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已至深夜,皇陵寢所內一片安靜,杳無人聲。
而光明野內,卻依舊是日照當空,風月無邊。
洛塵把幾人都帶到了光明野內。
再次來到此地的闕氏燒、黎山和雷震空三人,都被洛塵狠狠震驚了一把。
沒想到他竟然成為了這片古地的主人。
五人圍成一圈,坐在光明野的一塊空地上。
“我來自黎州的小黎村,沒錯,就是劍朝裡最偏遠、最小、最落後的那個州府。”
黎山的眼神隨著他的回憶逐漸變得迷離:
“你們都知道,那裡海拔高,氣候更是惡劣,不僅窮,還經常饑荒,餓殍遍野。”
“以至於人煙稀少,都沒什麽人願意呆在那裡,全州人口到我前些年離開的時候,也就不過數百。”
幾人聽黎山一言,不禁紛紛點頭。
雲傾月回應道:“黎州的情況我也曾有耳聞,但卻沒想到嚴重到了這種地步。
“都是在粉飾太平罷了,其實事實遠比我剛才說的,比你們想象的還要更糟糕。”
黎山搖了搖頭。
“在那種食不飽,穿不暖的環境下,能活著就算不錯了,就更別說修劍修靈。”
“可我卻又生來飯量大,別人能吃飽的量,我要五倍、十倍的吃,才能有飽腹感。”
他繼續道:“我阿父又早逝,只剩阿娘一人把繈褓中的我拉扯長大,其中辛酸,實難言盡。”
眾人不禁微微點頭。
在那種環境下要養活這樣一個孩子,想必很不容易。
“雖然條件艱苦,但我們黎村人民個個都是心地善良,溫厚淳樸,沒有他們雪中送炭,就沒有現在的我。”
想到當年的事,黎山已是淚眼婆娑:
“我聽村民們說,當年我阿娘斷奶,是她帶著我每家每戶的敲門乞討,明明自己骨瘦如柴,卻什麽都省給我吃,讓我能有百家奶喝,能有百家飯吃。”
“可後來,阿娘的身體終於熬不住,在我五歲時離世。”
“啊?”
雲傾月沒想到平日裡看起來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的黎山,竟然有這種可憐的遭遇。
她立馬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黎山苦笑著搖了搖頭,示意沒有關系。
“我永遠都記得我阿娘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她、她說……說我生來就不平凡……”
黎山話語一度哽咽,淚水止不住流出。
他努力平複了好一會才繼續道:
“她說我以後一定是個大有成就的劍修,讓我一定要記得大家的恩情,長大了要懂得知恩圖報。”
聽到這,眾人都沉默了。
“阿娘走後,村民們看我可憐,雖然他們連自己都很難過活,但還是每天挨家挨戶的讓我在他們家中過夜。”
黎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
“就這樣輪流養著我這個只知道吃吃吃的飯桶,讓我不至於冷死,讓我不至於餓死。”
“後來我覺醒了劍骨劍根,展現了所謂的……天賦,黎村村民們都很開心。”
他看著沉眉不語的洛塵,緩緩道:
“因為我們連活下去都是問題的窮苦黎族裡,竟然出了個劍修。”
“黎族村民們各種東拚西湊,盡了他們所有的力量,讓我吃飽,讓我能好好修煉。”
“甚至我們族長一人徒步走了幾千裡,為我寫了封書信上交朝堂,讓我得到了一個參軍的名額,
來這皇陵軍中生活。” 黎山悲痛道:“可年邁體衰的族長,卻再也沒能回來!”
“原來前些年傳聞中的那人,竟然就是你。”
洛塵看著黎山,心中惋歎。
他這前身還是儲君的時候,聽說過這個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風波的“新聞”事件。
他也同樣知道,其實那族長死在了半途。
人們發現他屍體的時候,都已經成了皮包骨般的一具乾屍,雙手死死攥在心口,那裡就放著那封寫好的書信。
書信裡的內容靠著其間數州人口口相傳,總算是傳到了朝堂耳中。
老皇帝也特地派人去黎州接回了那個劍修少年,把他放在了基本沒有什麽戰鬥的皇陵軍中。
至少這裡能保證安危,而且管吃,管住。
像宗門性質的勢力,和朝堂不會有什麽交集,也不願意接納一個平凡的劍修少年。
可沒想到那個傳聞中的劍修少年,竟然就是眼前的黎山。
洛塵雖然知道這一切,但他不打算把事情原委告訴黎山,不然肯定會讓他更傷心。
他心中也是感慨。
就連這崇尚靈力的異界神州,哪個皇朝都無法避免貧富差距和發展差距的存在。
反而越是飛速發展,一些地方的貧富差距反而更大。
有的繁華國都裡,都少不了下層貧民區的存在。
“但來到這皇陵軍後我才知道,我的天賦其實什麽都不是,所有人都比我要強,我……完全就是靠運氣才得以進來。”
黎山道:
“我那時還小,因為飯量大,總被別人說是怪胎,也因為是少數民族,也總是暗地裡受各種欺負。”
他擦了擦眼淚,並沒有說受到了哪些受到的霸凌與欺辱:
“但我還是一直咬牙堅持了下來,因為我知道,除了這我哪都去不了,更別說這個機會是族長爺爺用命給我換來的。”
黎山看著洛塵,眼神變得無比堅毅:
“我每時每刻都不會忘記離開家鄉的時候, 黎族村民們向我道別時的眼神,那是欣慰,那是期望,更是羨慕,更是渴望。”
“他們都在等著我,等我闖出成就,等我有了名聲,等著我可以回去幫他們脫離苦海!”
黎山高聲呐喊道:
“所以我想變強,無比想要變強,我不想再像以前、現在那樣受人欺負,被人看不起,我更不想,辜負黎族村民們對我的期望!”
“但我之所以想參加這場排位賽,絕對不是為了爭取一個去什麽劍靈莊修煉的機會,那個地方,我以前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黎山一字一句的向洛塵訴說著自己想要變強的原因:
“我就是想以一個黎族人的身份站上所有人都能注視到的舞台!”
“為我那些還在受苦受難的黎族同胞們發聲!”
“讓劍朝人都能關注到我們偏遠窮苦的黎州!”
“我不想再想以前那樣窩囊,在這裡吃飽住好,每多一天,我心裡就會多一分的痛苦和自責。”
黎山再次向洛塵跪了下來,虔誠請求道:
“因為每多一天,我的黎族同胞們都會多受一天的苦,因為我是他們唯一的希望,我沒有理由在這裡浪費青春!”
“所以我想變強,但我一直都找不到方法……直到遇見你!”
“只有像你這般的劍修能讓懦弱的我變強,我發自內心、五體投地的請求你,讓我變得更強吧!”
“哪怕付出任何代價!”
黎山的高喊聲在光明野上回蕩,也在在場的每個人、在洛塵的心中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