾安排使團人員休息。虞允文叫辛棄疾來到房中敘話,虞允文對辛棄疾說道:“務觀公對少俠推崇倍至,所視甚高,少俠文韜武略,當今之勢,少俠以為如何?”辛棄疾說道:“辛棄疾一介草民,本不應妄論國事,但大人問道,卻之反而不恭。今日之勢,完顏亮南侵之心已決,此事自是毋庸置疑。然此戰結局,金人必敗,或為速敗,或為緩敗。”
虞允文不解,便又問道:“何謂速敗?何謂緩敗?願聞其詳。”辛棄疾答道:“昔日金人所倚仗者乃騎兵也,今完顏亮欲求速勝,其主力必渡江海,而金人不習水戰,若有良將能擊之於水上,則金人欲求速勝反遭速敗。若金人主力繞開水路,其進軍必迂回曲折,曠日持久,我大宋人力財力遠勝於金,又佔盡地利,且有沿途百姓支援,所謂天時地利人和佔盡,金人豈有不敗之理,只是緩敗而已。”
虞允文說道:“以我度之,金人舉傾國之兵南下,斷然不會孤注一擲盡出水上,必是兵分幾路水陸並進,且金人兵強馬壯,氣勢極盛,卻未必如少俠所言之速敗緩敗,勝敗之數,卻也難料。”
辛棄疾說道:“完顏亮當年弑君上位,為清除異已絕除後患,曾大肆屠殺功臣良將與太祖嫡孫,朝中大臣敢怒而不敢言,實則大多與其離心離德。近年又荒淫無道,奸淫文臣武將妻女,倫亂綱常,切齒痛恨其者甚多,日後禍起蕭牆卻也極有可能。當年被完顏**殺妻子的完顏雍胸懷大志,又極能隱忍,此人便是完顏亮最大隱患。”
稍頓辛棄疾又說道:“金人昔日揚言‘滿萬而不可敵’也是過往,今時猛安謀克多已漢化,成為各方地主,坐享收租,多已不願再過軍旅生涯。何況金人擅長陣地之戰,攻城掠地卻不是強項。再者來說金兵之中,大多為契丹與漢族簽軍,並非為其死戰,其實不足為懼也。”
虞允文聽罷頷首道:“聽辛少俠分析,虞某茅塞頓開,信心倍增,他日完顏亮南侵之時只要我大宋君臣同心,定可叫金人有去無回。”
辛棄疾說道:“大宋據長江天險,漢人又都曾受金人百般欺壓,一旦宋金開戰,百姓必將全力以赴支援前線,而金人後方供給路途遙遠,短期尚可支撐,時間一長必將匱乏,故長遠而計,我大宋定無不勝之理。若朝庭官員都能象虞大人一樣銳意抗金,君臣同心同德,軍民同仇敵愾,欲勝金人於河北也不無可能。”
虞允文聽罷辛棄疾對形勢分析,不禁讚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少俠所言句句珠璣,勢態分析入木三分,虞某受益匪淺。我大宋英才輩出,若辛少俠能為朝庭所用,何愁金人不破,河山不複,他日若有機會,虞某定當力薦少俠於聖上,使得少俠可一展身手,實現抱負。”
辛棄疾說道:“坦夫先謝過虞公,今日虞公出使金國,坦夫願隨虞公同往,鞍前馬後,保護虞公周全。”虞允文聽完大喜道:“少俠同往,正是虞某心中所盼,今日我要與少俠促膝長談,同住一晚,明早我們便啟程趕赴燕京。”
次日辛棄帶時遁與解忠二人扮作使團人員隨虞允文一同啟程趕赴燕京。一路途經德州與馬騮山,辛棄疾順便探望了義兄耿京與馬蹓山寨主周進,並介紹二人認識虞允文。虞允文一路之上見到各處山頭水寨皆有漢人聚義,心想這幫綠林中人將來也是抗金力量,對於辛棄疾所論之抗金必勝之說,心中更是信心倍增。他又見辛棄疾年紀輕輕而這幫山頭寨主對其恭敬有加,心中也暗自佩服辛棄疾英雄出少年。
