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宗五年,涼州,甲乙木日。
飛鷹堡到這一天不知道收待了多少個來自江湖的怪人了:醫卜星象、漁樵耕讀、浪子遊俠、紅顏魔道都齊聚一堂,把一個飛鷹堡變得好不熱鬧。
越來客棧也是前所未有的爆滿,甚至店老板都快忍不住要提前打烊了。直到夜半三更,客棧內睡在大廳的跑堂夥計被叮咣叮咣響的敲門聲驚醒了:
“誰啊?”
夥計揉了揉眼睛:這是什麽人三更半夜的投店?
“你到別處去吧,我們店裡沒有位置……”
“貧道不是來住店的……”
門外的人如此說道。
“要飯的也不行啊,去去去,我們這裡不歡迎要飯的,你要要飯去別的地方要去。”
小二一聽“貧道”這兩個字就覺得晦氣:原來這出家人大多都靠布施化齋,在大唐很多人眼裡都是不事勞動的遊手好閑之人。更何況這道人是半夜投店,自然讓店小二沒有什麽好脾氣對待。
“我不是要化緣,我是來點飯菜的,這裡有張五十兩的銀票,小哥自己拿去喝酒,麻煩小哥給我打開門,這雪地太過難行了。”
門外的話剛消失順著門縫,一張發黃的紙塞了進去,店小二一看上面有紅色的朱砂印記,再一打開:一張嶄新的“大通寶元”。笑的店小二趕緊打開了客棧的門,趕緊招呼這位比他父親還要親的客人。只是這位客人看起來並不高興,嘴裡還小聲嘟囔些奇奇怪怪的話,像個瘋子。
不過也對試問誰家正常人吃飯之前先給跑堂的五十兩銀子的?
跑堂拿過抹布擦了擦桌子,然後讓開位置,然後問道:
“我說道爺,您想吃點兒什麽,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只要您發話我就現在給您找去!”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五十兩下去跑堂看著這半夜吃飯的道人都覺得他比自己親爹還要親。
“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都行?那好,天上飛的我要一盤「素炒天南星」,地上跑的我要一盤「紅燒螞蟻心」,水裡遊的我要「清燉老龍王」,小吃「曬乾的雪花」給我上一斤就好。”
店小二:……這上哪兒找這種東西啊?
“客官,你要的這些個東西我上哪裡給你找去啊?”
店小二知道自己剛才說錯話了,當下有些懇切的求道,畢竟在他眼裡一個半夜肯多花五十兩銀子吃飯的人一定不會隻固執於這幾樣菜。但是他想錯了,這道士雖然氣宇軒昂穿的乾乾淨淨但是瘋瘋癲癲的根本不講道理:
“我告訴你,我今天晚上好不容易到了涼州邊境,兜裡本來就剩下一千兩了,結果想吃頓好的結果你跟我說沒有?我說你知道我在江湖外號是什麽嗎?告訴你,我外號「橫推八百無對手,江東合肥小戰神」,你今天要不讓我吃到這幾樣菜,你看!”
那道人起手一削,就把鐵質的燭台削去了一節。
店小二當下都快哭了,這個人怎麽這麽不講理?我這五十兩銀子掙的啊!
“我說道爺,道爺你高抬貴手,我這裡店小。您要的那些我這裡真沒有……”
雖然是半夜三更天,可是有的人已經醒了。這不,李布衣剛下了樓來,就看見店小二與人再聊天,好奇得李布衣趕緊走了過來就發現了一個年輕白發道人正在跟店小二理論,出於好奇李布衣問著店小二:
“發生什麽事了?”
店小二一看原來是晚上給他銀子的相師,
當即說道: “這位爺,你看看這道士三更半夜的想要吃東西。 ”
“那你就給做啊,他也不是不給你銀子。”
李布衣看的出那道人不差錢,就他的一身道袍全是絲綢做的,就值錢的很,不過為什麽大冬天穿這麽薄?而且李布衣突然發現了,這道人跟那個徐子陵差不多都是在雪天中趕路,但是身上一片雪花也沒有沾到。
“可是他要的東西我們這裡沒有……”
店小二很別扭的說道,他也舍不得五十兩銀子。
“他點什麽了?”
李布衣隨手抽出凳子坐了下來問道。
“他點的是「素炒天南星」、「紅燒螞蟻心」、「清燉老龍王」、還要了一斤曬乾的雪花。”
店小二覺得道士不可理喻,但是李布衣一聽這菜名就樂了:
“無妨其實都是些常見菜,他說的是啞迷:「素炒天南星」就是讓你做一道「炒六珍」,南星六鬥,複合為一。「紅燒螞蟻心」指的是讓你燒一道「肉湯」,螞蟻心,小而極小,附小而無物,而最為微小非肉湯不可,你把肉湯端上來就好。「清燉老龍王」指的是用白酒燉煮的「井龍王」……”
“這什麽叫井龍王?”
店小二明白了,這就叫能人背後有能人,你出的了啞迷就有人能解,當下對李布衣心中尊敬了起來。
“井龍王就是孽龍,也就是泥鰍。因為「泥鰍化龍,千年不成,困守井中,安宅鎮命。」,所以泥鰍就是井龍王。至於這曬乾的雪花……”
李布衣突然愣了一下:對啊,剛才的都有解釋,這曬乾的雪花做何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