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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異代言人》第52章 有病吧
  阿芙拉的說法誘惑力十足,不過當著其他人的面乾這事還是算了。這要真是咬下去,他就沒辦法在學校裡當人了。

  有些事情只能在陰暗無人的角落乾。

  從這點來說,他親愛的學姐把他拿捏得很死,——她知道哪些事情他總能厚顏無恥得接受,哪些事他怎麽都乾不了。

  寧永學看了看頭頂閂死的活板門,又看了看四周的鏡子,最後他望向地下室各個角落,伸手去觸摸鏡子背後的牆壁。

  他試著按阿芙拉的說法仔細觀察周遭環境。期間手心愈合,他被迫在梯子上反覆劃傷了許多次。最終,他在鏡子背面發現一小片格外松軟的牆壁。

  他伸手過去,感覺牆的表面帶著一股粘稠的阻礙,用力一擠,內側竟然是個洞口,勉強能容納一人穿過。

  這洞口頗為怪異,也許是用來聯系不同的畫作,寧永學想。在洞口表面似乎附有性質不明的詛咒,灼燒著皮膚,不過這詛咒對他沒有更多意義。

  寧永學矮下身,拆掉鏡片,悄無聲息地爬進洞口。

  ......

  洞口的另一側還是個地下室,寧永學感覺和囚禁自己的地下室差不太多。至於四周,當然也是一片漆黑,擺著莫名其妙的鏡子,仿佛要給囚犯們塑造恐怖感一樣。

  頭頂的活板門依舊關著,閂的很死,也很沉,哪怕他從梯子爬上去也沒辦法掀開。

  寧永學爬下梯子,回到第二間地下室,繼續放血。

  沒過多久,他從第二間地下室找到了第二個通往更遠方的洞口,於是,他再次穿過一片帶著阻礙感的壁障,發現又是一個和上次完全沒區別的通道。第二個通道。

  還沒他等他矮身走多久,就進了第三個地下室,想必又是另一張畫裡的地洞。

  他很想知道這地方究竟有多少張畫,但他只能繼續放血,尋找第三個通道的位置。

  這幫空殼人把風景畫做得各不相同,地下室卻千篇一律,毫無格調。除了他一開始看到的筒狀地下室,完全沒有其它款式。

  照舊是貼滿牆壁的鏡子,照舊是千篇一律的木板和土牆,照舊是五人多高的梯子,照舊是死死閂住的沉重活板門。要是一不小心記錯方向,恐怕倒著走了回去都感覺不出來。

  大約穿過了十個地下室和十條通道之後,寧永學正想尋找下一個地下室,卻聞見一股刺鼻的怪味。

  他的鼻子不可能像狗一樣靈敏,但銷魂秘術迫使他這麽靈敏了,於是,他立刻認出來,——這是尿味。

  從空殼人不該有此類功能的角度考慮,在地下室關了這麽久,曲奕空會乾這事很正常。他給路小鹿灌了半瓶子水,好半天都沒見她上廁所,她乾這事,當然也很正常。

  這味道告訴他某人就在不遠方某幅畫中,他應該過去看一眼。要是遇見曲奕空,他就簡單交待情況。要是遇見路小鹿,他就得安慰她在忍耐忍耐。

  聞到異味以後,寧永學循著氣味的刺鼻程度改變方向,四處兜圈子。他轉了好幾圈,差點以為自己要繞回去了,終於走到一處有所不同的地下室。

  他用梯子的棱角切開手心,很快就看到角落裡坐著一個小人兒,一動不動,把臉埋在膝蓋裡。尿的味道從離她最遠的角落散發出來。

  從她對著天花板的辮子和她失意的姿勢,他就能看出她是誰。

  寧永學注意到路小鹿已經睡著了,隻好輕輕推她醒來。這地方太黑,她起來了也睡眼惺忪,

一臉迷茫,估計都看不清自己是誰。  “安靜點,”他說,“你知道現在是怎麽一回事嗎?”

  路小鹿伸出手,茫然地拽了下他的頭髮,然後又捏了幾把他的臉,好像是要確認自己有沒有看到鬼影似的。然後她才搖搖頭,說:“那些空殼人把我拽了進來,叫我進地下室,後來再沒管過我。然後我就......我就在這裡睡著了。”

  “角落另外一邊的氣味呢?”他問道。

  剛聽到這句她就開始哭,寧永學心說自己下意識就冒出了這句話,幾乎可稱本能。他連哄帶騙,手指在她臉上和眼角不停擦拭眼淚,好不容易才讓她停止啜泣。

  “這地方只有這麽大。”路小鹿情緒低沉,“我也不知道該往哪裡......你、你是從哪兒來的?”

  “其它地下室,”寧永學指指自己過來的地方,“不過通道的障礙對人有害,你可能沒法走。”

  路小鹿小心地走到那邊,蹲下來,伸出一隻白皙的小手碰了一下。她立刻被刺痛得收回了手指,再次一屁股坐倒在地。

  “我、我會在這裡待到死嗎?”她好像在冒冷汗。

  “他們什麽都沒告訴你?”

  “什麽都沒說......”

  “好吧,我知道情況了。我這麽說吧,待會兒他們會拉你出去,要你選武器。你別慌張,也別覺得他們要害你,能聽明白嗎?如果遇見我,你就隨便應付一下,如果遇見曲奕空......你就讓她盡量下手輕點。”

  “她也被抓起來了?”

