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勇說道:“我把搶劫過來的錢藏在土地廟,關鍵是這些錢還不夠,而還貸的日期馬上就要到了,我不得不再次鋌而走險,我當時想,已經殺過兩個人,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更何況,我如果不能把錢湊夠,照樣還是得死,並且還是死全家,乾脆我就再去搶一回!”
“如果我沒有阻止你,你打算怎麽處理這兩名司機?”
“當然是殺死他們!”張勇絲毫沒有猶豫,說話的語氣很堅決。
一直默默地站在旁邊的范春玲望著自己的丈夫,內心真是五味雜陳,她無法理解,短短幾年時間,她摯愛的那個充滿正義和愛心的男人,為何會轉變成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梅少卿沉默了一會兒,問道:“那個借高利貸給你的人是誰?”
張勇遲疑了一下,說道:“我不認識他,聽別人都喊他叫‘大茶壺’,聽他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但具體是什麽地方的人我就不知道了。”
“你們在什麽地方賭的?應該不是在集鎮上的某一家棋牌室吧?”
張勇又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地方,當時我上了一輛麵包車,然後被蒙上了眼睛,麵包車行駛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停下來,有人牽著我進入到一個山洞。”
“山洞?”
“對!那山洞不是太大,有一個籃球場大小。”
“你們吃住都在裡面?”
“是的。”
“你說說裡面的樣子。”
“裡面就是一個棋牌室,開了二十多個賭局,有搓麻將的、玩撲克的、擲骰子的、摸牌九的,非常熱鬧。”
“裡面是用什麽照明的?”
“山洞裡有發電機。”
“他們送你出來後,你在山洞口能不能聽到發電機的聲音?”
“能,不過聲音很小。哦,對了,那山洞附近應該有竹林。”
“你怎麽知道的?”
“每天中午他們固定有冬筍炒臘肉這道菜,那裡面有上百號人,你應該能想象出每次要消耗多少冬筍了。”
眾人聽後不禁笑了,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原來可愛的一面。
梅少卿又問道:“是誰帶你去賭的?”
“楊莊亮。”
“你和他以前接觸的次數多嗎?”
“經常在棋牌室裡遇見,還在一起打過幾次牌,不過私下沒有交往過。”
“他為什麽帶你去賭錢?”
“我也不知道,有一次我和他在棋牌室一起打牌,結束後他單獨找到我,問我有沒有興趣去玩幾把大的,我以前也聽說過,只是沒有機會去參加。他告訴我說,莊家會提供五千塊錢的免費籌碼,贏的錢可以帶走,我當時就心動了。”
“除了楊莊亮,那裡面還有沒有你認識的人?”
張勇遲疑了片刻,說道:“西街的王振國也在裡面。”
“他也是去賭錢嗎?”
張勇搖了搖頭,說道:“他並沒有賭錢,好像是負責賭場上的安保工作,就是他介紹大茶壺給我認識的。”
“你和他是怎麽認識的?”
“也是打牌的時候認識的。”
“在賭場裡有多少人是像你一樣參賭的?”
張勇想了想:“得有七十八個人吧,不過我感覺裡面有些是托兒。”
“既然你已經知道有些人是托兒,就應該猜到是想要騙你的錢,你為什麽還要賭?”
張勇沉默了一會兒:“主要還是貪心吧。”
梅少卿歎了口氣,
他望著張勇,不知該說些什麽:“老劉,你還有什麽問題要問他嗎?” 劉石柱搖了搖頭,梅少卿又看看馬海鵬和朱俊鋒,兩人也都搖了搖頭。
“梅所長,我能不能和他單獨說說話?”范春玲突然提出請求。
梅少卿看看劉石柱,然後點了點頭。
張勇看到梅少卿等人要出去,突然說道:“梅所長,我能不能見一見被害人家屬?”
“你想做什麽?”
“……我想乞求他們的原諒。”
“你覺得他們會原諒你嗎?他們上有老下有小,他們是家裡的頂梁柱,卻慘遭你殺害,從此父母失去了兒子,妻子失去了丈夫,孩子失去了爸爸。”
張勇痛苦地低下了頭,悲傷地說道:“我真的不想殺害那兩名司機,可我也沒有辦法。”
梅少卿有些激動地說道:“你有沒有辦法跟他們有什麽關系?是你做錯了事,你為何讓他們幫你承擔後果?”
張勇沒有反駁,點了點頭,神情顯得非常悲戚,哽咽道:“說什麽都晚了,我現在好後悔,可是有什麽用呢?我現在只求法院盡快判案,我也就不用再受折磨了。”
范春玲看到張勇這個樣子,也不禁低著頭抽泣起來。
梅少卿歎了口氣,說道:“你現在隻想一死了之,你不想再受折磨,可你想過你的妻兒老小嗎?你讓他們怎麽辦?他們今後要背負多少壓力,面對多少困難,你想過沒有?”
張勇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范春玲想要和張勇單獨見一面,眾人就在院子裡等候。
劉石柱看到梅少卿的情緒有些激動,便遞給他一支煙,安撫道:“乾我們這一行的,你就得想開些,有些事兒,你用不著上火。”
梅少卿歎了口氣,思忖了片刻,說道:“老劉,我覺得臥龍崗打牌的風氣得刹一下了。”
劉石柱有些意外地盯著梅少卿,問道:“怎麽刹?空閑的時候打打牌很正常,你看現在是采挖山貨的季節,也沒有多少人打牌嘛。”
“如果真像你說的這樣也無可厚非,但實際情況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名義上是娛樂活動,可是你瞅瞅那些打牌的,有幾個人抱有這種想法,每個人都是想著贏錢,並且碼開得都不小,就連老頭老太太搓麻將,兜裡如果沒有百八十塊錢, 都不敢坐下來玩。”
劉石柱猶豫了一下,說道:“多少年來他們都是這麽過來的,也都習慣了這種生活,你如果突然不讓他們玩牌,他們會不會不願意?到時候要是搞得怨聲載道的,咱們也不好向上面交待。”
梅少卿聽後不再言語,一直低頭沉思。
劉石柱見此情形,又說道:“要不這樣,咱們先把這個想法寫份報告提交給縣公安局,待他們審批後咱們再行動,這樣一來,咱們也省了不少麻煩。”
梅少卿說道:“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兒,你剛才也聽張勇講了,他是被楊莊亮帶到了一個秘密的賭場,再根據歪嘴的交待,臥龍崗很可能隱藏著一夥人,他們靠組織賭博和放貸獲取暴利,需要咱們盡快查找到這些人的下落。”
劉石柱點了點頭,說道:“確實有這麽一夥人存在,據說他們的頭目就是白毛,不過他們行事非常謹慎,盡管在臥龍崗一帶行動,但很少使用臥龍崗的人,特別是這個白毛,行蹤更是隱秘,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梅少卿想了一會兒,說道:“明天我去找王振國一趟,他應該認識向張勇放貸的‘大茶壺’,這個叫‘大茶壺’的應該是個核心人物,他應該認識白毛。”
劉石柱問道:“張勇怎麽辦?”
“現在已經基本確定他殺害兩名司機的犯罪事實,應該盡快押送到縣公安局,你覺得呢?”
劉石柱讚同地點點頭:“我同意,咱們派出所的條件實在是太差了,根本就不具備關押嫌疑人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