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絆醒來的時候，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發現自己好像在家裡，一切都像是夢境。

　想要起身，這時候，他才注意到，好像自己沒辦法站起來。

　“別動，待會兒要流出來了。”

　馮羽的聲音傳來，陸絆看向她。

　從馮羽的瞳孔裡，陸絆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也沒什麽好描述的，就是一盆東西。

　像是血肉，淤泥，還有不知道啥東西的混合物。。

　“這是我?”

　陸絆有些詫異。

　雖然按照道理來說，他的肉身都已經湮滅了，剩下的靈魂大概也因為和那舊日支配者貼貼而磨損得差不多了，自己的狀況極差，但他還是有點沒想到，被救回來之後會變成這樣。

　“我找到你的時候已經只剩這些了，應該沒缺什麽東西。”

　馮羽用手戳了戳陸絆的濃稠的黏液，手指的感覺很奇妙，陸絆是沒體驗過。

　“那可真謝謝你了。”

　陸絆衷心地說道。

　“所以，現在我只能裝在盆子裡?”

　他又詢問。

　陸絆這時候才有些注意到，自己說話的聲音其實不是人類的語言，而是某種低頻震動帶來的嗚咽的聲音，就像恐怖片裡那些發出氣泡音躲在被子裡嚇人的鬼一樣。

　“我還在思考。”

　馮羽收回了手指，看了眼上面附著的黏液。

　伸舌頭舔了舔。

　“呸呸呸。”

　好難吃。

　“你不要當著我的面這麽做好不好，這會傷害到孩子的自尊！”

　陸絆抗議，隨即想到。

　“不如，你把我放到冰箱裡凍住，然後雕刻成人的樣子，我就可以複原了。”

　他奇思妙想，覺得這個建議很有道理。

　“要不我試試。”

　馮羽端起了盆子，試圖將其塞進冰箱，但很可惜，盆子有點大，沒辦法放進去。

　“可以分成好幾杯，或者用瓶子裝。”

　陸絆好心地提醒道。

　“可能不太行。”

　馮羽搖了搖頭。

　“以後我只能以這種形態存在了嗎?”

　陸絆覺得有點遺憾，江城的冬天還蠻冷的，一直保持液體狀態可能會凍住， 而且， 鑽進被窩裡還會弄濕床單和被子， 再也無法享受安穩良好的睡眠了。

　想到這裡，陸絆就覺得問題很嚴重了。

　“這倒不是，按照你現在的汙染程度， 其實人不人型差別也不大，重塑身體， 或者說偽裝的手段很多， 我只是在思考副作用比較小的。”

　馮羽搖了搖頭。

　隨即， 她伸出手。

　纖細白皙的手臂驟然化為了數根滑膩糾纏的觸須，這觸須探入那一盆陸絆之中， 迅速攪動，像是在注入什麽。

　下一刻，馮羽的腦袋裂開， 一張邊緣滿是觸須的嘴巴張開至極限， 將陸絆連帶著盆子一起吞進了肚子裡。

　陸絆隻感覺自己一滑， 就進入了一個溫暖的空間裡。

　很明顯， 這是馮羽的體內。

　之前是人類的形狀，現在變成了流體， 陸絆大致勾勒出了馮羽的體內的形狀。

　想了想，再勾勒下去，可能就要出事了， 他停止了探索。

　接著，伴隨著周圍的蠕動， 陸絆覺得自己的形體發生了變化。

　某種事物呼之欲出，從陸絆的體內迸發。

　他感覺一陣困意襲來， 意識開始模糊，又陷入睡眠之中。

　陸絆的屋子裡， 馮羽看到茶幾上的水杯被推到了邊緣，她摸了摸自己像是懷孕一般的腹部，輕笑一聲。

　“看你那樣子，就像一隻落敗的狗一樣，嗚嗚嗚嗚，好可憐啊。”

　...

　四月，春意盎然。

　正在直播看動畫的秦天天總感覺缺了什麽。

　是什麽呢?

　她思前想後， 才發現是陸絆。

　“對啊，這貨之前說取材，結果好幾個月人影都沒有，有的八卦雜志都說他失蹤了。”

　秦天天給陸絆發了兩條消息， 沒有回應。

　她又想起了馮羽，給馮羽發了條消息。

　【忘川】:你知道陸絆什麽時候回來嗎?

　發過去，等待了一會兒，對方才有回復。

　【馮羽】:快了吧，我估摸著預產期就是這幾天了。

　【忘川】:哦，他沒事就好，還想著一起去吃烤肉呢，好久沒吃了，我和你說，昨晚我做夢都夢到吃厚切牛舌，那味道，嘖嘖......

　嘰裡呱啦又聊了幾句，秦天天放下了手機，繼續看動畫。

　看完了一集，在播放片尾曲的時候，她忽然後知後覺。

　“等下，預產期是什麽意思?”

　她搜索了一下預產期，想找到這個詞還有什麽別的意思。

　畢竟在他們的圈子裡，有些時候一個詞的意思就會產生變化。

　比如超市，正常人理解的超市，就是賣東西的地方。

　而看虛擬主播的人理解的超市，就不太文雅了，小孩子不要了解。

　可是秦天天只找到預產期本來的意思，就是孕婦預計生孩子的時間。

　這中間有什麽關聯?

　陸絆出去了，一段時間之後會回來。

　馮羽知道這件事，並且說預產期到的時候，陸絆會回來。

　這兩個人的關系很親密，有秦天天聽不懂也不想聽的秘密。

　聰明的智商很快佔據了大腦的高地，秦天天領悟到了答案。

　“陸絆要出生了！”

　她對自己很滿意。

　這種事情，其實秦天天也經歷過。

　有的粉絲就拍過視頻，視頻裡，一名粉絲穿著白大褂，戴口罩，舉著一張秦天天虛擬皮套的大海報，然後給秦天天的腹部開了一刀。

　這時，另一位粉絲從開口處鑽了出來，隻穿著一條短褲，還大喊著“我出生了”，就是這樣的逆天創作。

　在秦天天的認知裡，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一邊看動畫，一邊翻起了點評軟件，準備找一家人均貴一些的店，好好坑陸絆一筆。

　...

　荒原。

　霜心，刹那，還有歌者，三人經歷漫長的旅程，終於回到了烏托邦。

　在大門口迎接他們的是治理這座城市的聖人，其名為柏拉圖。

　這是一位年長，頭髮微卷，臉部的棱角具有古典雕塑一般硬朗線條的男性。

　在他的旁邊，除了那些學者，元老院的成員，將領與士兵，以及茫茫多的平民之外，還有一個黑發的男子。

　他長得頗為俊朗，具有典型的東方人的特征。

　聽過三人的講述，柏拉圖陷入了凝重的表情。

　“永遠不休的大雨，雷霆與閃電，蟲群，舊時代的人類......你怎麽看?”

　柏拉圖詢問身邊的那個男人。

　“杜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