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站在了碎發男子的面前,感受著感官的變化。
此時刀身在輕鳴,安忍不住低頭去看它,因為此時正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情緒。縱使安經歷過喜怒哀樂,也無法理解這種情緒究竟是什麽。
忽然,一陣氣流的波動,仿佛在臨近自己身邊。瞬間,一隻拳頭落到了安的面前,思緒一下子被拉回到了眼前。
只見安下意識的用右手來擋那隻拳,哢擦一聲,安的右手被那隻拳頭擊在了自己的鎖骨上,狠狠的砸了下去,整個人往後摔了七八米遠。
劇痛彌漫開來,安疼的完全發不出聲來,臉上都是冷汗,右手已經完全骨折變形。
“也許你現在可能不是普通人了,不過我依然可以殺了你。”碎發男子漠然的看著安。
安忍著劇痛,左手仍握著那柄殘刀,吃力的站了起來。
碎發男子看了安和伍德一眼後,淡淡的說道:“你們自己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別怪我了。”
安緊緊咬著嘴唇,開口道:“請你告訴……”
話音未完,一隻手掌蓋住了安的臉,安只能驚恐的透過手指縫看到站在眼前的血衣男人。
這一次,安什麽都沒看清,還沒反應過來周圍的視野就開始飛馳,自己的身體便開始向後飛去。
咚!
一聲巨響後,安砸進了牆面裡,碎石滿地。
碎發男子看了一眼破碎的牆面,見那裡沒有任何動靜了,便轉身開始走向伍德,可是沒走兩步卻又停了下來。
“我可不認為你能殺的了她。”伍德打了一個酒嗝後說道。
碎石下,一隻小手伸了出來,扒開了周圍的石頭,安慢慢爬了出來。
額頭上的血流到了安的側臉,疼似乎不再重要了。
“請你告訴我,我隻想要知道一個凶手的信息。”安忍著痛站在碎發男子的面前。
見到安能夠站起來,碎發男子先是驚訝了一下,可在聽見安的話後驚訝瞬間成為了嘲弄。
“每個人都是凶手,不知道你指的哪一個?”碎發男子舉起了手中那顆血紅色珠球,忍不住嗤笑出聲。
安不明白他所說的話語,也不打算細想,因為此時自己的身上的疼痛已經感覺不到了,安下意識的看著自己的右手,嘗試著握拳再張開,而它仿佛從未受過傷。
碎發男子在見到安的舉動後,逐漸收起了笑容,眼神微微凝聚著,忍不住思量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區區一柄殘破的刀怎能賦予一孩童如此力量。
“看來我不告訴於你,你不會輕易放我離開了。”碎發男子擺了擺握著血珠的左手,看似妥協一般。
安緊緊盯著他,看著那一身刺眼的血色,心中泛起了一種奇特的波瀾,那個凶手的穿著和眼前的人應該很像吧,腦海裡瞬間開始湧現出了那晚父母慘遭殺害的畫面。
“我認為應該……”
男子話音未落,右手背袖子中滑下來一柄反曲型刀刃,他瞬間到達了安的身邊,抬起右手的刀刃切向安的左手。
“先切斷你拿刀的手比較好。”
叮!
一聲清脆的銳器碰撞聲,碎發男子驚訝的看著眼前的女孩,因為她此時用手中的刀擋住了自己的刀刃,感到十分意外。
見一刀未得手,男子左手袖子中瞬間滑落出同樣的刀刃,快速刺向安的喉嚨。只見安的左手快速上揚旋轉了一下,碎發男子感覺右手陡然一松並切了個空。
而在男子眼前,
這一幕十分清晰可見,自己的左手和右手背上的刀刃一起開始與胳膊分離,就連血液都未來得及溢出,痛覺還沒傳達到大腦。 見左手帶著血珠跌落下去,男子十分的憤怒與不甘,可逐漸蔓延開來的疼痛感讓他明白,這個孩子的反應與剛才相比恐怖太多,完全判若兩人。
損失了一隻左手,憤怒之下,碎發男子想再搏一次,因為落在地面上的左手裡有個重要的東西,必須拿回來。
可當男子的視線從地面轉移了回來,接觸到安的眼神瞬間,卻感到一陣寒栗。因為,此時眼前的女孩正歪著頭漠然的看著自己,毫無感情波動。
眼前這個女孩現在絕對有問題,再上去肯定會死在那柄殘刀之下。
男子不甘心之下迅速往後退著,左胳膊上的腕關節的此時開始滴淌出鮮血。
退到了一定的距離後,男子重新考量著眼前這個女孩。此時站在那裡的,仿佛不是剛才的女孩了,而是一個毫無感情的傀儡,因為那個女孩的眼神裡沒有一絲情緒溢出,而且似乎不停的在打量著一個人。
