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棄疾與陸遊回到店中已是凌晨,二人都是困極,倒頭便呼呼入睡。醒來之時已近中午,二人就近找家酒店吃過午飯回到辛棄疾在江陰購置的一所別院。辛棄疾叫來楊華,三人共商昨晚信王所托之事。
楊華江湖閱歷最多,他一聽信王之事便說道:“宋徽宗三十幾個兒子中,信王是武功最高一個,也是最有血氣的一個皇子。據傳當年有很多人欲在北方擁立信王稱帝與當今皇帝分庭抗禮,只是由於戰事不斷未能抽身處理此事,後來南宋朝庭聞得此事便不發兵卒糧草支援五馬山義軍,以至五馬山義軍被叛徒出賣之後迅速瓦解。”
陸遊聞言說道:“怪不得後來朝庭曾言五馬山義軍中信王趙榛是河北人趙恭假冒,原來是怕信王在北方另立朝庭。昨晚信王又言幾次想進宮面聖未能如願,依我看來他沒有被暗殺滅口也是萬幸了。”
辛棄疾聽完二人所言,思索片刻說道:“看來我們與信王交往之事還需萬分保密,若當今聖上得知我們與信王私交,恐怕我等還要以叛逆論處。”
陸遊又道:“當年中興四將抗金大好形勢之下,大有一舉收復山河之望,而聖上竟連傳十二道金牌令嶽帥班師回朝,所慮者何也?無非是迎回二聖之後自己皇位能否保住,如今信王欲認祖歸宗,聖上又豈能容得!”
三人談至此處,不由都感慨萬千,皇室爭鬥中,父子反目骨肉相殘本是常事,趙構如此防范也算情理之中吧。
三人又暢談一頓宋金兩國形勢,最後辛棄疾說道:“無論如何,信王與我們都是同病相憐,有心抗金卻不能光明正大進行,就衝這點,我也要實施承諾,就算五國城是龍潭虎穴我也要走上一趟。”
辛棄疾把屠龍幫之事令楊華暫時全權管理,又到江陰軍請假兩月稱要回山東老家祭祖,然後他約好馬廣,二人便啟程奔赴五國城。
辛棄疾對五國城有個大致了解,是小時候爺爺辛讚講給他的。五國城,位於黑龍江省依蘭縣城北的松花江南岸。五國城又稱五國頭城、五國部盟城。公元10世紀,分布在依蘭以下松花江和黑龍江沿岸的生女真人,形成了五大部族。作為東北的少數民族女真族,是肅慎人的後裔,在五代時開始改稱女真,共有72部,各自為政,不相統製,生女真是72部之一。當時被遼統治者遷到遼陽以南編入遼籍的,叫做熟女真;在黑龍江和松花江流域的被稱為生女真。五國部其實就是生女真,包括剖阿裡、盆奴裡、奧裡米、越裡篤和越裡吉。越裡吉是五國部的盟首,因此越裡吉的所在地依蘭,被稱為五國城。五國部初由遼統治,後來加入完顏阿骨打的女真聯盟,推翻了遼國的統治,五國城遂成為金朝的重要城池。
1127年金滅北宋後,將徽宗、欽宗二帝押解北歸,於1130年7月抵達五國城,並囚禁於城內。1135年和1156年,二帝相繼埋骨於此。
公元1126年,中國北部的女真人南下,汴京淪陷,剛剛登上皇帝寶座一年之久的欽宗趙桓隻好率百官捧呈降表。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靖康之難“。隔年4月,金兵押解徽、欽二帝和隨從千余人及金銀珠寶隨軍北運。次年7月達燕山府,有來到中京,遷移上京(今黑龍江省哈爾濱市阿城區白城子),金太宗面召徽、欽二帝,降封徽宗為昏德公、欽宗為重昏侯。同年12月,又將二帝從上京發配至韓州(今遼寧昌圖八面城)。1130年7月,金兵押解二帝自松花江上遊乘船而下,
46天后,到達五國頭城,並將二帝囚禁於此。 當年宋徽宗趙佶登基後,想到自己這個皇位是因其兄宋哲宗無子才輪上自己的。若自己無子,豈不位傳別人。茅山道士劉混康向他獻計,京城東北角太低,礙了龍脈。若墊高,當有多子之福。自稱為“道君皇帝”的趙佶一聽,正中下懷,決意墊高東北角。
趙佶是個大玩家,要墊高,豈能隻墊沙土。要墊,索性建個大假山,既高又美。按八卦方位,東北角為艮位,就叫艮嶽。花團簇錦的太湖石,十船編一綱,這就是臭名昭著的“花石綱”。古運河上,舳艫連貫,千帆競發。古運河兩岸衣不蔽體、面黃肌瘦的農民,以為皇家運石修堤,在潰決的沼泥裡直起身子,粘滿汙泥的臉上,露出了少有的微笑。見花石綱剪河而過,失望的農民長歎一身,鋤柄堵在肚子上納悶:不修潰堤,運那麽多石幹什麽?
