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跟沈霖吃飯,有喝酒的時候,也是讓她喝一點,絕不讓她喝多。
這次方楠倒了滿滿一杯,對沈霖和許志強道:“今天的事情,謝謝你們。”
“楠哥這是要真情告白啊?”沈霖笑呵呵地端起了杯子。
方楠站了起來,將杯子伸到面前看著眾人,六子他們趕忙將煙扔在地上也紛紛端了起了杯子,方楠似乎還不滿意,提高了嗓門:“那邊的兄弟,我敬你們一杯。”
“哎,炮筒子,楠哥起來跟大家敬酒呢。”許志強喊了一聲。
另一桌人這才看到方楠端著杯子,向他們舉杯。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客氣的話,反正是謝謝大家,謝謝!”
看方楠說話的聲音不對,六子調皮的說道:“嘿嘿,楠哥說的哪裡的話,以後有事兒盡管招呼。”
許志強也說道:“對啊,以後楠哥就是我們的新大哥,不管在哪兒碰見,必須規規矩矩的叫聲楠哥,你們誰要是不尊重楠哥,讓我知道了,肯定收拾你們。”
“哈哈,楠哥!楠哥!楠哥!”
六子起著哄,身邊人紛紛附和,楠哥,楠哥!
都是醉醺醺的,這樣喊出來倒也是不尷尬。
如果是平時,方楠可能會有些難為情,此情此景,方楠心裡卻是滿滿的感動:“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
說著話的時候,喉嚨都有些哽咽了。
沈霖拍拍她的肩膀,方楠紅著眼圈笑了笑,看著大家道:“來,這杯我敬大家。”
沈霖上次用過的三兩三的杯子,方楠放在嘴邊,一口將滿滿的白酒喝了下去。
“好,楠哥威武!”許志強看方楠這麽爽快,這算是真的念大家的情了:“兄弟們,楠哥都打個樣了,沒啥說的,敬楠哥。”
“敬楠哥!”
“敬楠哥!”
喝完這一杯,方楠眼圈都紅了,不過看向沈霖的眼神裡,滿滿的崇拜,水汪汪的眼珠子,連睫毛到帶著微笑。
“你別喝了,喝多我可扛不動你。”沈霖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喝白酒,必須要喝水,他們說這是酒量不行的表現,有些人全程喝白酒,一口水都不用喝。
“誰要你扛,我還能喝!”說完還要給自己倒酒,卻被沈霖奪走了酒瓶子:“差不多就行了,六子,你們也別多喝,這麽多人聚在一起,待會喝完酒麻溜地回家,不準在街上惹事。”
真正的大哥發話,這些人還是要聽的,不就是喝酒麽,想喝以後有的是機會。
散場的時候,許志強要去結帳,卻被六子搶了先。
走到賓館樓下,許志強跟六子上去,確定吳濤就在房間裡,沈霖就讓他們先散了。
沈霖陪著方楠走回到門店,楊瀾他們已經鎖門離開。
方楠站在門口,望著樓上的黑漆漆的窗戶,深吸了一口氣:“陪我走走吧。”
“行!”沈霖喝完酒就想睡覺,可這會兒也不能拒絕方楠。
兩人沿著小路漫無目的的走著,沈霖想去學校走走,可這會兒進學校,免不了被保衛處盤問,就領著她一直往南走。
唐大西南處,是市政府規劃的一處公園用地,人工湖已經建好,綠化正在相繼建設,幾年之後這裡會是一處盛夏散步的好去處,夜晚的時候會有很多附近高校的學生出沒,也有很多小情侶在這裡鑽小樹林。
但現在是隆冬臘月,此時的公園裡基建也不完善,
零散的路燈也沒有幾處,除了幾個上年紀的人不睡覺在這裡瞎溜達,再也看不到其他人影。 方楠踩著沈霖的腳步,沿著人工湖走了一圈,終於開口道:“還沒給你講過我的事情,反正難為情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就給你說說吧。”
