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你怎麽了?”

　一名學生注意到了楊易武的表情，他問道。

　“沒什麽，老師只是累了。”

　楊易武站起身，來到窗前，他看到外面的積雪越來越厚，今晚估計是指望不上恢復電力了。

　他和這些學生可能要度過最寒冷的一個夜晚。

　就像電影裡的那些人類一樣。

　絕望，一樣的絕望。

　他甚至想笑。。

　做出了那麽多的努力，嘗試了那麽多的方法，為什麽就是沒有用呢?

　難道人類真的注定毀滅，自己和這學校注定要被風雪掩埋，再也見不到陽光嗎?

　“你們覺得電影怎麽樣?”

　楊易武為了轉移注意力，詢問學生們。

　“我覺得，這部電影中間很淒慘，讓人很不舒服，但最後結局是好的。”

　一名學生答道。

　他的話令楊易武看了過去，這位鄉鎮老師看到的是略顯怯懦的眼神。

　“最後的結局並不好，其實人類還是沒有得到拯救，你看那些蟲群，這些人身上的礦石，他們很難繼續存活下去的。”

　楊易武解釋道，他認為是這些學生們並沒有看懂這部電影。

　這是一部徹頭徹尾絕望的災難片，它表現的並非人類在面對災難時那些可貴的品質，而是反過來，將人性之中的醜惡放大到了極點，通過極端的情況，呈現出了人類的劣根性。

　可是，又有一名學生開口了。

　“但他們至少還活著嘛，都過了幾百年，說明他們應該還是能繼續活下去的吧?”

　“對啊，而且最後他們找到了那個機器人，肯定也會知道過去是怎麽滅亡的，也肯定能找到對付蟲子的辦法，我覺得這是一個開放性的結局。”

　另一名學生也跟著說道。

　他們就像是討論語文的閱讀理解一樣，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己的想法。

　不過，無論怎麽說， 他們都覺得電影的結局很好。

　楊易武沉默了很久。

　或許是因為這些孩子們接觸的東西還太少， 還太天真， 所以才會有這麽直觀的感謝吧。

　可是，聽到孩子們的話，楊易武又想到了一些別的事情。

　他是否是因為經歷了太多， 所以才會對世界產生這樣的絕望呢?

　就像電影裡的那些研究者，因為太過於理解人類， 所以才會舍棄人性， 步入深淵。

　仔細想一想。

　如果電影裡的人類只是單純地團結在一起， 相互幫助，相互扶持， 是否能夠成功度過這些災難呢?

　就像這生態園，歷經了災難和百年的時光，依舊佇立於此。

　而那些患病的人類， 也從避難所之中走出來， 建立了新的文明。

　是不是有的時候， 只需要足夠的善意， 就能度過看起來無法度過的災難呢?

　在絕望之中，楊易武似乎感覺到了一點兒希望。

　窗外的雪變得更大了， 寒意透過窗戶傳來，令楊易武的身體變得僵硬。

　他回到了火盆旁邊，和學生們討論電影， 討論人生，討論未來， 為了不讓自己睡著，為了等待可能已經不會抵達的援助。

　楊易武發現， 這些孩子們天真爛漫，有著自己的想法， 對未來滿懷憧憬。

　他開始思考，自己是否真的將過多社會的壓力傳遞到了他們的身上。

　至少在這個世界，人們不用擔心那些絕望的天災，人們可以過著慢一些的生活。

　多看看世界，對關注身邊的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好事，充滿希望地面對每一天。

　楊易武看著火盆， 覺得視線開始模糊起來。

　不知不覺間，他睡著了。

　夢中，蟲群，海嘯， 台風，實驗室，荒漠，機器人少女這些意象反覆出現，令他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沒有睡著，渾渾噩噩，不知時光。

　楊易武是被一陣敲打聲吵醒的。

　最開始，他還以為是下冰雹了，在老家的時候，他看過新聞裡的冰雹的報道，拳頭大的冰塊就這麽砸了下來，將窗戶玻璃砸碎，連車頂都砸出了一個大凹陷。

　劈裡啪啦的敲打聲又像是鞭炮，小時候，過年的鞭炮聲能響一晚上，鬧騰得根本睡不著覺，那時的楊易武隻覺得他們吵鬧，但現在，楊易武卻無比懷念那個劈裡啪啦的夜晚。

　“老師，老師！”

　身邊有人搖晃他，楊易武又想起了大學的時候，班上有一名女生，她總是坐在第一排的角落，認真地記著所有筆記，楊易武只知道她的名字，專業，但從來沒有和她說過話，只知道畢業的時候，這女生也選擇了去支教，不知道她支教的地方，大雪是否還在下?

　楊易武睜開了眼睛，他看到自己的學生正在搖晃自己的身體，試圖弄醒他。

　“怎麽了?”

　他還有些懵逼，直到徹底被外面的敲打聲弄醒，楊易武才看向窗外。

　大雪直接堆積到了半人高的位置，遮蔽了小半的窗戶，在窗外，一個穿著消防服的人正在用戴著手套的手敲打玻璃。

　在那個人身後，是陽光。

　楊易武從來沒有如此感到陽光是多麽好的東西。

　就在這個瞬間，楊易武理解了電影裡的內容。

　他全力站起來，朝著窗戶走去。

　朝著陽光走去。

　...

　咚咚咚——

　睡在沙發上的陸絆聽到了一陣敲門聲。

　他看了眼時間，才六點。

　空調還在努力製造溫暖，機箱運作的聲音一旦習慣了倒也還算催眠。

　他坐起來，鏡子裡的陸絆似乎還沒醒，陸絆沒吵醒他，而是站了起來。

　忽然，陸絆覺得有些安靜。

　他撥動窗簾，看了一眼外面。

　天還是黑乎乎，灰蒙蒙的，但雪已經停了。

　在一些長明的燈光的照耀下，整個世界寂靜無聲，像是處於沉睡中的孩子。

　“雪停了?”

　陸絆有些好奇。

　咚咚咚-

　又傳來了敲門聲。

　再不開門，秦天天該被吵醒了。

　陸絆想到，他看了一眼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收拾好的客廳茶幾上的火鍋，來到門口，朝著貓眼看了眼。

　是馮羽。

　陸絆打開了門。

　馮羽身上穿著一件深色的長羽絨服，牛仔褲，看起來很就很溫暖的樣子，只是臉色有些蒼白，陸絆大概也就在她把自己生下來的時候見過這麽憔悴的馮羽。

　“問題解決了。”

　馮羽說了一句。

　隨即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般，倒在了陸絆的懷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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