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危難,亡國滅種。
吾輩當拋頭顱、灑熱血。
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誓與中華共存亡!
......
民國二十六年,上海。
盧溝橋事變一個多月後。
日軍打著三月亡華的口號,進攻上海。
一時間,上海這座美麗的金融中心城市,狼煙四起,一片焦土。
夜幕降臨。
黑雲壓城,看不見一絲星光。
天空飄落下絲絲雨線,響了一天的槍炮聲,終於停歇下來。
雨水衝刷著戰場上的焦土。
幾十萬人的廝殺,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屍橫遍野。
鮮血混著雨水,匯集成河,最終流向奔流不止的黃浦江。
......
衛中銘半躺在當做掩體的沙袋後面,任由雨滴打在臉上。
身上的軍裝早已濕透,腳下是灌滿血水和雨水戰壕。
他拄著一支步槍,伸手掏出一支香煙叼在嘴上。
在口袋裡摸索了半天,終於掏出一盒不知是被血水還是雨水浸濕的火柴。
刺啦。
火柴沒有劃著。
衛中銘氣的一甩手,將火柴和香煙全都丟到了戰壕中。
閉上眼,腦海裡想著這幾天的戰鬥畫面。
他是第八十八師補充團三營的少尉排長。
一個多月前,他們整個補充團抵達閘北,而八十八師的主力部隊早已與敵人正面交火。
面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日本上海派遣軍,八十八師,包括其他兄弟部隊,全都傷亡慘重,輸多勝少。
幾次戰術性撤退之後,衛中銘所在的補充團終於與八十八師的主力匯合。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打了幾場戰鬥下來,雖說小勝幾場,提升了一下氣勢,可基本都慘敗撤退。
這次他們營的任務,是堅守這片街區三日,防止鬼子迂回,從側翼攻擊第八十八師的主力。
衛中銘他們營迅速挖好戰壕,裝好沙袋,全副武裝,準備迎戰小鬼子的突擊部隊。
往往有時候,小型戰鬥場面更加慘烈。
當天上午,小鬼子的一個突擊大隊,衝擊他們營的防線。
在迫擊炮和重機槍的撕扯下,防線迅速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面對兩倍於己的敵人,全營六百號人浴血奮戰,一天不到,死傷過半,彈藥也消耗了三分之二。
就連他們的少校營長都犧牲了,副營長挑起大梁,帶領大家繼續戰鬥。
第二天,副營長被小鬼子的精射手打穿胸膛,壯烈犧牲。
三位連長也陣亡兩個,全營剩下不到一百來號人,可謂是損失慘重。
所有人都人心惶惶,手中的中正式步槍已經拿不穩了。
若非僅剩的那一位連長頂了起來,恐怕早就作鳥獸散。
只可惜,這百十號人,在小鬼子一個大隊的衝鋒下,就撐了不到兩個小時。
打到現在,只剩衛中銘一個人了。
半個小時前,他親眼看著最後一位兄弟,被小鬼子的三八大蓋打穿頭顱。
那腦袋像個西瓜一樣爆開了。
......
“王八蛋!狗日的小鬼子!爺爺在此!放馬過來吧!”
衛中銘咬碎牙齒,帶著一腔怒火,瘋了似的打空槍裡的子彈,壓製住敵人後,迅速換上子彈。
小鬼子的指揮官,在望遠鏡中發現,敵方陣地只剩衛中銘一個人了,
立刻派一個五人突擊小組衝鋒。 五個人相互掩護,徐徐前進。
衛中銘並沒有著急開槍。
在五個小鬼子距離衛中銘還有四百米的時候,他屏息凝神,伴隨著槍口的微調,手指迅速扣動扳機。
砰!
砰!
砰!
砰!
砰!
