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裡的工作實在是太清閑了,清閑到令梅少卿懷疑起了人生。
不過,他的懷疑不是空穴來風,來到臥龍崗鄉不久,他便感覺到了邢廣斌派他們過來應該是另有目的,如果真是這麽清閑,邢廣斌不可能讓他們三個人來這裡,肯定是另有深意。
至於是什麽目的,梅少卿還猜不出來。
他曾經給邢廣斌打過一個電話,想側面打聽一下,邢廣斌卻是什麽都沒有透露,並且還把他給罵了一頓,告誡他腳踏實地去工作,別胡思亂想瞎琢磨。
邢廣斌向他詢問了不少有關臥龍崗鄉的情況,梅少卿多半沒有答上來,這也難怪,他才來幾天,很多情況根本就不了解。
梅少卿很奇怪,邢廣斌為什麽會對臥龍崗鄉的情況了解得如此詳細,這又說明了什麽問題呢?
臥龍崗鄉面積一百三十七平方千米,在安渝縣內也算是一個大鄉,轄區內有三十七個行政村共一百八十多個自然村,常住人口二萬八千余人。
由於全鄉地處山區,有“七山兩坡一分水”之稱,工農業都很落後,經濟在全縣基本上都在倒數第一和倒數第二間徘徊,有百分之八十的家庭靠外出打工生活,這也形成了一個普通的自然現象,村子裡多數是老人和孩子,不要說年輕人了,就連五六十歲的老頭都去城市裡打工了。
梅少卿花費了四五天的時間,在集鎮上和附近的幾個村子大致逛了一圈,表面上是在遊山玩水,其實是想了解一下情況。
梅少卿發現,臥龍崗鄉案發率確實不高,一年中鮮少遇見什麽重大的案子,這也跟各村的常居人口有關,大部分都是些老人和孩子,連照顧自己都是問題,更不可能去作案了。
當然,案發率低不代表沒有案件,集鎮和村裡發生的案件多集中體現在兩個方面:打架鬥毆和盜竊事件。
梅少卿了解過幾起較嚴重的打架鬥毆事件,其中兩起事件中有人重傷導致死亡。
他發現這幾起打架鬥毆事件都是由賭博引起,並且有同一夥人參與,這夥人為首的綽號叫“白毛”,白毛通過電話遙控指揮,從來沒有露過面,沒有人知道他是誰,這也導致白毛遲遲不能歸案。
梅少卿這幾天蹲在劉石柱家的棋牌室,見過來棋牌室玩牌的至少有好幾百人,有普通玩家,也有高級玩家,不過這些人給他的感覺都不像是白毛,他也側面打聽過,都說沒有見過白毛,這讓他對白毛到底是誰充滿了好奇。
通過和胖三的接觸,梅少卿得知胖三的兩個哥哥都是玩牌的行家,不過他們兩個都不在臥龍崗鄉這種小地方混,據說他大哥郭宗文在省城都很有名,他二哥郭宗平則是在安渝縣城一帶活動。
梅少卿決定把胖三給收入麾下,胖三這樣的資源,他遲早能用得上!
梅少卿連續三天都把胖三兜裡的錢贏得乾乾淨淨,胖三坐不住了,就給他二哥郭宗平打電話,郭宗平於是就派來兩個人配合他,原本以為能贏,沒想到又輸給了梅少卿,並且還讓人家把老底給揭穿了。
胖三被架走後,那兩人說當即就和郭宗平通了電話,郭宗平聽後大吃一驚,這個梅少卿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物,一個警察怎麽會對賭博如此精通?