縱然不甘心,可死在這裡更不甘心。
男子咬了咬牙關,轉身就走,回頭見安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並不打算追上來,男子憤怒的帶著不甘離開了這裡。
見到男子逃離了這,伍德喝光了最後一口酒,並不打算起身追趕,而是看了看站在那裡一直望著自己的安,還有那個很久未曾見過的眼神。
“這麽快就被情緒控制了,看樣子還需要慢慢教你了。”伍德搖搖晃晃的站起了身,慢慢的向安走去。
伍德走到了安的面前,安依然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她只是淡淡的盯著他。
忽然,安動了,她用手中的刀快速的向伍德的心臟刺去,那是一種快到很難捕捉到的速度。
可是沒有想到,伍德一瞬間就抓住了安的斷刀口,讓刀止步於自己的胸前。
“看樣子你不能駕馭完全裸露下的它,那我需要想別的辦法了。”伍德的左手開始染紅這柄殘刀,血液也順淌在了地面。
安沒有任何感情的從伍德手中抽出了殘刀,刀身上鮮血流淌著,滴落著。
“你就先好好睡一覺吧,反正它已經接觸到了那人。”伍德微微笑了笑。
“所以……”
伍德的眼神突然變得深邃,認真的盯著安。
“你已經得到了你想要的的信息。”
然後只見安緩緩的到下,跌倒在了地上,暈了過去,而刀不知道在何時被伍德已經握在了手中。
伍德只是靜靜的看著這個暈過去的女孩,沉默了許久。
“是我期望太高了嗎?”
一聲遺憾,透露著些許可惜。
而此時此刻的這裡,一片廢墟上遍布著亡魂,在焦土裡無盡的屍體中,只有一個還活著的人。
安站在這裡,感受著眼前熟悉的情緒,這種痛苦並不陌生。
“混蛋,混蛋啊!”
只見眼前這個男人懷裡抱著一個已經死去的女人,臉上充斥著痛苦與絕望,而淚水帶著臉上的灰燼滑落到他的下巴。
此時他痛哭流涕的如同一名孩童,十分無助。
而這裡像是經歷過戰火一般,血液濺灑在了各地,無數的屍體倒在地面上,有成年人的也有孩童的。
此時遠處漸漸走過來一個人影,黑色的披篷大衣包裹住了這個人的身體。
“這裡被那怪物清洗過後,沒想到還能看到一個活人。”
一個怎麽也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向他走了過來。
“既然遇見了,那就先介紹下我自己。”
男子被淚佔據的視野裡出現了一個人影,他抬起了頭悲傷的看著走到面前的人。
“我的名字叫阿奇奧德,來自一個落魄的世界。”
黑蓬大衣下做出了自我介紹。
“而你,願意追隨我嗎?”
聽到這句話,男子用他那悲傷的眼睛盯著眼前的人。
忽然,他發出了笑聲,這話為什麽聽起來如此可笑。
見男子獨自笑了起來,明知笑為何意,不過阿奇奧德並不在意。
“你為我做事,我便予你救活她的方法。”
一句話挑起了男子的神經,笑聲戛然而止。
明知死人複生根本不可能,可男子卻想相信他,相信他會有那所謂的方法。
沒有任何猶豫。
男子抱著死去的女子,緩緩站了起來,做出了選擇。
此時,漆黑的灰燼凌亂的隨在風中,就好似亡魂般,迷茫不堪。
一旁的安看著這個男子漸遠的身影,這是他曾經所選的路。
這條路究竟能走通嗎?
安很在意,因為那個人說有可以讓人起死回生的方法。
“阿奇……奧德。”
安的嘴角吐出了一個名字,等待一旁的伍德注意到了這個名字。
等待,其實是漫長的。
不知過了多久,安的意識開始蘇醒,眼前的黑暗開始投入一絲光線。
慢慢的,安起了身,發現自己躺在了地面上,而一抬頭便發現伍德蹲在自己面前一直盯著自己。
“我怎麽了?”安看了看周圍,不禁疑惑道。
伍德向旁邊地上的的斷手努了努嘴,道:“你切斷了那人的左手,他逃走了。”
“我曾做過這樣的事嗎?”
安聽到伍德的話後,似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做了這樣的事。
“我隻記得他還站在我前方,可後來的一點也想不起來了。”安想為自己解釋著。
面對安的疑問,伍德用大手蓋住了安的腦袋,道:“用這把刀時,不要帶入情緒,情緒會被無限的放大,控制不住就會按刀的本能行事,它會屠戮一切生靈。”
聽完伍德的話後,安講視野移向了已被伍德用布料包扎起來的刀。
“它到底是什麽?”
