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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景千靈提醒，洛塵也能感受到它發出的靈壓有多強，像是身體被大山壓著，連抬腳都無比困難。

　但也因為一直都被天樞靈關壓製著，這種程度的靈壓，還在洛塵可以接受的最大范圍內。

　畢竟外界靈壓變大，天樞靈關給的壓力則會相應的變小。

　然而磷光巨人卻並不光是聚集所有磷靈的靈壓而已。

　它先是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隨後凝聚起所有的憤怒，一拳打在本就千瘡百孔的橋身上。

　轟！

　一拳、一拳、再一拳！

　在這種不顧後果的劇烈捶擊下，以磷光巨人為起點，整座橋終於不堪重負，開始寸寸崩裂。

　裂縫以極快的速度向前延伸，整座石橋嘎吱作響，盡數瓦解成碎末，掉落深淵。

　洛塵沒有放棄，一直在奮力奔行，與石橋盡頭的距離不斷縮短著，到現在只剩下十丈左右。

　然而下一瞬間，他腳下的石塊就開始崩裂，接著兩人的前路也完全塌落。

　“啊啊啊！”

　洛塵怒目圓睜，大吼一聲，積聚起所有還能用出的力量，從塌陷處猛然躍起，帶著景千靈躍向半空。

　三十米，洛塵背著景千靈絕對無法一越而過，靠著那一腳的力量，兩人在半空中短暫停滯。

　時間在這一刻流逝得極為緩慢。

　“千靈，”半空中，洛塵的左手握住了景千靈，問道:“你害怕嗎?”

　身後的長發擦過洛塵的臉頰，景千靈搖頭輕聲應道:“不怕。”

　“可是我怕，我還不想死，我還有好多事，還有好多事要去做。”

　洛塵的眼眶漸漸濕潤，他吸了吸鼻子，隱隱哭腔中帶著濃烈的不舍:

　“我很弱，但我以為我很堅強，可真的臨死了才發現，我其實也不是個堅強的人。”

　兩人開始向下墜落，耳邊風聲漸漸響起，景千靈抱著洛塵，安心的閉上了雙眼。

　“所以你別死，替我堅強的活下去！”

　“好...什麽?”

　景千靈先是答應下來，轉瞬間就明白了洛塵話中的深意，驚慌的大喊起來:

　“不、不，洛塵！”

　她想要抱住洛塵，緊緊抓住他，可雙手撲抓的只是空無一物的空氣。

　沒等景千靈說話，洛塵早就靠著剛剛恢復的靈力，左手一甩，把她丟向那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的石梯。

　而自己，則以更快速度向下墜落。

　景千靈摔在石梯上，忍著全身被撞擊的疼痛，慌亂的爬下石階，靠著邊緣向下探視。

　“洛塵！”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響徹整片空間，字字泣血。

　洛塵已經被無邊的黑暗吞沒，眼前只有一片漆黑的深淵，什麽都無法看見。

　遠處，磷光巨人依舊漂浮在半空，速度很慢的緩緩飛來。

　景千靈盈滿死志的心重新振作起來，這條命命是洛塵用性命換來的，怎麽能這麽快就死去。

　她眼中噙滿淚水，一層層向上爬去。

　......

　黑暗。

　深淵。

　永無止境。

　周圍被一片黑暗包裹，眼前的光源越來越小，景千靈的呼喊聲還回蕩在耳畔。

　洛塵知道她活下來了，安然的閉上雙眼，如那日被林天威追殺而墜下山崖。

　無法掙脫的天罡之運，伴隨著雷鳴電閃的風雨行舟，琉璃的諄諄的告誡還縈繞在洛塵耳邊。

　那次相遇真的是正確的嗎?

　洛塵不斷思索著。

　當然是正確的！

　碌碌無為還是波瀾起伏，他早就明白自己想要的是哪種人生。

　所以不要放棄。

　去尋找黑雲蔽日中的一抹曙光，去感受瀕臨絕境時的一絲氣運，去抓住死亡陰影裡的一線生機！

　在哪?

　耳邊還有奇怪的聲音，那不是風聲。

　嘩...嘩......

　水聲?

　洛塵盡力平躺著，以最大的阻力稍稍減緩自己下落的速度，並仔細凝聚精神傾聽著水聲的來源。

　自墜落深淵十幾息過去，下落至千米之遙時，洛塵被身側的崖壁洞穴中一道道如高壓水槍般噴出的水流撞開。

　那匯聚了千米磅礴瀑布的重力勢能，帶著轟然的衝擊力直接把洛塵衝向另一側，並大幅減緩他墜落的速度。

　水流幾乎橫亙兩側崖壁，而洛塵也借助著下落過程中這一股股不斷湧出的衝擊與對風靈的控制，漸漸靠近另一側。

　最後，他攀住了一塊凸出的石龕。

　不斷的搏擊水流已經使洛塵筋疲力盡，他隻得暫且攀住石塊稍作休息。

　周圍依舊不可視物，洛塵心中估算起墜落的時間，並推算出自己現在正位於石橋下方三千米左右的空間。

　這個深淵，到底有多深！

　還有這些從崖壁洞窟中噴湧而出的水，又來自哪裡?

　這裡以前到底是個什麽地方?

　洛塵踩著凸出的石塊，或是凹陷的洞口，攀住可以抓住的任何東西，在黑暗中穩穩下滑。

　他的心中已經不再恐懼，開始冷靜分析著現狀。

　從外圍的荒漠到魔鬼城，再是綿延山間的宮殿，最後進入地底幻境。

　幻境中心，鳳神殿......

　整個試煉空間像是一處失落的古城遺跡，且無比巨大，因為某種原因生靈滅絕，變成了一座死城。

　還有在魔鬼城擊殺的那些奇怪魔物，可以吞噬靈力、害怕火光、體內被鳳凰放入了鳳凰翎......