趙佶用幾百條性命,十多萬人的辛勞,搬運一塊巨石。以毀橋、拆閘、破房、開城牆的代價,從太湖運來這塊被他封為“昭功敷慶神運石”。終於,壘石成山,疏泉為湖,配套殿閣亭台,栽上奇花異草。有小橋流水,也有飛流湍瀑。歷時六年,艮嶽出現了。平地聳高山,艮嶽方圓十裡,主峰高達四十多丈。氣概非凡,空前絕後。
艮嶽建成,趙佶的嬪妃們真的接二連三地生育子女,到被金國擄去止,趙佶有了31個皇子,35個公主,總共66個子女。查遍中國帝王,無人匹敵。艮嶽竣工了,子女成群了,北宋的氣數也盡了。
公元1100年,宋哲宗趙煦病逝無子,皇位在兩個弟弟趙佶和趙似中產生。北宋之敗,並非敗在強敵的包圍之中,而是敗在艮嶽勞民傷財的暴政之中。公元1126年,金兵南侵。正在艮嶽遊山玩水的趙佶,嚇昏過去,醒後傳位太子趙桓,史稱宋欽宗。趙佶想擺脫亡國之君的臭名,移禍其子。虧他想得此絕招,但歷史還是把他列為亡國的罪魁禍首。
辛棄疾身跨鐵象一路上一邊想著昔年之事,一邊想著如何從五國城營救趙忠義。江陰離五國城距離足有四千多裡,辛棄疾不想勞師動眾長途跋涉,他想著自己馬與廣摸清底細之後若動手營救趙忠義再飛鴿傳書於幫中兄弟。
馬廣曾兩度帶人去過五國城,途徑路線倒是熟悉,二人曉行夜宿馬不停蹄走了十幾日才到達黑龍江境內。此時馬廣說到:“辛少俠,明日咱們便可抵達五國城了,不知少俠有何安排?”辛棄疾答道:“此地皆為女真人,我倆扮作販賣獸皮的商人進城再作道理。”於是二人扮作客商模樣進入城中找到一家客棧住了下來。
次日一早,二人便以收購獸皮為由在城郊處到處遊蕩,遇到當地獵戶便虛心請教如何辨別獸皮優劣和價格,當地獵戶見是商客來到也非常熱情招待他們並耐心的講解當地風俗和收購獸皮知識。
二人幾天之間已與當地獵戶混的很熟,二人均武功高強,與獵戶出去打獵之時幫了他們很多忙,再者二人與當地獵戶相處出手闊綽,所以當地獵戶對二人都深有好感。便與二人經常談起當地之事,逐漸對五國城內之事也不避諱二人。
這段時間二人對五國城周邊情況也是了如指掌,二人每天也是獵戶裝束活動於五國城周邊。於是辛棄疾飛鴿傳書令屠龍幫中武功高強的精銳之士十幾名陸續來此聚集。這日夜晚,辛棄疾與馬廣和衣而睡,等到深夜子時過後,待到客棧中人們熟睡之後便換了夜行衣悄悄出了客棧來到五國城外。
五國城北有松花江,西有牡丹江,東有倭肯河,東西還有兩山作為屏障。不僅是水陸交通要道,也是一個易守難攻的好地方。只見那城牆東西長約一裡左右,南北寬足有半裡,城牆由坉土築成,厚五尺有余,高約一丈二三,外面卻未見軍士把守。
據當地獵戶談論徽欽二宗在五國城,因為他倆沒有武功,金國根本就不擔心他們能逃出地方人稀,廣袤的大金國。當年二人還是相對自由的,白天能夠由守衛士兵陪同逛逛市場,只是夜晚時分必須回到五國城內一土屋之中,土屋之中有一深洞,深約二十多丈。每日夜晚守衛士兵為防意外便用繩索系住籮筐將二帝放到地洞,白天執勤士兵再將二人用籮筐吊出。二帝就這樣從來到五國城至死如此,日日循環往複。此處便被後人稱為“坐井觀天洞”。
宋徽宗在五國城囚禁五年之久,直到1135年死於此地。宋欽宗在此囚禁二十八年,直至1157年客死於此。二帝死後金軍對此防衛逐漸放松,自從幾年之前馬廣兩度帶人來到此地欲救趙忠義失敗之後,金軍人不知來人真正目的,但防衛卻變得非常嚴密。
