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德金見菜花面色青白,他多次呼喚依舊沒有反應,於是低下腰,一隻手拖住菜花的脖頸,另一隻手攬住菜花肥碩的雙腿,一咬牙一蹬腳,使出平生吃奶的力氣,抱起菜花顫著步,把妻子平放到了土炕上。接著,錢德金把手指輕輕地放在妻子的鼻孔下,他感覺菜花的呼吸稍顯微弱,但應該並無大礙。於是又在炕櫃中拿出一個棉被,蓋在妻子身上。做完這一切,錢德金方覺自己臉上已經滲滿了冷汗……
這時,錢德金突感腳底下鑽心的疼痛,他低頭一瞧,方看到由於剛才忙於施救菜花,左腳不小心也踩到了一塊碎玻璃上,此時腳底已經沾滿了血汙。錢德金急忙又找出一片碎布,也把自己的左腳底簡單地包扎了一下。包扎完後他發現土炕上也沾上了他的血腳印,於是又馬上穿鞋拿來抹布,蘸著清水把炕上的血跡擦乾,接著又把屋地上的碎玻璃掃淨扔掉……
忙完這一切,錢德金就像一個泄氣的皮球,癱坐在炕沿上。他雙眼發直,面色潮紅,口中不斷地喘著粗氣……此時的錢德金心情懊喪到了極點!他突然伸出自己的左手,就聽到‘啪’的一生脆響,左手重重地落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此刻,錢德金見躺在土炕上的菜花,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便開始擔心起來。他匆忙的披上舊棉衣走出屋子,回手推上門,頂著即將落入地平線的如血殘陽,惶惶如一隻喪家之犬,垂著頭,向著姑媽錢梨花家的方向奔去……
錢梨花的丈夫,也就是錢德金的姑父李玉,農閑時喜歡鑽研醫術,特別是略通針灸之術,平時村裡有人暈厥,他多數能用銀針把病人扎的蘇醒過來。今天,姑父自然成了錢德金救治菜花的救命稻草。
姑媽錢梨花家住在仁和村的西邊,距離錢德金家約有一公裡的路程,平時步行需要十分鍾左右。但因為錢德金現在左腳底受了點傷,所以走起來要比往常稍慢了一些,他盡管一瘸一點的急著趕路,還是走了約十五分鍾才趕到了姑媽家。
此時,姑媽錢梨花正在院子裡喂豬,見侄兒用力的拍打著院門,意識到可能有什麽急事兒,就馬上扔下豬舀子來給侄兒開門。錢德金沒有進門,就隔著院門氣喘籲籲的說:姑媽,我姑父在家嗎?他不等姑媽錢梨花回復,又馬上急著補充說:菜花剛才不小心摔個跟頭暈倒了,現在還沒醒,讓我姑父趕快去給看看吧?錢梨花一聽驚得臉色一變,馬上慌慌張張地進屋把正在吃飯的丈夫拉了出來,三人一起急著向錢德金家的方向趕去!此時,錢德金也顧不得自己的腳底痛,咬著牙緊緊地跟在姑父,姑媽後面,十分鍾就趕回到家門。
當三人進屋時,錢德金不禁內心一驚,他看見炕上的被子被掀在一邊,屋內已經空無一人,而菜花下午放在炕上,給他置辦的新衣物也不見了蹤影……錢德金的姑媽和姑父見此情景也面面相覷,不知侄兒家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這時,姑媽錢梨花馬上意識到了什麽,臉色一沉,口氣較為嚴厲的質問錢德金:大侄兒,怎麽回事啊,是不你們兩口子吵架了?接著又目光冷峻,加重語氣地對錢德金說:不要撒謊撂屁的,跟姑媽說實話!
錢德金見無法隱瞞,便呆站在屋地中間,面色難堪的搓著手,吞吞吐吐地把和菜花吵架的全部經過,如實地向姑媽,姑父敘述了一遍。姑父李玉聽完歎息了一聲,沒有說話。姑媽錢梨花則氣的柳眉倒豎,用指頭點著侄兒錢德金的鼻子說:你呀,你呀!以往看你挺聰明懂事的孩子,
今天怎麽還不識好歹了呢?我看菜花考慮的挺周全,她不也是為你好嗎?再說,你萬一使錯了手,搬石頭砸天都來不及! 錢德金自知理虧,也不敢解釋,只能耷拉著頭一語不發,任憑姑媽的數落!
錢梨花教訓了幾句侄兒,但又考慮到侄兒畢竟已經成家立業,屬於大人了,也要給點臉面,於是就放緩了口氣,以息事寧人的口吻說:行了,往後改改你的臭脾氣吧!錢梨花說完頓了頓,略一思索,接著又以關心的口吻說:大侄兒,如果出門打工沒有錢和姑媽、姑父說,不至於為這事兒兩口子這麽打架!錢梨花說完,就從兜裡掏出200元錢,放在了錢德金家的土炕上。
錢德金一見,馬上伸手從炕上拿起錢往姑媽的衣兜裡塞,同時連聲向姑媽解釋說:姑媽,我們不用,不用了,菜花已經從娘家借到了,謝謝姑父、姑媽的好意!這時,姑父李玉也馬上開口, 誠懇地說:大侄兒,拿著吧!你要進城打工,我們作為長輩自然要盡一份心意,這就當我們讚助的一點路費吧!再說了,你父母不在了,在仁和村,我們是你唯一的親人,自家人還客氣啥呢!
姑父李玉這一段真誠和暖心的話,讓錢德金和在場的姑媽錢梨花不禁動容,錢德金感覺眼眶發熱,說不出一句話來!而姑媽錢梨花,不禁想起了意外去世的哥哥,也悄然擦起眼角溢出的淚花……
平複完情緒後,姑媽錢梨花對錢德金說:我分析,菜花肯定賭氣回了娘家。也好,讓她在娘家消消氣,呆幾天!接著,又對錢德金語氣平和地說:你呢,這幾天也反省一下自己,照顧好家裡,過幾天呢,再去老丈人家把媳婦接回來!錢德金聽後連連點頭。
最後,錢梨花又語重心長的叮囑侄兒說:菜花是個多好的媳婦啊,不嫌棄你窮,又那麽照顧你,自過門以來,她吃苦耐勞,勤儉本分,對家裡的長輩也非常孝順,懂事。記住,男子漢能屈能伸,知錯就改,和女人發脾氣較真算什麽本事啊!你去接媳婦的時候,別忘了先給菜花道歉,然後再給你的嶽父母道歉,不然,姑媽都不答應你!錢德金聽著姑媽的教誨,依舊連連點頭稱是。
交代完畢,錢梨花就和丈夫李玉回家去了!錢德金把姑媽、姑父送出大門,他看到此時的仁和村已經夜色闌珊,燈火閃耀了……
錢德金在屋外佇立了一陣,他目送姑母,姑父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後,方轉過身,步履沉重地回到他那充滿冷寂和空蕩的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