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在黑暗中聽見這個聲音的第一反應,就是毛骨悚然。因為這根本就不像是人類發出的聲音,因為這聲音裡,感受不到任何已知的人類情感。只是一個聲音,就讓王越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竟然令他感到空前的絕望,這種絕望,哪怕是當初被困實驗室時,也從未產生過。 因為在這個聲音出現之前,王越竟然毫無所察。要知道現在的他還可以用中毒來解釋,但是在此之前,整個別墅莊園內他可是全部都查探一遍了啊,並未發現任何的異狀。
這說明什麽?說明他們埋伏已久。所以來人的身份無需猜測,只有組織的人,才有如此風格。他終於明白這個陷阱最大的危機不是艾瑞兒的連環計,也不是她自以為無比厲害的新藥,而是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組織將計就計布下的大陷阱。
如果艾瑞兒成功殺了王越,組織自然會做壁上觀,無需冒著暴露自己的風險。如果艾瑞兒失敗,自然就會死在王越的手中。這也是組織樂見其成的,畢竟背著組織私自設下如此陷阱,本身就是一種背叛行為。
但真正讓王越感到絕望的不是眼前這個無解的死局,也不是對方那破爛的嗓音。而是他非常清楚地感覺到,在前方不遠的一處屋頂上,一名狙擊手,正在虎視眈眈。與其他狙擊手極力想隱藏自己,只求一擊必中不同,這個人,竟然背著一把重狙,就那般佇立在月色下。風姿綽約,月影無雙。
如果只是一個殺手,哪怕對方的實力再強悍,王越即便不敵,拚命逃跑,總還能爭取幾分生機。但是組織顯然不能容忍如此機會,除了這個顯而易見的狙擊手外,誰知道後面還有沒有其他人。
即使面對必死的局面,王越也從未放棄過抗爭。就如當初的高西仁,雖然明知不敵,但他還是在極短的時間內,設下暗局,坑他上當。求生,不僅是一種本能,也是組織多年來訓練他們的一種意識與技術。
來人顯然並不急著出手,但是王越身體中毒,卻耗不下去。他迅速出手,掏出那把得自高西仁處的槍,對準前方目標就扣下扳機。王越的槍法不敢說百步穿楊,但如此近的距離,哪怕是初學者,也不會容易脫靶。
但是就在子彈剛剛離開槍口的那個瞬間,黑暗中的影子也動了。這個人的聲音或許就像夜梟一般難聽,但他的速度極快,就像是一道流光,飛地向王越衝來,快到王越都沒有射完槍中的子彈,就不得不退身躲避對方充滿力量的一拳。
是的,速度竟然快到可以超越子彈。赤手空拳,面對手持熱兵器的王越。這種原本隻應該出現在電影畫面中的非現實場景,就如此真實地發生在了眼前。但是這一切,仿佛並沒有令王越有太多的吃驚。他只是果斷地把手中的槍丟出去,然後雙臂交叉,飛快地阻隔在前身處,用以阻擋那看似無法完全躲避的一拳。
雖然身體中毒,但是那霸道的毒性也極大地刺激著他的神經。王越就像是被潑了汽油的柴堆,雖然火光熊熊,但卻是在快速地消耗著身體的能量。他完全可以感覺到,無論是他的反應還是動作速度,都比往日巔峰時期還要快上幾分。但即便是這種速度,都依然沒能躲避掉這看似普普通通的一拳。
以王越的身體素質,面對普通人的拳頭,別說一拳,哪怕是十拳百拳,他也完全不在話下,這還只是他被組織綁去當試驗體之前。雖說當年的那個實驗給他帶來了許多折磨痛苦與後遺症,但不得不承認,那同時也大大強化了他身體各個方面的機能素質。
但即便如此,王越在那一拳之下,竟然連退十幾步。雙臂痛的就似骨裂一般,胸膛更是氣悶到無法呼吸,一口熱血差點沒有憋住,硬生生被他咽下肚去。強大如斯,這已經不是常人所能具有的力量。
王越的疑問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因為那個襲擊他的人已經站在了小區的路燈下方。昏暗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竟然讓王越重重地吸了口冷氣。
這已經完全不是一張正常人的面孔,那千瘡百孔的表面皮膚上,竟然覆蓋著片片如同魚鱗一般的甲片。這層疊的甲片,高低不平,坑坑窪窪,其中額頭處,竟然還伸出幾個長短不一,約莫二三公分長的角狀物。如果非要找一個形象的對比參照物,那麽西遊記中經常出現的妖怪,就是無比生動的注釋。
“你……你也是試驗體?”