辛棄疾令馬廣在城外等候,他一縱身便躍上土牆,他見土牆之上並無士兵守衛,便循著土牆繞了一周觀察裡面情況,但見裡面每隔五六丈遠便有一士兵站立守衛,但城內卻是一片漆黑,毫無動靜。辛棄疾正尋思如何才能探知趙忠義居住之處,下一步方可考慮設法營救。
他正尋思間,只見從北面房中閃出一個黑影,星光之下仿佛見那黑影披頭散發,衣裳襤褸,但其行走速度極快,如同鬼魅一般眨眼消失於城東一土屋之中。辛棄疾大感疑惑,旋即飛身下牆潛入土屋之外,但聽土屋之中毫無動靜,他便又悄悄溜到土屋門口借著微弱星光見屋內並無任何異常,屋內破爛不堪,一片狼藉,並不見任何人影。
辛棄疾心想明明剛才黑影進入屋內,而此時卻無任何蹤跡,他便躡手躡腳進入屋內想仔細探個究竟。剛走三四步突然覺得邁出的右腳下一空,他剛欲閃身退出,感覺一隻手已抓住自己右腳,繼而後面這隻腳下也一空,原來他所站地方只是一張氈毯,下面卻全部是空的,接著那隻手拽著他的腳連人帶毯整體都陷入下面約有二十多丈才覺身體著地。
辛棄疾身體剛一著地便運用內力欲掙脫拽著自己腳的那隻大手,但他感覺到自己一運功那邊抓著腳的力道便源源加深,卻始終不能掙脫。他知道遇到了高手了,心想此人內功竟比自己強了許多,這在中原武林之中也是除了師父武松與義父王德威之外絕無僅有的。此處本為囚禁宋朝囚犯之地,怎會有如此高手,他心中異常納悶。
但辛棄疾不明對方身份也無意傷他,二人落入洞中便躺在洞底,那神秘人的手仍然抓著辛棄疾的腳。那人也感覺到對方功力非凡,不禁心中暗自稱奇,只聽他悶聲說道:“閣下何人,跟蹤老夫意欲何為?”辛棄疾一聽對方說話,口音是河朔一帶方言,他便答道:“我是漢人,在此販賣售皮,受南方一位朋友之托給這裡的一位故人捎個口信。”
那人聞言又道:“聽閣下說話應該年齡不大,能有如此深厚內力實屬罕見,閣下可否透露何門何派之人?”
辛棄疾說道:“晚輩師承多人,要說何門何派實在難說。”那人聽完啍了聲,以為辛棄疾故意隱瞞自己門派,便又運用內功在辛棄疾右腳上發功意欲令辛棄疾以內力抵抗來探辛棄疾武功家數。
二人掉入洞中之時那人抓住辛棄疾的腳伏於洞底,辛棄疾則是平躺於洞底,二人呈一字型,只是一仰一俯。辛棄疾此時不願與對方比拚內力,左腳抬起一個橫掃,順勢前身已是坐起伸手便扣那人抓著自己右腳的手腕。那人感覺手腕一麻立即松手順勢變掌便向辛棄疾當胸推來。辛棄疾忙以掌接住,二人都未站起身體,掌力都隻用了三層,但都感覺對方掌力渾厚。
二人不敢大意,都站起身來又向對方攻去,洞底空間大約有三四丈方圓,但裡面漆黑一團根本看不清對方,辛棄疾隻感覺那人身形極其靈活,好象能看到自已一般,每次他攻擊對方總能輕松避開,二人就這樣在洞中周旋了一個時辰有余,但誰都無法傷到對方。
辛棄疾漸漸覺得那人在黑暗中已經習慣,自己雖然耳聰目明但判斷對方方位總是稍遲一步。於是辛棄疾向對方發力推出一掌之後順勢一下退至洞壁處蹲於地下屏住呼吸等待對方來襲。那人受辛棄疾掌風一掠疾速退後一步站穩身形便飛身發力攻來,這次他卻未判斷清楚辛棄疾方位,掌風落在洞壁上,洞壁“轟”的一聲塌下一大片,那洞壁由坉土所築而成,受此雄渾掌力之後由下而上開始塌陷,眼看二人就要為積土所埋,只聽那人大喊一聲:“快隨我來。”話聲未落已是牽住辛棄疾左手飛身躍起,辛棄疾忙運用功力緊隨那人飛起,二人躍至距離洞底兩三丈處都用腳一蹬洞壁借力再向上一竄,這樣兩三個起落終於避開下塌土壁,洞壁也已不再塌陷,但大半個洞壁都已塌陷,幾乎把洞填平。
