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德金在喘息的空隙,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一聲呵斥,驚慌地回頭一看,見於工長正站在他身後的五米處,用手點指著他……
錢德金慌忙低下頭,繼續用鐵鍁往手推車裡裝著沙子。剛裝了兩鐵鍁沙子,他轉念一想,不能這樣蠻乾,既出苦大力又掙不了多少錢。聽陳哥說,如果能進班組,掙錢會更多一些,而且還能學一門手藝,發展空間會更大!
想到這,錢德金拿定注意,馬上直起腰,把鐵鍁往沙堆上用力一插,就奔向剛要轉身離開的於工長。
“於工長,您稍等一下,我有事兒向您申請”,錢德金有些喘息的喊著,小跑著來到於工長的面前。
“哼,我一看你就是個滑頭”!於工長止住腳步,陰沉著黑瘦的長瓜臉,轉身瞥了一眼錢德金,口氣有些不屑的說!
“什麽事,說吧”?於工長面無表情,用略帶威嚴和審視的目光看著錢德金說。
錢德金滿臉賠笑,馬上從褲兜中掏出那盒,他“禦用”的葡萄牌香煙,並有些慌亂地拿出一支,殷勤地遞了過去……
“我這幾天感冒,不吸煙。有什麽事兒趕緊說,我很忙”!於工長瞬間斜視了一眼錢德金手裡的煙盒,以及錢德金那隻拿著煙的髒兮兮的手,口氣冷冰冰的說。
錢德金有些尷尬地收起煙,用怯生生地口吻對於工長說:嗯,工長好,我想進砌築班組,學習一下瓦工技術,請工長您給個機會?錢德金紅著臉說完,感覺力度還不夠,接著又帶著具有“宣誓”的口吻,重點補充著說:工長您放心,我一定刻苦學習,不辜負您的期望,為公司發展做出更大的貢獻!
於工長聽完,面色開始變得溫和起來,他挑起低垂的眼皮,又重新打量了一眼錢德金!然後,口氣有些緩和地說:你小子嘴還挺會說,不過,現在各班組不缺人,想要進去還要等機會。
於工長說完,表情馬上又變得威嚴起來,他又以吩咐的口吻對錢德金說:趕緊乾活吧,別耽誤事兒,表現好了才有機會!
於工長說完,不等錢德金有任何回應,再次目無表情地轉身就走!
“哎,我說那個運沙子的,你快點、快點啊…..沙子要供不上了”!一位開攪拌機的工人,抻長脖子,扯著嗓子催促著錢德金!
“哦,來了,來了”!錢德金馬上回應著,然後迅速向沙堆邊跑去!
經過一天的辛勞,兄弟五人終於捱到了下班的時間。在從工地返回工棚的路上,他們的腳步都如灌鉛般沉重,各個無精打采,衣衫不整,特別是五人的頭髮和臉上,都不同程度地殘留著水泥或沙子的殘骸,看上去像一群跑荒的災民,又像是一群戰敗了的逃兵!
食堂的晚飯,是西紅柿打鹵面,價格是一元錢一份。兄弟五人不約而同地每人打了兩份。當狼吞虎咽地吃完後,便一頭栽倒在床鋪上!
“他娘的,比種地還累啊!”李永發癱軟在床鋪上,喘著粗氣,發出了一聲抱怨和感慨!此時,本就有些瘦弱的宋小樂,躺在床上已經發不出聲音,他緊閉雙眼好像進入了昏睡狀態!王大壯體格還算健壯,吃完飯餐後,一直躺在床上瞪著眼睛,望著上鋪的床板發呆。
金小偉的狀態相對較好,他歪倒在床鋪上,用手交替揉搓著酸痛的手腕!
錢德金算是五人中比較鎮定的一位,雖然也是滿身臭汗,渾身酸軟,藏在頭髮裡的細沙,也時不時地被抖落下來……但下班後,
他一直在揣摩著於工長的話,在他的心中,一直有一種期待和夢想在支撐著他,所以錢德金選擇了理性和堅韌。他相信,自己的這種苦力生活絕不會太長! “喂,兄弟,來顆煙!”不知什麽時候,陳哥又湊了過來!錢德金一看,馬上從床鋪上吃力的起身,從褲兜中拿出一顆葡萄牌香煙,遞了過去……
陳哥接過煙後,又神秘兮兮地對錢德金做出一個手勢,示意有悄悄話要說。錢德金馬上意會,披衣跟隨陳哥走出了工棚,兩個人在四號工棚外的牆角處坐了下來!
“今天工作怎麽樣,累不累啊”?陳哥深吸了一口煙後,口氣關切地問錢德金。錢德金嘴角擠出一絲苦笑,有氣無力地說:還行吧!累是累點,不過還能堅持!
“哎呀,這樣堅持下去也不是個法子啊!即掙不到錢,也學不到技術,最後弄不好,還把身體累垮了!兄弟,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啊?陳哥吐出一口煙,以關心體恤的口吻對錢德金說。
“哎,是這個理,但初來乍到,也不能太急,得先乾出個樣子來再說”,錢德金回復陳哥的話,帶著一定的主見和自信。
陳哥聽到這,不禁‘噗’的一聲笑出了聲!錢德金一看,不禁有些詫異,忙問陳哥笑什麽?
