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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策》第26章 風月賞間看風月
  不知名食肆,幾人一番大戰後,杯盤狼藉,碟頭堆滿桌,酒足飯飽之余,才好說其他事情。

  “國相他如何能把世兄你放出來?”

  張毅數了數腰間銀錢,確認數目堪夠結帳後松了口氣,見貞侯世子取來細牙簽清著牙縫,歎聲道。

  “我此次出來遊學,可是與國相約法三章了的,不然你以為他老人家能讓我隨便離了禦京城?!”

  貞侯世子撒氣式地拿過酒盞,仰頭便一飲而盡。

  “如今世兄身無分文,可還要繼續遊學?”

  張毅再問。

  “關山城離鎮南關又不遠,身無分文……去找二王子武不憂或是雲叔叔討要一些,他們不至於會虧待我”

  貞侯世子是不打算出來不滿一兩年,現在就回禦京苦讀聖賢書的。

  “那世兄不如明日傍晚,與我們一塊兒回鎮南關,我們三人都有坐騎,帶你回去也快得很”

  張毅提議道。

  這貞侯世子若早些要來銀錢,也能早些還他,十倍奉還得有個五十兩,加上餉銀,那支步搖便不用半月時間,就到手了,武小武心想得好,便附和說:

  “我們幾人的坐騎都是好馬,跑這幾十裡路不算顛簸,就是把你送到君侯行府跟前也可以”

  羅憲則是一直在懷疑貞侯世子的用心,本就先入為主,認為他是來報復的,蹭了一頓好飯菜後,應當還有其他動作,不會乖乖就范,聽張毅與武小武安排的。

  “真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明日同你們回鎮南關也不是不可以,但今日且得讓我大玩特玩一番,不然對不起本世子爺即將舍下的這張面皮”

  “你們身上還剩多少銀兩?!

  一並拿出來罷,見了王子君侯,兩倍奉還你們,還能白白陪我享受,何樂而不為呢——”

  貞侯世子極盡蠱惑道。

  “結了這餐飯錢,估計能剩個二三兩銀子”

  張毅也不藏私,一手一掃身前桌子,掃出一片乾淨桌面,將腰間所有銀兩都掏了出來,在他們面前劃分道。

  “我剩下的那最後幾兩,已經被世子你甩給追來的人了,記著約定是十倍奉還的——”

  武小武把手一攤,示意自己身上真沒銀錢了。

  隨後三人的目光一齊匯聚到羅憲身上,這小胖子平日裡吃喝最上心,這次難得出營來關山城,肯定沒少帶。

  “俺……俺沒帶多少……

  真沒帶多少!”

  羅憲被這三人的炯炯目光盯視得心裡發虛,兩手護住腰懷,口頭上‘狡辯’著,可惜他的演技不太精湛,幾人哪裡會信。

  羅憲到底是沒有想到,一貫穩重淡然的張毅也會有對他下手的一天,三人抓抵住他的手並腳,任貞侯世子在他身上一頓摸索,連藏在鞋底間的小幾角銀錢都被掏出來了。

  頓時大感羞恥,抱著身上被搜刮得松垮的衣服,如同委屈的小娘子一般,裝腔作勢哭哭啼啼,而另外三個已經開始計劃去哪兒玩耍放縱了。

  “不如我們現在去櫃坊搏一搏,時運一到,晚上勾欄聽曲,美姬伴床,讓你們幾個初哥兒開開眼界”

  貞侯世子說起玩樂之事,便是老馬識途,嘴臉切換那叫一個駕輕就熟。

  “若是輸個精光,世兄晚上可願露宿別人家下門簷,忍饑挨凍過一天?”

  張毅可不想去搏時運,贏了皆大歡喜,輸了今晚合該淒慘,不如折衷的好。

  “毅哥兒,這話可說得不對,

既是搏時運,就要有必贏的心,未戰先怯可是兵家大忌”  “搏也不穩妥,這些銀兩足夠我們快活一晚,何必去搏,反正隻這半日一晚,去那些什麽風月場所,也顯得沒甚莫意思”

  武小武與張毅統一戰線,堅決不肯聽這不靠譜的世子提議,再說櫃坊那種地方,他們如今的身份也不適合去,被兵營軍法司的人瞧見,名字就得被記在那花名冊小本本上了。

  “你們怎滴就不問問俺的意見,這裡面九成九,可都是俺的銀錢!”

  羅憲當下顧不上形象,原形畢露地指了指糟亂桌子上的、許多白花花的銀兩與銅錢,對這無視他的三個人咬牙切齒道。

  “你指定沒什麽好話說,況且世子豈會短了你的銀錢,甭開腔了你”

  武小武甩了句話敷衍他,更別說讓張毅與那貞侯府世子理睬他了。

  “武小武,你胳膊肘怎麽老是往外拐,咱可是一個村的,咱還與這世子爺有過嫌隙呢!”

