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你聽說過我的故事?”
“當然,而且你的臉上,寫滿了故事。”
“是糟了點,但也不影響我的帥氣,你從哪聽說的我的故事?”
“自然是從人口中聽說的。”
“你很不老實。”
“老實的人會聽人講故事?”
帝都東門外接著的是一片桃花林,當易小燈橫劍出現這裡時,正是余一杯從帝都城牆上輕輕越下的那刻。
春雨緩緩打濕幾人衣袍,雨水順著劍鞘緩緩流下,也弄花了小桃姑娘的淡妝。
對於易小燈的突然出現與攔路,後者顯得很是平靜,他徑自將懷中的小桃姑娘松開,一把推向易小燈,然後淡定同後者說話。
易小燈一手提劍,一手探出,環繞在那盈盈一握的小蠻腰上將其緩緩接下,雖震驚於這個三四十歲不定的少婦為何如此淡定,但還是出於禮節的問了句:“沒事吧?”
小桃姑娘搖了搖頭示意沒事,一雙狹長的桃花眸隻盯著易小燈看,有一種說不出的風情,令後者極為不適,趕忙將其松開。
隨後他一步踏出,將她護至身後,舉劍向余一杯道:“既然沒事,你就趕快跟他走吧!”
“他”說的是石青山,這個最後時刻決定英雄救美的中年人剛剛越過城牆,就看到了接住小桃姑娘的易小燈,此刻正滿臉驚訝向兩人掠來,嘴巴大的能夠塞進去一個蘋果。
他指了指小桃姑娘,又指了指易小燈,罵道:“你下賤!”
易小燈知道他沒個正經,無視道:“你先送她回去,我要同這位余公子談談。”
“談個屁談,奪妻之仇,辱妻之恨,不共戴天,一劍殺了便是。”
石青山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直勾勾的看著小桃姑娘走過易小燈身旁,爾後不顧形象的,一把就將小桃姑娘扛在了肩頭。
縱使在三個一流劍客的交鋒中也沒皺一下眉頭的小桃姑娘,在這一刻終於是慌了神,像一隻濕了身的兔子般,在石青山肩上亂動,柔若無骨的小手連連錘在他後背上,嘴裡罵道:“你個老流氓,快放開我!”
石青山卻是哂笑不已,一巴掌拍在那朝天的翹臀上,笑道:“我又不是他們這些小年輕,幹嘛都講究一個風流。你可別罵了,我這就送你回去,”
易小燈扶額,撣去眉間春雨,催促道:“快走吧,等下桃花樓和警衛署的人都到了。”
石青山點頭,又對著余一杯撇了撇嘴,問道:“沒事?”
易小燈搖頭,淡然道:“安心。”
話音落下,石青山如疾風般掠回城內,遠比他來時要快上不少,令易小燈無奈扶額。
近乎同時,那兩名桃花樓的一流劍客出現城牆上,在看清余一杯的身形後,徑直落下來。
余一杯矗立原地,身後殺氣濃烈,他自然明白追兵已至,不過依舊淡定,朝易小燈笑道:“來者不善,改天再聊。”
易小燈卻是搖頭否決,長劍如遊龍歸海般出鞘,一步踏出,極為舒展地連刺兩下,兩道劍氣如春風乍現,吹開雨點,將空中落下的兩人分別攔下。
兩劍刺完,他立在余一杯身前,冷聲道:“我這人有兩個不喜歡,一不喜歡擇日再聊,二不喜歡跟人聊天時被打擾,兩位覺得怎麽樣?”
“不怎麽樣!”
兩人幾乎同時冷哼道,作為兩名老牌的一流劍客,聯手之下,竟被一個年輕人在帝都街頭逃走,換做是誰都不可能答應。
易小燈心頭無奈,他隻想知道余一杯是怎麽知道自己的故事的,也無心與桃花樓為敵,況且警衛署的人近在咫尺,雖說他還穿著軍方的衣服,但著實有些犯難。
不過好在那余一杯也是個性情灑脫之人,三人說話的功夫,他竟是趁機施展輕功,從易小燈背後退去,消失在了桃林密處。
見狀,兩名劍客氣不打一處來,竟是直接選擇對易小燈出手。
兩把利劍左右劈來,猶如實質的劍氣呼嘯,帶起滿地落葉碎屑,卷動此方雲霧雨水,顯然是動了真格,決心把氣撒在易小燈身上。
易小燈看在眼裡,歎在心裡:“唉~何必呢?何必逼我出手呢?”