一路之上,辛棄疾與虞允文侃侃侃而談,所到之地辛棄疾為虞允文不是講述當地風土人情,便是討論當地形勢如何排兵布陣等等。虞允文對這少年更是刮目相看,辛棄疾也在交談之中更加了解虞允文為人以及南宋朝庭情況。二人雖是年齡懸殊,又是一官一民,一文一武,但因二人都心懷國家民族,志在抗金復國,一路之上談的極是投機。
虞允文又令賀大金正旦副使孟思恭沿途教授辛棄疾與石柱時遁使金禮節。使團出使事關國體,在出發之前,所有人員都要進行專業禮節培訓。賀正旦使團隊都是由文思敏捷之官員組成,在與對方交往中,難免進行一些文字遊戲,所以大部分都文思敏銳,出口成章。雙方交往過程中要做到言行得體,不亢不卑,以免有失國體。宋金之間多年交往,逐漸形成了一系列專門禮儀制度。
此次出使金國,中書舍人虞允文為賀大金正旦使,知合門事孟思恭副之。宋朝時賀正旦使為宋遼之間與宋金之間向對方皇太后、皇帝或者皇后在春節來臨之際祝賀正旦的特遣使,簡稱正旦使或賀正使。
宋金起初合力滅遼,但隨著金朝日漸強盛,在對遼的戰爭接連取得勝利,而宋卻節節敗退,北宋王朝外強中乾問題暴露出來,使得金朝內部主張攻宋的呼聲迭起。最終金太宗伐宋,宋金關系正式破裂。然而以金朝當時的實力並無法滅掉南宋,於是調整了前朝對宋的政策,謀求議和。為了謀求兩國之間長期穩定發展,宋金統治者設立了交聘制度。“交聘“為兩國之間相互遣使,友好往來,是處理國與國之間關系的一種方式和手段。
在宋金的交聘制度中一共有十二種使節,各司其職。
賀生辰使:宋金兩國交聘時,若是到了皇帝的生辰,對方便會差信使前去祝賀,也叫“生辰使“。不同於宋遼兩國會祝賀皇太后,宋金兩國只會對皇帝行聘禮。
賀正旦使:顧名思義,就是到了春節時,雙方會派遣使節互相道賀,也叫“正旦使“,是和平的象征。
告哀使:若是皇帝或皇太后離世,對方會派遣使節對其行告哀禮,以示哀悼,也叫“告哀使“。
吊祭使:皇帝或皇太后離世後,會進行吊祭。雙方會派吊祭使進行慰問和哀悼。
遺留使:宋金皇帝去世舉行葬禮之後,為了紀念,會將其生前用過的物件贈與對方,所以就有了“遺留使“這一使節。
報謝使:宋金兩國為答謝對方,會向對方派出的使節,稱為“報謝使“。
報登位使:如果兩國皇帝登基,會派相應的使節告知對方,也叫“報登位使“。
賀登位使:皇帝登基後,雙方會派“賀登位使“前去祝賀。
除上述使節之外,還有申議使、報聘使、賀尊號使、問安使、告和使、迎護梓宮奉還兩宮使等,宋金之間使節互派除了加深兩國的關系,還能夠起到了解對方國情的目的。
交聘制度中具體的接待問題也是分門別類,井然有條,兩國交往過程中設專門接待機構。宋朝為了維護與金的友好局面,設專門機構處理宋金關系,主要有:國信所、都亭驛和班荊館等。國信所最初名為“管勾往來國信所“,是北宋時期主管與遼交往的外交機構。宋遼澶淵之盟後,雙方確立互相遣使的制度,逢元旦、新皇登基、皇帝生辰或喪事,雙方都會互派使節交聘。久而久之,逐漸形成了相關的特定機構,方便用來處理交聘事宜,南宋時,為避高宗趙構的名諱,“管勾往來國信所“改稱為“主管往來國信所“,簡稱國信所,隸屬於內侍省。南宋時,國信所主要任務即為督辦和指導。對於金國使節在宋期間的所需物品,國信所均為其采購。
宋朝用來接待遼、金使節的場所,一般被國信所管制,稱其為都亭驛。他的主要作用是有兩點:第一,用來接待金國的使節。第二,雙方使節學習外交禮儀的場所。宋朝使節赴金前,副使以下官員都要在此學習禮儀,而金國使節來宋時,南宋也須派遣館伴使至於此地,為金使培訓禮節,都亭驛與班荊館都是用來接待使節的地方。