“兄弟,你是什麽文化?”陳哥訕笑完,突然不著邊際的問了錢德金一句。錢德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馬上回答說:初中畢業啊!
“你看我說嗎,你學歷肯定不低啊!你看看陳哥我,小學還沒畢業呢!”陳哥說完,依舊是一臉的訕笑!
錢德金一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思索片刻,突然悟出了陳哥話內的玄機,馬上口氣有些慍怒的說:陳哥,我們哥倆也算是一見如故,說話沒必要繞圈子,你想說什麽,就直接說吧?
陳哥收起訕笑,神情有些莊重地說:“好吧,我把你當兄弟,不拿你當外人,如果話說得有點不中聽,你也別怪陳哥,總之,陳哥也是為了你好”。陳哥說完,又吸了一口煙,頓了頓,把目光掃向錢德金!
“呵呵,陳哥你想多了,我也是走南闖北的人,好賴話還聽不出來嗎,有話您盡管說,我感激您還來不及呢!”錢德金的話語中,充滿了誠懇和世故的意味。
“那好,我就直說了兄弟。你念的書確實挺多,但是有一股書呆子的味道!兄弟你仔細想想,一個篩沙子,扛水泥的活,能乾出什麽樣子,能出什麽成績啊?這不是異想天開的玩笑話嗎,對不對?”
陳哥說到這兒,嘴角再次露出譏笑的表情,同時用征詢的目光看向錢德金!
錢德金聽到這,感覺耳朵一陣發熱,一種被輕視的羞愧感油然而生。但很快他又平靜下來,錢德金顯得口氣淡定又老成的反問陳哥:那陳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能進班組,就盡快進班組,畢竟掙得多,能學技術,還有更好的發展,你說對不對兄弟?”此時,陳哥的話充滿了一種兄弟般的誠懇和關切。
無疑,陳哥的這番話正中錢德金的下懷。但錢德金並不想讓陳哥小看自己的青澀。他馬上以成熟鎮定的口吻說:陳哥您替我想的這件事兒,正是我今天上班時一直謀劃的事兒。錢德金說的這兒,故意頓了頓,接著語氣堅定的說:而且,我今天已經采取了行動!
“什麽,已經采取了行動”?陳哥不禁有些吃驚地睜大眼睛,看向錢德金,似乎想馬上得到答案!
“我和陳哥您實說了吧,上午我已經找過於工長了,他答應我,等班組內一旦缺人,我就可以進去了!”錢德金說完,神態有些自負地看向陳哥。
陳哥聽後,他沉默片刻,又在嘴角露出一絲訕笑。錢德金注意到了他的這一微妙變化,心中不禁暗想,陳哥是希望我進班組啊,還是不進班組啊,怎麽感覺神情有點怪怪的呢?
“兄弟啊,你做錯了”!陳哥終於開口,但他的話語無疑當頭棒喝,讓錢德金愣怔了一下!
“我哪做錯了,陳哥直言就是”?錢德金用驚異的口吻問道。
此時,陳哥的小眼珠迅速地轉了幾圈,亂糟糟的絡腮胡子仿佛也跟著動了一下。他俯身靠近錢德金的耳邊,有點神秘兮兮地說:“你想想啊兄弟,縣官不如現管啊,班組裡缺不缺人,主要是班長說的算啊!如果班長說不缺人,工長也沒轍啊!是不是這個理啊?所以我說,你找錯人啊!”
錢德金聽完,心頭不禁一震,他細品了一下陳哥的話,感覺有道理!馬上充滿感激地抓住了陳哥的手,心中感慨, 不愧是老江湖啊!
“陳哥,那我該怎麽辦呢”?錢德金放下了倨傲的神態,聲音有些懇求的問道。
陳哥思索了片刻,馬上口氣仗義的說:放心吧兄弟,你進班組的事我來幫你辦。正好班長是我的老鄉,關系比較好,如果順利的話,就是一句話的事兒。我估計三兩天內,你就能到班組去上班”!
“哎呀,太謝謝陳哥了,你真是我親哥啊”!錢德金一臉的興奮,馬上雙手用力抓住陳哥的手臂,激動地搖晃著!
“沒事兒,沒事兒,都是自家兄弟”,陳哥謙虛地擺了一下手。接著口氣篤定地對錢德金說:那就說好了,明天我就給你去辦這事兒,你也不用再找別的人了!
陳哥說完,站起身來就要起步走近工棚,忽然又停住了腳步,他有些猶豫地轉過身來,面向依舊難掩興奮的錢德金,有點難為情的說:兄弟,辦這個事兒,可能還需要打點一下,只是……只是我的手頭還不寬裕!說完,用征詢的眼光看向錢德金?
錢德金聽後,略一思索,馬上說:陳哥,打點是必需的,您給我辦事,怎麽能讓你破費呢,您說吧,需要多少錢?
“嗯,也不用多,就是買幾條煙,吃兩頓飯的事兒,應該200元就夠了”!
陳哥有點囁嚅地說。
錢德金暗想,如果能馬上進班組上班,200元打點的錢一個月就能掙回來了,也值得。於是豪爽地說,沒問題。說完,就轉身靠在牆角處,又在私密處摸索了一陣,隨後掏出四張50元的鈔票,遞給了陳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