五槍過後,突擊小組的五個小鬼子被挨個點了名,像死豬一樣摔進泥水裡。
衛中銘的怒火這才平息了些許。
再次迅速換上子彈,衛中銘布滿紅血絲的雙眼,狠狠地盯著對面戰場,等待著收割下一個倒霉蛋的性命。
敵方的指揮官知道他是位精度速射高手,只是遠遠地通過望遠鏡,憤憤的盯著衛中銘。
望著衛中銘那國際通用的鄙視手勢,氣得他不停地怒罵:“八嘎!八嘎!”
權衡之下,沒有再派人給衛中銘練槍。
現在下起了雨,天也黑了,雙方默契的停火了。
小鬼子一時半會兒不會再進攻了,衛中銘抓緊時間閉目休息片刻。
高強度的戰鬥,耗費了他不少精力。
“啾啾...”
伴隨著一陣吱叫聲,一個黑影撲進衛中銘的懷中。
竟然是一隻不足半米高的猴子。
最令人吃驚的是,這猴子身上還掛著四五條子彈袋!
衛中銘睜開像鷹一樣鋒利的眼睛,伸出胳膊抱住猴子,呼了口濁氣,掛滿泥水和黑灰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安心的微笑。
取下子彈袋,衛中銘輕輕揉著猴頭,欣慰的說道:“兒子!回來啦!”
猴子吱吱叫了兩聲,靜靜地趴在懷裡睡著了。
這是衛中銘的“兒子”——大聖。
前幾天在上海馬戲團附近戰鬥時,他救下了這隻險些死在炮火下的猴子。
打那以後,這猴子一直跟著衛中銘。
衛中銘隻好帶著這隻猴子參戰,給它取名大聖,希望他能像齊天大聖一樣,在戰場上化險為夷。
這猴子倒也通人性,跟著衛中銘打了幾場戰鬥,稍加訓練,竟然學會了撿子彈,丟手雷。
可以說,衛中銘能活到現在,這猴子功不可沒。
小鬼子的好幾波進攻,都是大聖爬到樓頂上,往下丟手榴彈,給予小鬼子重創。
面對神出鬼沒的手榴彈,小鬼子逐漸嚇破了膽,遲遲不敢衝鋒。
最重要的,還是大聖給衛中銘搜集了幾千發子彈,和一杆捷克式輕機槍。
否則的話,縱然他是精度速射高手,憑他一杆中正式步槍,也絕對擋不住小鬼子的集體衝鋒。
只有輕機槍的掃射,才能壓製打退逼近的敵人。
死一般寂靜的夜晚, 不時的傳來幾聲犬吠。
天上的雨早就停了,小鬼子們再也沒有衝鋒衛中銘的陣地。
這一夜,總算是熬了過去。
東方泛起魚肚白。
清晨的霧氣讓整個世界一片昏暗。
一陣劇烈的爆炸聲突然響起,衛中銘猛然睜開雙眼,一個鯉魚打挺翻身坐起。
猴子大聖安靜地蹲在一旁,伸了個懶腰,凝視著衛中銘,眼神中滿是親切之色。
衛中銘顧不上大聖,他提起抱了一夜的捷克式輕機槍。
哢哢。
子彈上膛,槍口左右擺動,尋找著視野裡的敵人。
食指指尖點在扳機上,一旦發現敵人,他便會毫不客氣的壓下去。
只是視線受阻,一番搜尋之後,並沒有發現敵人的身影。
衛中銘松了口氣,躲在掩體後面,小心翼翼的探出頭,拿出那原本屬於營長的望遠鏡,靜靜地觀察著對面鬼子的陣地。
穿透灰白的晨霧,衛中銘依稀可以看見,一千多米之外的敵方陣地上,遍地都是彈殼和燒焦後又被淋濕的木頭。
沙袋壘成的掩體前面,大大小小分布著好多個彈坑,一夜的時間,裡面都灌滿了渾濁的雨水。
這一切都說明之前的戰鬥是真實發生的。
可令人奇怪的是,對面的陣地上,一個小鬼子的身影都沒有。
就連那些屍體都不見了!
衛中銘心生疑惑,不明白小鬼子搞什麽名堂。
突然臉色一變,心裡升起一股不好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