如果石青山還在這裡,一定會吐槽他兩句不要臉,明明就是你先出手攔的人,還要怪別人逼你出手?
但易小燈不會認為這是不要臉的行為,眼見對方滾滾劍意席卷而來,如果還不還手,那就是不要命!
易小燈單手握劍,目光微冷,對方的劍很快,不愧是一流劍客,但這種快還躲不開他的目光。
因為他是易小燈,他是天底下最會使劍的年輕人!
他就立在那裡,春雨就繞開他走。
他就橫劍在那裡,雨水就順著劍流。
自從去年辭別帝京,他已經很久沒用過長劍,但這不妨礙他對劍的熟悉。
他手中的劍很普通,就像芸芸眾生中隨便挑出的一個人——
不快!
不光!
不利!
不銳!
但是這樣一把毫無優點的劍,此刻卻成為了那兩名一流劍客無法逾越的障礙。
易小燈只是輕輕的揮劍,但任他們如何出招,卻都仿佛打在了佛陀的金身上。
不管他們的劍氣如何囂張,卻都只能被迫繞開眼前的這人這劍,根本揮不進、劈不進、刺不進他周身三尺之內。
身後的桃林不斷在被震斷,周身的雨珠不斷被炸開,但易小燈自始至終,都不曾離開原地一步。
兩名一流劍客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傲慢輕視變成了凝重,握劍的手也在不知不覺加重力氣,體內的劍氣亦愈發凝實起來。
不管怎麽說,他們是劍屬一流,是當今天下為數不多仍有資格佩劍行走的劍客。
短暫的驚訝過後,他們也及時認清了眼前這個年輕人是何等驚豔,明白對方的實力不在一流之下,當下出手也不再保留。
兩人一左一右掠出,兩把長劍相得益彰,一劍剛則一劍柔,一劍長則一劍短,互補之下,竟隱隱有將易小燈劍勢壓下的勢頭。
“唉~”
見狀,易小燈又是一聲長歎。
下一刻,他動了。
這是他自出劍以來的唯一走出的一步。
一步踏下,他改刺為拍,以他的身體為中心橫掃,大有秋風掃落葉之勢,帶起滿地落葉碎枝。
平直的劍身在空中因為某種極強的力量被拗成彎狀,恐怖的速度在這一刻超越了自高空落下的春雨,如驚蟄春雷的劍氣隱隱在劍下掩藏,隻待與敵人相遇的刹那炸響。
“退!”
劍還未至,實力稍強的那名劍客眼光一閃,顧不得在半空收劍,掉頭拉上同伴就欲向後退走。
僅僅只是看上一眼,他就明白——
這一劍,他們兩個,接不住!
可易小燈既然已經踏出了一步,又怎會讓他倆輕易退開?
他的劍已經如此強大,隱藏在劍下的劍氣又怎會只有嫋嫋點點呢?
但見風起。
雨停。
葉再落。
劍氣縱橫。
兩道如擊重甲的沉悶巨響。
兩聲戛然而止的淒慘哼聲。
兩名自詡縱橫江湖的一流劍客,連易小燈衣袖都未能摸著,便被直接一劍掃成了兩隻風箏,飛過了無一枝桃花的桃林,被迫掛在帝都的東城牆上喋血。
鏗鏘一聲,長劍入鞘。
易小燈自桃林深處緩緩走出,沒拿劍的手上還捏著一條不小心被他切斷的新鮮桃枝。
他看了眼在牆邊癱坐的兩人,又看了看周邊已經圍上來警衛署的人,暗自搖頭,隨後將劍與桃枝一並扔下,對著那警衛署的小隊長伸出了雙手。
作為警衛署帝都第三小隊的隊長,李亭山很明白易小燈意思,但後者身上的軍服卻令他不得不挑了挑眉。
思忖一陣子後,他對著手下做了個手勢,說道:“都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