南宋為了維系與金關系,對接待金使的工作非常重視,有較為詳細的接待制度。金使入境之時,即有“接伴使“負責迎接,而且使節入境之後,沿途的地方官吏也要負責接待和歡迎;當金使到達京城後,會有專人負責其在京的行程,一般稱之為“館伴使“;使節結束任務之後,宋朝仍然需要派遣“送伴使“將其安全送至國界,然後各自回朝複命。雖然接、送、館伴使的職責不如奉命出疆者重大,但言行舉止稍不合禮數,輕者可令他國恥笑,重者甚至可以泄露本國機密,所以顯得尤為重要。況且宋朝對宋金關系一直是相當重視的,正因如此,宋人對於接、送伴使和館伴使人員的選拔是比較嚴格的,均有比較明確的規定。
接送伴使應遴選有出身且熟知金國狀況的人員,並由宰相取旨擬差,副使由樞密院選取,因為樞密院主掌軍機,副使大多為武臣。宋朝交聘禮儀之中,會臨時給接送使者提升職位或授予官職,稱之為假官。出使金國者亦是如此,虞允文本來是中書舍人,此次出訪便是假工部尚書一職,“工部尚書“即是臨時授予的官職,這麽做的目的應是為了提高出訪者的規格,表示對金國的尊重。
而且,接、送使者的團隊中有各種各樣的負責人員。如:差編欄官、引接儀范、職員、小底、親隨、醫官、書表司等人。不僅有負責文書的官員、甚至有專門的教習人員。
當金朝使節到達京城之後,接待工作就從接伴使變更為館伴使,也是繼承了前朝的制度。南宋會選用文學造詣較深之人擔任館伴使,以展示自身文化的發達性。在選派官員的級別上,南宋多選學士、尚書充任館伴使,或由六部侍郎借六部尚書充任。館伴使雖與接伴使均承擔接待任務,但相對來講,對館伴使的要求會略高一些。因為接伴使只是負責接待至京,到京後,一切事務均由館伴使承擔,相對於接伴使來講,接觸時間更長,涉及問題更為敏感和尖銳。此外,館伴使還負責朝廷接待金使的諸項禮節,如受書之禮、賜予之禮等等,在禮節或是其他外交問題上如有意見不統一的現象,館伴使必須從中協調,在盡力維護本國利益的前提下,以免生事端為宜。因此,對館伴使的選擇要更加謹慎,大多都是由充任接伴使的官員再進行篩選,因為有接待經驗,可以更好的勝任。
宋朝使節入金後,金朝按照交聘禮儀的規定,對宋使也有相應的接待之禮,隨著宋金關系的變化,宋使入金後的禮儀在不同階段也有一定差別,而且,相對於金使入宋的禮儀來說,也不盡相同。金朝受漢文化影響較大,當金使初到宋朝境內時,宋朝即派遣接伴副使負責迎接,到達京城後,館伴使負責陪同。同樣,宋使到達金朝境內時,也有接送伴使及館伴使負責各項事宜,其職能大致與宋相同。
紹興和議後,由於雙方交聘往來逐步頻繁,在相互交往中,經過雙方爭取,逐漸有了交聘制度,對於接送伴使的禮儀也趨向正規化。紹興和議之後,金朝對宋使來朝明顯要比和議之前更為重視,接送伴使的官員均為郎中,郎中是分掌各司事務的高級官員,可見金朝對於接伴使官員的規格有所提高。
宋朝接待金使時,接送伴使官職高者為六部侍郎假六部尚書,稍低者為給事中假六部尚書。侍郎的級別要高於郎中,可見宋朝接送伴使的官職級別是要高於金朝。此外,金朝接送伴使可以為武官,而宋朝接送伴使的官員一般為文官,而副使為武官。
