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夢氏得知自家老爺咬舌自盡在牢中時,萬念俱灰的她將夢家所有地契、房契、變賣後,換成銀票讓夢顏汐轉交陸辰逸,便在房間上吊自盡。
夢顏汐在短暫的兩日內,養了她十六年的二老依次自盡而亡,即便他們對她再不好,也是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那一刻她終於成了孤兒,便將他們好生厚葬,披麻戴孝跪在墳前守了七天七夜,上官雲霄一直陪伴左右。
“汐兒,你的孝心姑姑和姑父在天之靈已看到了,該回去了”。
夢顏汐臉色蒼白,眼神呆滯地望著墓碑,乾裂的唇抖了抖,終究沒有發出聲音來,竟連哭的力氣也蕩然無存,上官雲霄將她攙扶起來,因雙腿跪的太久,膝蓋僵硬,無法伸直,更是寸步難行,如一個稻草人重心不穩地朝前傾去,上官雲霄急忙將她抱起。
上官雲霄望著懷中的夢顏汐不哭不鬧,一言不發,整整在墳前跪了七日,他心中五味雜陳,這次夢顏汐的反常,讓他後怕,多希望她可以像上次在雨中肆意發泄,起碼會舒服一點,便輕聲喚道:
“汐兒,你哭出來吧”。
夢顏汐緩緩張開口,撕扯著乾裂,綻出鮮血,聲音沙啞地說道:
“我累了,我想回家”。
“好,我這就帶你的住處”。
街上
夢顏汐如一個木偶一樣,不喜不悲,望著絡繹不絕地人群,便看到遠處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嘴角微微浮起,貼在上官雲霄的胸口上,無聲道:
“我想吃湯餃”。
上官雲霄頓時停下腳步,順著她的目光朝遠處小攤看去,一個佝僂著身軀,頭髮銀白的花甲老人,移動著蹣跚步子,為食客來回端湯餃,笑容是那般的和藹可親,低頭柔聲道:
“你想吃?”。
夢顏汐微微點了點頭,她想起那時候和花子墨一起吃湯餃、賣糕點地情景,但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上官雲霄便抱著她走到小攤前,將她放在椅子上,還未坐穩,老人走到夢顏汐面前,和善地笑道:
“二位實在不好意思,今夜小攤只剩下一碗湯餃了,只夠一個人吃”。
夢顏汐朝老人溫柔一笑,扯著沙啞的嗓子說道:
“陳阿婆,你不記得我是誰了?”。
陳阿婆一愣,便彎下腰,眯著眼朝夢顏汐臉上細細看去,蹙了蹙眉頭。
“姑娘,人老了,不記事了,難道你是隔壁小雅?”。
夢顏汐未反駁,而是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面額五千兩,塞進陳阿婆手裡,摸著她粗糙的手,心疼道:
“阿婆,給我來一碗湯餃”。
阿婆哆嗦地拿起銀票,吃驚道:
“小雅啊,你哪來這麽多銀子?你爹打更也掙不了這麽銀子,快拿回去,交給你爹”。
上官雲霄看出夢顏汐認識這個阿婆,便順著她的意說道:
“阿婆,你先替她保管,過幾日再給她”。
陳阿婆便將銀牌放心懷中,叮囑道:
“小雅,阿婆便給你保管,記得過幾日來取,我去給你下湯餃”。
她說著便向灶台走去。
上官雲霄倒了一碗清茶,放在夢顏汐面前。
“喝點熱茶,暖暖身子”。
上官雲霄正要放下手中茶壺時,下意識隨意瞟了一眼遠處,手中茶壺不由一顫,夢顏汐便側過頭看去。
陸辰逸牽著司徒南音的手行走在街上,看起來兩人十分恩愛有加,便停留在首飾攤上,為司徒南音挑選了一枚碧玉釵,滿眼疼愛地為她插上,怎一瞧,真是好一對讓人羨慕的夫妻。