  寧永學在她背後點了點頭。“他們是這麽說的。”

  “我們要做什麽?”路小鹿問,好像她本來就沒什麽指望似的。

  “決鬥。”

  “逼我們互相殺害嗎?就像那些地下俱樂部的有錢人虐待貧民一樣?”

  你都看了些什麽玩意?

  “不是這個理由,”寧永學說,“不過理由也不重要,就算決鬥輸了,也不會有什麽代價......大概不會有吧。”

  “你說大、大概?”

  這話恐怖的含義讓她渾身顫抖,顯然腦子裡已經轉了無數種血漿片殘酷的場面。寧永學伸出一隻胳膊,從她身後環抱住她,把手貼在她額頭和眼睛上,讓她合上眼簾。

  “總會有辦法,到時候我們先看情況。”他放輕聲音說。

  路小鹿抓住他沒環抱的那隻手,一邊發抖,一邊拿雙手用力捏住,握得特別緊。“你們真是勇敢......”她低聲說,“一個切開手放了一路的血,一個在恐怖的地方隨便散步。我只是看到黑漆漆的走廊就怕得要死了。”

  “我剛才在想......”她把聲音放得更輕,幾乎可稱耳語。寧永學本來以為她終於要說點傷感的發言了。“他們會先從失敗者開始殺,還是先從勝利者開始殺?是先從腦子往外掏,還是先從心肝髒肺往外掏?用什麽掏呢,手嗎?還是剪刀和鉗子?”

  “呃......”

  他有點接不上話。

  “其實我也怕痛。”路小鹿又說,“你能找到你的步槍,趁著他們還沒動手的時候擊斃我嗎?”

  他這輩子還沒聽過這麽有病的請求。

  “我猜曲奕空一定用刀很快,你覺得呢?”寧永學隻好跟著她的思路說,聊表安慰。

  “你說得對。”路小鹿點頭說。

  顯然,這句話觸動到她了,不過以寧永學的想法,他們倆的對話實在是有大病。從她開始腦補自己怎麽死,他們倆的對話就有大病。

  “一刀梟首會比較好吧?”路小鹿說著側過臉來。她笑得很僵硬,瞳孔也非常渙散。她簡直要在精神上變成空殼人了。“什麽都沒有意識到,腦袋已經飛了出去,余光看到自己沒有頭的身體,然後就能永遠閉上眼睛了?”

  寧永學只能對她點頭,握住她的手,表示這想法非常正確。

  ......

  過了段時間,寧永學終於找到出口,一面鏡子映著畫展走廊的門,旁邊的地下室中心就是路小鹿他們的體育委員。

  這家夥的臉被他一槍打了個稀巴爛,現在正在修複,出口似乎就是當時體育委員被拖進來的那張畫。

  他小心繞過這家夥,把頭探出畫布。不出所料,他們走進來的鐵門就在眼前。曲折蜿蜒的畫中迷宮把他引到了他們進來的地方。

  寧永學鑽出畫布,再回頭觸摸,畫卷已經封死了,想來出去和進入的途徑不能等同,非得有空殼人拽他們進去才行。

  這麽一想,這些風景畫也算不上特別詭異,其色彩從鮮明到黑暗的轉變,其實就是出入口從地上到地下室的轉變。

  空殼人在地下室修補身軀時,畫卷就會表現出慘白、血紅或漆黑的人影,背後則是一片黑暗的地下室環境,無足為奇。

  寧永學推開門, 對著他和路小鹿的來路眺望了一陣,最後只能搖頭關門。

  從這邊走簡直毫無意義,只是一個人回去等死。也許走地道的途中遇見曲奕空能有些幫助,但他顯然是繞暈了,繞到最後,他也沒在迷宮般的地下室碰見她本人。

  寧永學轉頭深入走廊,神情很坦然,而且兩手空空,中途偶然間出現幾個空殼人,沒有做阻攔,也沒繞成很多個同心圓。

  他走了好一會兒,最後竟然出了畫展走廊,抵達一個大廳。

  大廳裡擺滿了纏著鐵絲的人,插在許多巨大的花盆裡。

  這兒正是第一次循環中曲奕空逃出的地方,那些插在盆栽裡纏滿鐵絲的人特別眼熟,和寧永學當時的印象完全相同。

  許多空殼人在大廳裡走來走去,有人正把鐵絲人盆栽往邊上抱,還有人正在空出的地方潑灑汙血,繪製詭異的符號,——血漿就來自那些插在盆栽裡的鐵絲人。

  他們一邊發出苦痛的呢喃,一邊被空殼人剪開身體放血,把水泥地塗黑。

  這地方就要舉行一場決鬥了,寧永學想。這麽一看,盆栽人確實是些盆栽,他們綁在這裡,就是為了當空殼人的場地染料。究竟是變成空殼比較不幸,還是綁在盆栽裡隔三差五放血比較不幸呢?

  一個全身血紅色的女人坐在大廳中央,另外兩個人站在她身後,一言不發。這幾個空殼人的儀態很尊貴,讓寧永學想起了當時開口說人言的家夥。

  也許他們資格特別老,思維也誕生的最早,舉手投足間,已經表現出了等級社會的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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