“哈哈哈……”那人放肆地大笑著,表情看上去愈發地猙獰,可怖,“你錯了,我已經不再是試驗體了。在組織裡,我的新身份是蝙蝠。但對於許多普通人來說,我們有一個非常牛逼非常騷包的名字,新人類。”
王越心中咯噔一聲,新人類!沒有料到,組織的試驗,最終還是成功了。這對整個社會來說意味著什麽,王越根本不去關心,他當前唯一緊張的是,他今天生還的希望,更加渺茫了。
事到如今,王越反而不急了。因為他對面這個似人非人的怪物,實力絕對在他之上。之前的槍聲,必然已經驚動了這裡的住戶。如果不出意外,警方絕對會用最短的時間出現。他所能做的就是拖延,只要警察一到,相信他們密集的子彈,對於眼前這個怪物,會更加感興趣吧。
但是來人仿佛猜透了王越的心機,他根本不給王越拖延時間的機會。只見他一步一步走來,邊走邊道,“跟我回去,再次去實驗室。如果你足夠幸運,說不定還會成為我的同伴。”
怪人的腳步速度並不快,但卻給予了王越極大的心理壓力。王越眉頭蹙起,手腕一懸,一把匕首已經抓在手中。他角度不偏不倚,速度不快不慢,把本該偷襲的匕首當成了刺劍,就這般光明正大地朝著怪人刺去。
怪人輕輕笑了笑,面對著王越這把殺過無數人的匕首,他也只是伸出手掌,他竟然要用一隻肉掌來擋比精鐵還要硬上幾分的匕首。但是王越卻並未因此欣喜,就在匕首快要與他手掌接觸的一刹那,他的身體一歪,速度暴起,匕首化刺為拖,從他的脖子處帶過。
王越的速度已經超越了他往日的極限,但是依然沒有擊中怪人的要害。對方的反應速度比之王越竟然絲毫不遜色,不過是微微一偏頭,王越的匕首竟然只是劃到了他的臉上。
但是那布滿鱗片,看似堅不可摧的皮質層,卻被王越的匕首破了一條極大的口子。腥黑的血液染紅了他的半邊臉,讓他本已可怖的面孔更加無法目睹。
“我要你死。”
怪人被激怒了,他完全忘記了生擒活口的吩咐,一心隻想宰了眼前這個混蛋,然後生啖其肉,方能消解他心頭的怒火。
幾乎是在怪人話音剛落之際,一聲渾沉的槍聲響了,那是狙擊槍的聲音。怪人笑的更加得意了,一開始他還非常排斥這個女人,認為完全就是多余。但是現在,他卻有些喜歡組織的這個決定了,因為這個娘們選擇的時機實在是太恰到好處,不早不遲。有了她的協助,他才能盡快地殺了眼前的這個混蛋。否則拖延下去,等到那些如同蒼蠅一般煩人的警察趕來,還真是有些頭疼。
就在這時,一股如針刺一般的殺意朝他洶湧襲來,雖然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但他的身體已經條件反射地做出了反應。只是已經遲了,霎那間的黑暗和海嘯般的痛疼讓怪人的腦神經差點停止了運轉!發生了什麽?為什麽突然右眼完全看不見了。飛濺而起的鮮血,讓他剩下一隻眼的視線,完全變成了血色一片。什麽狀況?子彈為什麽打進了他的眼睛?我乾,這個娘們不會是個新手吧,準頭差到如此令人發指的地步?不,不可能,她是叛徒!為什麽?
但是怪人永遠不會知道真相了,因為就在他發愣的那片刻時間,王越果斷地抓住這個時機,匕首精準地刺進了他的喉嚨。仿佛猶不放心,又在他的心臟位置補上一刀。
包括‘我要你死’那句話在內, 這一切的發生時間,絕不超過三秒鍾。雖然王越也很納悶屋頂的狙擊手為什麽幫他,但他還是抓住那一瞬間的機會,斃殺怪人。否則被他緩過神來,哪怕是在他受傷的情況下,想要乾掉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王越可不會天真地認為槍手是個菜鳥,只是偏了準頭。所幸那人倒也沒讓王越久等,只是讓王越震撼非常的是,來人竟然遠遠地就拋來一瓶藥,然後道,“這藥,對付妖婦的毒,有點效果。”
“是你!”這個聲音王越非常熟悉,一瞬間就明白對方是誰了。他做夢也不會想到,組織竟然會把她派來,而她,竟然敢背叛組織,最後還是幫了他。“你這麽做……何必!”
王越的語氣中沒有輕松,也沒有感謝,反而卻有深深的懊惱與責備。但是來人不但不生氣,反而笑著道,“我欠你一條命。你快走吧,組織的實驗基本成功,但還不穩定,也不夠完美,所以新人類的數量還不多。你不是組織的對手,不要再想著復仇了。找一個地方徹底地躲起來,就像你過去幾年做的那樣。”
“你不走?你殺了他,任務又失敗?組織不會放過你的!”王越大驚,無比生氣地上前幾步道,“阿果,跟我走!我會想辦法除掉你身上的‘蟲子’,我有經驗。”
那個名叫阿果的女子卻露出了王越根本無法看清的苦笑,她快速退入黑暗中,遠遠地道,“越哥,快走吧,警察很快就要來了。”
嘀嗚~~~嘀嘟~~~刺耳的警笛聲劃破夜空,很快就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連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