夢顏汐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端起茶水,小抿了幾口。
上官雲霄對她的反應匪夷所思,不解道:
谷“汐兒,你不難過?”。
突然,夢顏汐朝他釋然一笑,放下茶水,搖了搖頭。
“緣來緣去總會散,花開花敗總歸塵,我該有自己的生活,總不能回憶過往”。
“汐兒,你長大了,這一年你成長了很多,你打算接下來繼續留在鎮撫司,還是準備去哪?”。
“小雅,湯餃來了”。
阿婆將湯餃放在夢顏汐面前,便轉身收拾一旁的桌子。
夢顏汐便舀起一個餃子,心平氣和地說道:
“我當初來京城便是想有一番作為,雖然經歷了這麽多事,但依然無法改變我的初心,其實我挺謝謝你們所有人帶給我的磨難,不經徹骨,怎知梅花香”。
“現在的我無所畏懼,天生傲骨的我,怎能輕易服輸,蛻變才能讓自己強大,涅槃才能讓自己重生,逆風才能讓自己翻拍,這些道理若不是自己悟出來,我依然還是那個毛毛躁躁,不聽勸解的小丫頭”。
上官雲霄被夢顏汐的一席話深深觸動,他看到曾經倔強的丫頭,現如今變的成熟、穩重,這是他想看到的結果,可心中竟生不出一點喜悅。
“夢顏汐,既然孝守完了,明日便開始比試,最好不好臨陣脫逃”。
身後一道聲音比今夜的寒風更加刺骨。
上官雲霄起身走到陸辰逸面前,朝身旁的司徒南音瞟了一眼,滿眼怒火地說道:
“陸辰逸,你逼死了夢政南夫婦,卻像個沒事人一樣,你當真一點不顧及和汐兒之間的情分,你怎能這般忍心讓她和你一樣?”。
陸辰逸不屑一笑,鎮定自若道:
“夢政南是我陸辰逸的仇人,他死不足惜,至於夢顏汐是孤兒,難道她未告訴你,她並非是夢政南親生,再者,我和她之間何來什麽情分?”。
上官雲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抬起拳頭朝陸辰逸臉上揮去時,司徒南音急忙擋在他身前,解釋道。
“我夫君已經對夢政南手下留情了,若不顧及夢顏汐,定會將他暴屍山野,更不會讓她去守孝七日啊”。
夢顏汐突然發出一陣笑聲,搖了著頭繼續吃著湯餃,陸辰逸便順勢坐到她身旁,眼神凜冽地朝她臉上看去,嬌小的面容上,看不出一絲氣色,更多是憔悴,突然心中莫名一疼,讓他很不舒服,冷聲道:
“看來你更沒心沒肺”。
“汐兒,剛陸辰逸所說可屬實?”。上官雲霄迫切地問道。
夢顏汐將最後一口湯喝完後,從懷中拿出陸辰逸的金色腰牌, 仍在桌子上,雙眼始終沒有看向他,不緊不慢地說道:
“臨陣脫逃不是我夢顏汐的性格,明日你瞧好便是”。
說罷,她雙手支撐著桌子起身,側過身望了一眼司徒南音,看到她脖間的那塊玉佩,輕蔑一笑,移動著吃痛的雙腿,準備離開,被上官雲霄橫抱而起。
司徒南音望著夢顏汐,笑道:
“這麽快便找到歸宿了?我以為你多癡情,也不過如此”。
夢顏汐不怒反笑一聲, 盯著司徒南音說道:
“一個不值得我愛的男人,送給陸夫人又何妨呢”。
她便抬起頭望向上官雲霄,疲憊道:
“我們走吧,我想回去好好睡一覺”。
“好……”。
陸辰逸起身走到司徒南音身旁,瞥了一眼上官雲霄,蹙眉道:
“你和夢顏汐說的是何意?為何我一句都聽不懂?聽她的口吻似乎我和她之間有什麽過往?”。
司徒南音溫婉一笑,便牽起陸辰逸的手,什麽都沒說,朝陸府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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