紹興和議之前,宋金兩國還沒有制定完整的交聘制度,但是每逢盛大的節日或是關鍵性的事件,各國都會派遣使節去別國獻禮,有金銀酒器,絲綢玉器,都是極其貴重的物件。紹興和議之後,兩國制定了完整的交聘制度,每逢重大的節日,例如金朝皇帝或皇太后生辰、春節時,宋國使者便會攜帶極其貴重的禮品前來道賀。根本原因還是由於當時兩國地位中,宋朝長期處於劣勢導致。長久以來的戰敗割地,隻得以敬獻財物謀求和平,所以所贈禮物自然十分豐厚。
宋國皇帝生辰或春節時,根據交聘制度,金國使者會攜帶禮物來宋朝道賀。當時金國給宋國的春節禮物一般是六個金酒器,三百段絲綢和六匹馬。而在宋國皇帝生日之際,金國贈給宋國的禮物也有很多金銀珠寶,馬匹羅緞。從雙方互贈的禮物價值來看,都算是比較貴重的禮物,相比而言,金使贈與宋國的禮物要遜色一些。金國使者在宋國皇帝生辰或春節時攜帶的禮物相對於其他節日時的獻禮要比較貴重,而且想的極為周到,不僅是獻給皇上,其他使節的私人禮物也會有所準備。
交聘禮儀作為交聘制度的重要內容之一,在宋金關系發展過程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因為宋金之間的交聘禮儀是經過雙方協商並達成的一種規定,亦可視為外交禮儀的一種規則,雖然在一些禮儀上爭議和摩擦不斷,但畢竟在一定時間內有其相對的穩定性,而這種穩定性能夠使雙方和平相處,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戰禍,從而為雙方經濟的發展提供了較為有力的保障。
宋金雙方通過設立交聘機構、互遣使者往來並互贈禮物等一系列舉措,特別是雙方送伴使和館伴使大多數能夠較好的完成各自的使命,從而保證了兩國在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內能夠友好往來,而這種和諧的關系對兩國經濟文化交流是大有裨益的。
此外,從兩國最初對禮儀的制定,到後來的更改並逐步完善, 能夠窺視出宋金國力的演變及其外交政策的導向,在國力對比上,宋朝雖然大多時期處於偏弱的地位,但金的實力也並不足以滅宋,所以當金朝內憂外患之際,宋便提出更改禮儀的要求,以提高自身的政治地位。反觀金朝也是如此。所以,從兩國對改變禮儀的訴求過程中,可以反映出兩國綜合實力的變化。總之,在宋金的交往中,交聘禮儀一直貫穿整個過程,這雖然為兩國友好往來提供了一個平台,但是從更深的層面說,這也是兩國在政治上的一種博弈。
辛棄疾飽讀詩書禮經,對這些禮儀一聽即懂,時遁與石柱聽過之後是左耳進右耳出,虞允文也不強迫二人費神學習這些繁複禮儀,便令二人充作使團馬伕,盡量避免二人與金人之間禮儀交錯。
一路之中,所到之處金國地方官員接待使團住行,禮數倒也周全。這時已是嚴冬臘月季節,使團也進入了燕京地界,京城已近在眼前。一行人正行走間,見前面一處人馬趕來,為首之人卻是燕京副留守高存福,所帶之人正是大金國京城迎賓使團。高存福在馬上抱拳說道:“對面來的可是大宋賀大金正旦使團人員?”虞允文打馬上前幾步抱拳回道:“在下大宋賀大金正旦使工部尚書虞允文,不知閣下是……”高存福聞言,趕忙下馬近前幾步說道:“下官燕京副留守高存福奉命迎接大宋賀正旦使虞大人一行,虞大人一路辛苦。”虞允文近前,二人見禮已畢,高存福將虞允文一行人帶至都亭驛館安排休息。都亭驛館中燕京留守完顏雍為館伴使負責接待宋朝使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