  羅憲看著武小武對他愛搭不理的樣兒就來氣,不說他不懷疑貞侯世子居的什麽心,聽了玩樂就全然拋到腦後去了。

  “……”

  “行,那就這樣打算”

  未幾,三人終於商量出了個所以然來,喊來食肆小廝,結了帳,便起身要走。

  羅憲鬱悶得很,使著性子不太愛動。

  還是武小武來扶他手肘他才有動靜,別開了武小武的手,道:

  “你們自去玩樂,管俺做甚?”

  “你這麽不放心?”

  武小武一臉好奇帶笑,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地問上一句。

  “就是不放心,人家說不定真記了兩年的仇,到時候你被賣了還得幫他數錢”

  羅憲盯著武小武對著他笑的臉,惡狠狠的,很是不留情。

  “我同你打包票,不會的,再說我們兩個入品多時的武夫,還奈何不了他一個文弱讀書人不成?

  再說了,要使的可是你的銀錢,你不享用誰享用?到時候那貞侯世子真把銀錢還你了,我們不就白賺了這場消遣了——”

  武小武難得心平氣和,還帶著安撫的語氣與羅憲說話。

  “若是貞侯世子不還,你替他還!”

  羅憲起身,提了佩刀同他一塊兒下了樓。

  “行,他不還,我替他還”

  武小武大方應下來,真不見多少擔憂。

  牽著馬匹,走過轉角入戲場,關山城內多有商轉地方,甚至可以說城內處處是市場。

  但唯獨那些當地或者外來的娛樂場都聚在了一起,形成了個偌大坊市,青樓櫃坊、勾欄戲台、聽閣酒館皆在這幾街幾巷裡,容易找,串場也不難。

  前腳剛走過骰盅叮咚響,後腳便聽得蛐蛐鬥雞叫,忽然炸開人嘯,銅錢滾落地,銀子磕桌板,好生亂,幾人更沒了進去一步的念想。

  還是邊上的好,門外幾個姑娘,手執繡帕盡招攬,吳越軟語,偏正官話,甚至不缺異域風情,蛇腰曼舞,露出仙人洞[1],腰珠也吸睛,就是駭得他們不敢上前。

  “還以為世兄多是門清,不料是沒比我們好多少”

  張毅嘲笑貞侯世子被那攔客女子一接近,便好似洪水猛獸一樣退了好幾步,慣會逞口舌威風。

  “我……我這是嫌棄,禦京神玄大街的……花閣畫舫裡的那些清倌姑娘,可不這樣”

  貞侯世子支支吾吾解釋道,仍在逞強。

  “可是我聽禦京城裡傳的,可都是世子爺你的風流名聲,現在這陣仗還不比禦京排面,怎麽就怯了場?”

  武小武也口不遮攔,就是要揭穿看看。

  “禦京城的人還說世子爺你經常宿醉蘭坊呢,那些好看姑娘不得陪床?”

  羅憲也來了勁兒,也跟著兩人逼問道。

  “那都是誹謗!”

  貞侯世子羞惱,面色通紅,泄氣般擺手便說道。

  “哈哈哈哈——”

  幾人便放開了一直笑。

  再走出好遠,聽見稍近一點的曲腔和調,他們所行目的地也將到了。

  “就快到了,天下東南,專工戲曲的幾個大家都在關山城風月賞這裡,

  我在臨近幾座城裡,常常聽人說起,能來關山城,多是為此來的”

  到了人群紛擾地,大門門樓上匾額秀筆正書‘風月賞’三字,只看了這匾額與兩處聯語,層次也便拔高了些許,這就是表面聲名到家的好處。

  “幾位爺可是來聽幾位大家的詞曲的?”

  有三兩小廝恭候窄門庭,見了四個意氣少年,行頭打扮在線,牽的坐騎神駿各異,不是缺錢短手的主。

  貞侯世子走在最前,也不答話,手指頭一屈,彈去幾角銀錢。

  那幾個小廝立馬堆笑來捧,主動接過張毅他們手上的馬繩,往邊上牽去,馬廄在館閣後面,需要繞小半圈,得了幾角銀錢,辦事自然積極牢靠。

  “幾位少爺可真會挑時候,那幾位大家才剛上台開奏不久,裡邊請~~”