郭宗平和胖三聯系不上,立馬帶著七八個人驅車趕往臥龍崗鄉,誰知走到半路,胖三打來電話,說是事情已經圓滿解決,梅少卿不但沒有砍掉他的腿和胳膊,而且還將前幾天贏他的錢又全都還給了他。
郭宗平決定和梅少卿見一面,憑他的經驗,梅少卿這麽做肯定有目的,說不定正是要等他來。
郭宗平家就住在集鎮上,平時只有胖三跟父母住,郭宗平到達集鎮上後,卻並沒有回家,而是邀請梅少卿見面一敘。
郭宗平看樣子也就四十來歲,顯得很穩重老練,見到梅少卿後,先是表示了謝意,他清楚賭場上的規矩,梅少卿如果真的砍掉了胖三的一條腿和一隻手,那是天經地義,即便他是胖三的親二哥,當時在場,他也不能說什麽,他如果不服氣,可以邀請梅少卿再賭,但是卻不可以因為此事找梅少卿報仇。
“賭場上有句話叫‘十賭九輸’,原因是因為‘十賭九騙’,梅所長回回都贏,我猜不會是全靠運氣好吧?”他讓兩個打麻將高手給胖三打下手,竟然還是輸給了梅少卿,他覺得不可思議。
梅少卿笑笑:“還真是運氣好,不過不是抓牌的運氣好,而是每次都猜中了他們的暗語。”
郭宗平當然不相信梅少卿的話,因為賭場上的暗語並不是一成不變的,每一夥兒人都有自己特有的暗語,要不然暗語就成了明語了嘛,沒必要多此一舉耍什麽暗語了。
郭宗平當聲擺了一場賭局,他告訴梅少卿,三局兩勝,如果他賭輸的話,梅少卿贏十萬元現金;如果他贏了的話,梅少卿一分錢不用出,就當是還人情。
郭宗平叫了兩位他認為牌技很好的人作陪,令他大跌眼鏡的是,連續兩局他都賭輸了。
周圍的人並沒有看到梅少卿作弊,這就令他們更是覺得奇怪了,郭宗平便問梅少卿原因。
“是你們自己把自己給賭輸了。”梅少卿笑著說道:“你們如果不使用暗語,我只能憑運氣抓牌,不過你們卻使用暗語相互串通,這正好也給我了一條道,讓我清楚你們手裡都是什麽牌。”
“你怎麽知道我們使用的暗語?”
“暗語不外乎就那幾種,通過手勢、眼神、動作、言語相互傳遞信息,再加上觀察你們的出牌,猜出來你們聽什麽牌應該不難。”
“你能這麽快就能摸透我們的暗語,確實佩服,輸得心服口服,如果你不是警察,我無論如何也要把你挖過來。”
梅少卿笑笑:“敢跟警察賭錢,你也讓我很佩服。”
郭宗平也笑笑:“臥龍崗就這個氛圍,你看有誰不賭,就連老頭老太太沒事的時候就摸兩把,小賭貽情,不算賭!再說警察也是人,幹嘛把自己孤立起來呢?”
“你這句算是說到我心坎上了,我別的愛好沒有,從小就喜歡賭,自從當兵後,已經好些年沒摸過這些東西了!”
這種經常參賭的人,平時手上都或多或少的帶有現金,現金參賭才有那種氛圍,花花綠綠的鈔票碼成一摞一摞的擺在桌子上,看起來就血脈噴張,要比電子轉帳強得多。
郭宗平當即讓人給梅少卿取了十萬塊錢,梅少卿卻拒絕了。
郭宗平見狀,便讓其他人離開了,梅少卿也讓馬海鵬和朱俊鋒離開了。
“郭哥,其實我就想向你打聽一個人,白毛這個人你認不認識?”
郭宗平一愣,打量了梅少卿片刻,問道:“怎麽,你跟他有仇?”
梅少卿搖了搖頭,笑著問道:“剛來臥龍崗,有些大佬總得拜會一下嘛!看來郭哥是認識他嘍,能不能引薦一下?”
郭宗平卻搖了搖頭,說道:“打過交道,不過沒見過面。”
看到梅少卿低頭不語,郭宗平以為梅少卿不相信他,便解釋道:“梅所長可能有所不知, 這個白毛從來沒有露過面,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不過這個人特別心狠手辣,我和我大哥離開臥龍崗,也是拜他所賜。”
原來,十年前,郭氏兩兄弟在臥龍崗很有勢力,有一年冬天,幾名從澳門來的人找到他們兄弟二人,說是想要跟他們兄弟賭一局,如果他們兄弟二人輸了,今後絕不能插手臥龍崗鄉的賭場生意。
郭氏兩兄弟見人家來到家門口踢場子了,不能不賭,結果輸給了這幾個人,他們兄弟二人遵守賭約,雙雙離開臥龍崗,郭宗文去了省城,而郭宗平去了安渝縣。
後來,郭宗文打聽到那幾名從澳門來的賭客,是白毛請過來的專門對付他們兄弟的,至於白毛是誰,他們至今也不清楚。
梅少卿猜測,白毛之所以要趕郭氏兩兄弟離開臥龍崗,很有可能是想獨佔臥龍崗的賭場生意,從這一點看,白毛很有可能就是本地人。
“你們離開臥龍崗後,此地有沒有新興起的勢力,誰拿到了賭場生意?”
“當然是白毛了。”
梅少卿一愣:“他在哪兒開設的賭場,我怎麽沒有聽說過?”
郭宗平也搖了搖頭:“據說想要去他的賭場要求非常嚴格,必須有圈內的人引薦,經同意後才會有人帶你去,進出全都由黑布蒙著眼睛,並且還要搜身。”
梅少卿笑笑:“我還以為他在集鎮上也開有賭場呢!”
郭宗平也笑笑:“全集鎮上的棋牌室都加起來,一個月的營業額還不如他一天掙得多。”
梅少卿聽後不由暗自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