伍德沉默不語,並沒有回答,也許是這個問題太複雜,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安見伍德並不說,也不在意,而是講述出了自己剛才所感受到的一段真實場景。
“我見到了剛才的那個人,他抱著一個死去的人,而且那裡死了很多很多的人。”
“你所看到的是那個應該是刀傳遞給你的一段記憶。”
安又重複了下:“記憶?”
“這柄刀所接觸過的每一個人,它會汲取他的過往,然後傳遞給你,可能那段記憶的情緒波動應該是最大的吧。”
伍德簡單的解釋後,安還是有太多疑問,可是卻閉口不提。
“你看到了什麽嗎?”伍德看出了安有所猶豫,灌了一口酒後問道。
安微微張了張嘴,猶豫再三,還是沒有提出那個心中的疑問。
因為,她怕得到一個失望的回答。
伍德看著安,似乎明白了她的顧慮。短暫的沉思了一下,好似看穿了安一樣。
“萬物皆有終點,死亡就意味著消散,也是所有生物的終點。”
伍德給了安一個答覆,這個答覆也讓安感到失望。
“這個刀可以讓人複生麽?我剛才明明感覺好疼,可是身上受的傷一轉眼就好了,也不再疼痛了。”安還是不肯放棄,想探尋到這把刀刃力量的任何一絲可能性。
伍德看著安,緩緩說道:“這個刀刃的力量可以給予你超出常人的力量,並且可以賦予你幾乎不死的身體,但是一旦死了那就是死了,任何力量也不能保證再活過來了。”
安看著伍德的眼睛,他的眼睛是那麽真誠,不像是會說謊話的人。
“你為什麽要幫助我?這個刀刃的力量這麽厲害,為什麽偏偏要交給我?”安充滿著疑惑,這是個如此奇怪的人,隨身還帶著如此神奇的刀刃。
“我並沒有交給你,我也只是在試探,你現在也並未達到我所要的標準,也就是說……”
伍德頓了頓後,認真的看著安回答。
“你並不是合格者,我只是看你長得很像一個故人,便想讓你嘗試一下。”
因為自己沒能控制住情緒麽?安很明白這個奇怪的人幫助自己是有目的的,但是安從未感覺到伍德身上有一絲壞意,他所說的話很純粹,感覺就像是一個幾乎不會去騙人的好人。
“你是一個好人嗎?”安很直白的詢問著伍德。
伍德聽到後輕聲一笑,認真的回答了安:“我可不是好人。”
安看著伍德的眼睛,似乎想到了什麽,沉思了片刻後,低下了頭剛想開口說話卻突然被左手的異樣轉移了注意力。
“這是什麽?”安抬起了左手,只見左手上面已經被十三條漆黑紋路纏繞著一路延伸到了胳膊上,紋路酷似樹根一樣仿佛扎根在了胳膊這裡。
“這是它留下的印記,用作於證明。”伍德緩緩解釋著。
“證明什麽?證明我是它的擁有者嗎?”安一邊說道一邊使勁兒用右手擦了擦左手胳膊的紋路,但是並不能擦掉。
伍德笑了笑回答道:“嗯。差不多吧!”
安抬起左手看了又看,總感覺左胳膊越看越醜。
突然伍德頓了頓後又繼續說道:“如要準確點的話,這個紋路是在證明你是它的所有物。”
這叫差不多麽,安對伍德的差不多有了一個重新定義,他的思維仿佛和常人不同。
“如果它沒有留下這個紋路給我,我是不是就會按你說的灰飛煙滅了?”安抬著左手在伍德面前詢問著。
“因為人類的身體是不可以承受它的力量,哪怕是一丁點,也不是人類能夠承受的,所以它必須改造你的身體,你才能和它產生同步的可能。”
“它是有意識的嗎?它也會思考?”安聽到伍德後,再次好奇的問道。
“它沒有意識,也不能思考,它所做的這些都是按著它自己的本能在行動著。”伍德耐心的為安講解。
隨著伍德給安講解了這些後,安眼裡的世界已經發生了改變,年僅七歲的安的世界原本是由家人構成的,失去了家人後的安從未想過世界將會是怎樣構成的,它又應該是怎樣去構成的。
這一天,安與伍德的接觸,第一次了解了這個世界,安雖然只有七歲,但卻要開始學會提前長大了,因為她已經開始認識了這個和記憶裡並不一樣的世界。
緩慢的夜幕逐漸鋪蓋下來,零散的火星承載著人的思緒慢慢散去,火光也隨著時間總是在發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