  便有小廝矮了身子,一手虛托世子的手,一手將幾人請了進去。

  登上雕欄樓階上去,還未及落座,貞侯世子便熟絡地點了酒茶果品,小廝聽罷,知其懂行,更盡心擔待著,於張毅武小武他們眼底,這才對上了禦京盛傳的風流世子之名。

  幾人於樓上臨台位置看了座,來人服務態度也麻利,貞侯世子再彈去幾角銀,一招呼便讓他們不得傳喚,少來打擾,兩小廝躬身點頭賠笑,轉過頭去也樂意。

  風月賞的賓客素質也高,滿堂奏曲唱詞之聲清晰乾淨,竟是無人言語打擾,連交頭接耳也不曾,最多指扣木桌,掌珠摩挲。

  幾人不常聽曲,卻也能聽得明,那唱詞果然大家,單止那嗓音便似黃鸝,可愛之余氣息也穩定,起承轉合自然無差錯噪音,悲傷歡喜也演繹,很是得人樂趣。

  而殊女奏曲,琴聲細,笛婉約,琵琶意切,胡笳迭起,各自美麗,卻共溶一室一詞曲,好多體驗,也好多賓客許財酬利。

  待那台上黃鸝悠長一聲哀怨結尾,弦歌緩追,滿堂賓客無不動心惆悵,半闕詞曲意猶未盡,複又要再興他戲語。

  那黃鸝大家,一綹青絲香汗沾頰,飛霞染面似有促急;黛眉蹙如遠宕山景,深埋霧中明滅;眸含春水,泫然欲泣模樣,令人心口生緊;皓腕柔夷扶心,仿佛閨樓之上,正盼望郎君。

  這般模樣確實惹人愛憐,四人在閣樓邊上也看得醉迷,最是那雙含淚眼睛,齒咬兔唇,教人意動不已。

  羅憲張了張口,嚅嚅有言。

  “我定要娶她為妻!”

  武小武替羅憲把他的心中話說了出來。

  羅憲聽了一頓羞惱,對武小武怒目而視。

  “武小武,知不知道什麽叫非禮勿言?無端揭人心理更不是好人!”

  “誰叫你那麽好懂,你看毅哥兒和貞侯世子,都不用我說,就知你此時此地所思所想”

  張毅與貞侯世子忍不住笑了出來,武小武隻把裝了吃食的盤子推向他,不繼續激他了,羅憲抓起一把花生就塞嘴裡,生著悶氣。

  這時底下卻有騷亂,幾人連忙往下看去。

  一冠玉俊美少年,正向台上飛去,腳步輕盈,點空如地,每隻踏空一下,憑虛生生,崩出數道白裂。

  “凝空——”

  張毅脫口而出,這是少見的禦氣法門,也是除玄經境界之上,常人能夠憑空而行的道法,禦京曾見人用出來過,但連他自己都不會。

  但見那俊美少年落到台上,欺近那好看黃鸝,手盤握細柳腰,攬到與他貼近。

  那黃鸝大家想退,俊美少年揚起嘴角笑,故意收力,令她往後倒去,卻抄底把她托起,如此倒進他的懷裡。

  那黃鸝大家只能抱住他的胸膛,近近與他貼在一起,那俊美少年也不客氣,以身作恃,正好手掌蓋上腰際,平白被佔去好多便宜。

  “嗯哼~~”

  好看黃鸝一聲嚶嚀, 更顯嬌弱無力。

  “這位娘子,可願以身相許?”

  冠玉少年將她的左手扶起,握在手上,劍眉星目看她眼睛,溫柔細語,頭緩緩低了下去,即將唇咬舌品香津。

  見事如此,羅憲見‘心上人’受欺,當下生出火氣,就要飛落閣樓,與那人較量比出個高低。

  卻見張毅與貞侯世子二人兩邊同時伸出手去,按住羅憲雙肩,硬讓他坐了回去。

  那黃鸝大家身後幾個大家同伴,皆是按眉頭疼,無奈卻憋出銀鈴笑語,可也不對那冠玉俊美少年露厭惡之意,反而像是被調戲慣了的無能為力之舉。

  滿堂賓客也無有一人出手助那大家脫困,任她被那俊美少年攬在懷裡,甚至忍笑不敢笑,有的還取景就茶,兩眼有神,期待下一幕發展。

  羅憲這才覺得奇怪,當即向其余淡定三人問去:

  “這是何意?!”

  “你再看看那冠玉俊美少年……”

  貞侯世子看得津津有味,叫羅憲再仔細一些。

  羅憲瞪大了眼睛,向那冠玉俊美少年上下數度打量,才發覺這少年寬緊衣袍下,胸前竟也藏有‘東西’!

  “這……這怎麽是個‘女公子’啊?!”

  張毅認清了人,則敲了敲頭,心下不間斷地祈禱,希望那個‘女公子’切莫切莫往上看,尤其別認出他來。

  貞侯世子則捏著下頜,與底下賓客同一神色表情,希望那女公子真能朝黃鸝大家的兔唇吻下去……

  注[1]:仙人洞,即肚臍眼;諸君若是有想歪的罰去面壁手衝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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