剛才喝酒那點熱氣,全在這裡散盡了,此時覺得有點冷,沈霖掏出煙點了一根,走到一處長椅上坐下歇腳:“你說吧,我聽著。”
方楠是唐都市洛溪縣人,家在高陽山北麓一個叫付村的地方,名叫付村,村裡的大姓卻是吳家,方楠他們家方姓在付村屬於小姓。
在農村裡,大姓人家對小姓人家的優勢是打眼裡就有的。
方楠在家裡是老大,下面有兩個妹妹,一個在上初中,一個在上小學,最小的弟弟才六歲,明年才上小學,付村遠離縣鎮,道路崎嶇,很封閉,全靠在山腳開辟的土地種植糧食,然後賣點山貨過活。
好多人不理解農村人重男輕女的思想,在那種社會體系裡,並一定非要傳宗接代,如果家裡沒有男孩,會被村裡人瞧不起,被人欺負。
男孩就是家裡的勞動力,頂梁柱,所以,很多人才會拚命的去生孩子,生男孩。
新聞報到中,掃黑除惡打出來的村霸,惡霸,哪個不是兄弟好幾個,要不然就做不到橫行鄉裡。
村裡人都很窮,方楠自幼就學習刻苦,早日脫離大山的束縛,可她是家裡的老大,父母希望她早點結婚嫁出去,就算不出嫁,也在家裡能頂個勞動力。
畢竟下面還有妹妹弟弟。
盡管這樣,方楠堅持上學,父母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一輩子窩在大山裡,所以,方楠還能繼續上學。
方楠上學刻苦,在鎮上上高中的時候,每次都是從家裡帶上夠吃一星期的饅頭,用罐頭瓶子裝上家裡醃的蘿卜乾或者其他鹹菜,也只有晚飯的時候才在食堂買上一碗最便宜的粥。
考入唐都理工大,學費六千,家裡東拚西湊也只能拿出三千塊錢,老爸隻好向村裡的大戶,也就是吳濤家裡張嘴借錢。
吳家爽快的答應借錢,卻也趁機向方家提親。
方楠是村裡唯一的高材生,人長的也漂亮,再上了大學,絕對是村裡首屈一指的村花,許多人能夢寐以求能將她娶回家。
方楠老爹無奈之下,只能答應了吳家的提親,約定畢業之後回去完婚。
說到傷心處,方楠緊緊地抓著沈霖的胳膊,慢慢地將頭靠在了沈霖的肩膀上。
沈霖也不敢動,就那麽直直地坐著。
方楠帶著學費來到唐都,生活費需要她自己想辦法, 所以才在第一時間因為發傳單的事情認識了沈霖,被他忽悠著做了這麽多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其實方楠比沈霖還要明白為什麽要上大學,什麽理想,什麽報復,全是扯淡,都是為了以後能容易的賺到錢,日子過的舒服一點。
所以,離開洛溪縣的方楠,遇到沈霖之後,緊緊地跟著沈霖,課也不上了,就是為了多掙點錢。
只有掙到了錢,才能為家裡分擔,她不想以後兩個妹妹也向她一樣面臨這樣的選擇。
她說的經歷,和沈霖差不多,沈霖自幼在天中老家長大,老媽帶著他在家裡種了五畝地,不過那邊是平原,糧食高產,而且種植難度比洛溪這邊山區好多了。
縱然這樣,沈霖同歲的好多小夥伴,大多初中都沒上完,紛紛踏上北上廣深的打工之路。
沈霖好一點,因為老爹遠離他鄉,來到安煤集團當了一名礦工,月月有工資,可以支撐他一路上學走到今天,在他上初中的時候脫離了農村,最後也成了一名礦工。
雖說比方楠好一點,可最終也沒有好到哪去,他當時也沒法左右自己的命運。
氣氛有點沉重,方楠緊緊地靠著沈霖的肩膀,搞的他動也不敢動,坐的身子都僵硬了,隻好側臉看了一眼方楠:“嘖嘖,小時候夥食那麽差,我看你吃的也挺胖啊。”
方楠不算胖,他說這話,其實是指方楠胸大。
平時就愛拿個這個開玩笑,方楠自然知道他的所指,坐正了身體,使勁兒錘著沈霖:“人家給你說心裡話,你還這麽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