二人又這樣七八個起落終於飛出洞外又回到當初土屋之內,那人低聲說了一句:“外面有士兵把守,不要驚動他們。”辛棄疾感激那人剛才帶他往洞外逃離,對那人已無敵意便低聲說道:“這個自然。”那人又說道:“你我無怨無仇,又都是漢人,我提醒你一下,趁天還未亮趕快離開此地。”辛棄疾又欲說話,那人說道:“不要多言,一旦驚動守衛軍士便壞了大事了,若有機緣你我還有相見機會,趁天未亮速速離去。”
辛棄疾見對方兩次令自己離開此地,知道再呆無益,便說道:“多謝前輩,後會有期。”說完出了土屋悄悄躍上城牆,那人也匆匆離開又回到北邊房間處便消失不見。
辛棄疾回到城外見到馬廣敘說了城內見聞,馬廣也不知道此人是誰。馬廣雖曾兩度來過五國城欲救趕忠義,但每次都因驚動侍衛而中途廢棄,並未接觸過城內其他人員,即使是趙忠義也未見過,他倆見面已經是三十年前在義軍中之事了。
二人今夜無所收獲,便匆匆回到客棧之中休息去了。第二天晚飯之後,辛棄疾稍作休息,早早來到五國城外,他見四下無人之時便飛身上了城牆,悄悄伏於牆上觀察裡面情況。城內侍衛開始值勤時都非常警惕,過了大約半個時辰之後侍衛們慢慢懈怠下來,辛棄疾便沿城牆向北邊房間處靠近,趁侍衛不注意之時已飛身躍上房間屋頂。
辛棄疾又趁侍衛不備之時悄悄從屋頂飛身落地,在一排房間窗前窺視屋內情景。但見屋中多為兩人居住,或兩人皆為女子,或兩人皆為男子,視其情形為一主一婢或一主一仆。他又沿屋前繼續觀看,突見一屋中竄出一個人影,辛棄疾忙縮於牆根處,只見那人影速度極快潛於一房屋門口,極其熟練地開了房門進入屋內旋及閉上屋門。
辛棄疾好奇的緊,便悄悄溜至房前,屋內燈光尚明,聽見裡面二人正在說話。他悄悄用手一抿嘴唇將窗紙弄了個小洞靜觀屋內情形。只見一四十幾歲年齡女子正坐於床榻上,一男子立於門前,看其相貌約四十大幾年齡。那女子雖半老徐娘但風姿綽約,容貌極其秀麗,在辛棄疾眼中子淇便是萬裡挑一的美人,但見到此女子辛棄疾不禁瞪大眼睛, 心道世間竟有如此美人,若說傾國傾城絕不為過。那男子開口說道:“珠兒,我們今晚逃出去吧,以我的武功背你出去他們肯定追不上的。”
那被稱珠兒的婦人歎氣道:“我知道我二人可以逃出,但我們走了之後其他兄妹必定會受到牽連,如果他們因我倆而受到懲罰,我們於心何忍?”那女子稍頓又滿眼疑惑問道:“上次你不是說等你半年之後武功練成才能離開嗎,為何今日又要提前離開?”
那男子歎氣道:“我的龜息神功足可以假亂真,但我始終參悟不出速成之法傳授與你,所以只能冒險逃脫了,何況練功場所已被毀壞,我呆在此處練功萬一被侍衛發現受到驚擾不僅前功盡棄,還可能走火入魔。”
那女子說道:“練功場所那麽神秘,是何人給你毀壞的?”男子歎了口氣答道:“一個神私之人,武功極高,我倆落入井底打鬥時無意毀壞的,日後再向你細說吧。”
辛棄疾聽到此處方才知道此人便是與昨晚與自己井底打鬥之人,但此時卻見他衣冠整齊,一身漢服,雖不華貴,但也形貌甚佳,不似前日襤褸。
稍頓又聽那女子答道:“你容我考慮一下明日再說吧。”那男子對那女子極其順從,便應道:“好吧,我明日再來見你。”說罷便轉身欲出門離去,辛棄疾怕此人出來發現自己,趕忙屏住呼吸縮於牆根處一動不動。
那人出門之後順便掩上房門匆匆離去,頃刻屋內燈光熄滅,辛棄疾感覺再呆無益便抽身幾個翻滾到了城牆底下飛身躍上城牆準備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