　越想越亂，也許只有當面問清鳳凰才能明白，洛塵這樣想著，腳終於接觸到地面，心中大定。

　千丈深淵之底。

　從上面傾灑下來的水流在這裡匯聚成一條長河，潺潺流淌著。

　周圍依舊一片漆黑，空氣也變得寒冷起來。

　洛塵取出鳳凰翎，想要決定去向。

　哪怕在這裡，鳳凰翎也同樣亮起了靈光，但此時閃著的靈光卻和之前截然不同。

　本應是火紅的光芒，現在卻變成了冰藍的靈光！

　“這......”

　洛塵改變著鳳凰翎的朝向，順著它發光最亮、最頻繁的方向看去。

　只需一眼，他就捕捉到了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點，在忽明忽暗的閃動著。

　如果不是因為周圍一片黑暗，若是沒有鳳凰翎的指引，洛塵絕對發現不了這微弱的光點。

　因為它實在是太過渺小，是人眼可以忽略不計的存在。

　不知道會通往何方，但這個光點已經成為現在唯一的出路。

　洛塵邁開腳步，朝那光點的方向走去。

　千丈深淵底部，是一片黑暗的世界。

　盡管看不清路，但洛塵也不敢燃起火把，而是小心的走著。

　畢竟誰也不知道，黑暗中會不會藏著什麽可怕的怪物。

　悉悉，索索。

　洛塵腳下踩著的土地不是堅硬的石塊，而是細細的碎沙，悠久的歲月足以讓岩石化為沙礫。

　他心中默數著時間，現在走了快一個時辰。

　這期間好幾次被石塊絆倒，或是撞上冰冷的石壁，不過那微小的光點，在前進的過程中變得越來越大，而周圍的溫度也愈發寒冷。

　沙沙沙......

　安靜的世界裡，只有洛塵的腳步聲清晰的響起。

　身邊早就沒有水聲，因為河流全都被凍結成冰。

　一陣寒風吹過。

　好冷......

　洛塵打起冷顫，趕忙從天璣空間內取出厚重的衣物披在身上。

　深淵底下怎麽會有風?

　洛塵哈著熱氣溫暖凍僵的手，哆哆嗦嗦的靠近那團越來越清晰的靈光。

　腳下的細沙凍成一片，靈光也越來越璀璨，黑暗的視野逐漸被一片冰藍色的光芒取代。

　這是......一塊冰晶?

　洛塵被凍得嘴唇發白，渾身冷顫不止。

　他凝視著這塊碩大的菱狀玄冰，意識在接觸到它的第一刻就被吸引進去，天旋地轉。

　......

　這裡是一望無際的冰原，映入眼簾的只有茫茫的白色。

　洛塵佇立在冰原中心，舉目遠視，一簇簇如利刃般的冰柱從地面刺向蒼穹。

　他向前走了一步，踏在萬籟俱寂的冰原上。

　突然。

　啾！

　廣漠的空間裡響起一道嘹亮至極的鳳鳴聲。

　冰原上開始湧起陣陣狂風，一道冰藍的影子劃過雲層，降下片片雪花。

　暴風雪開始肆虐，洛塵一時間隻得捂住雙眼。

　等到風雪稍稍平息再睜開眼時，一個巨大的獸影正於身前緩緩降落。

　一樣的燕頜雞喙、蛇頸魚尾，只不過通體冰白。

　這是鳳凰?

　不對！

　這不是開始的那隻鳳凰，而是另外一隻！

　片片冰羽在風中翕動，玄冰鳳凰緩緩降落在冰原之上。

　那兩道直視靈魂的眼神要將空氣都凍結，聚焦在洛塵身上。

　一股浩瀚無比的神識直接向他傾覆，滲透進其意識深處。

　在這種龐大的神識下，洛塵自我意識的保護直接在一瞬間潰散，毫無抵抗的任由它讀取自己所有的記憶。

　沒過幾息，那股神識就從洛塵的意識海中離開，而洛塵也慢慢清醒過來。

　視野逐漸清晰，洛塵對視著那冰晶般的雙瞳。

　滄海般磅礴的靈壓不再帶著壓迫感，而是如水波般溫柔的包裹住洛塵，令他倍感舒適。

　洛塵不敢出聲，生怕自己惹怒眼前這個神祇般的存在。

　“身負劍靈的人靈少年，你可有什麽想問?”

　和之前那個鳳凰不一樣，這個玄冰鳳凰的聲音平和、輕緩而又空靈，而且還是女子之音。

　“您是鳳凰?”洛塵試探著問了一句。

　“沒錯，你可以稱我為冰凰。”

　冰凰?

　沒等洛塵繼續問下去，冰凰像是知曉他心中的疑問，繼續道:

　“鳳凰乃獸靈神朱雀之後代，陽雄稱鳳，陰雌為凰，人靈族將我與火鳳合稱為鳳凰。”

　原來鳳凰有雌雄兩隻，外面那個是火鳳，面前這個則是冰凰！

　“可為什麽您會在這深淵之底，火鳳不是說只有進入鳳神殿才能得到鳳凰傳承嗎，那我......”

　冰凰繼續解答著洛塵心中的疑惑:

　“我與你遇見的火鳳不一樣，它只是隕落後殘缺的靈魂碎片，而我是完整的。”

　“活的?”

　意識到自己出言不遜，洛塵趕忙道歉:“抱歉，我一下子實在是太過驚訝。”

　“無妨，你不必如此拘謹，我這還算完整的靈魂，也已是強弩之末。”

　洛塵心中的震撼還未平息，又接著陷入了更大的疑惑中:

　“為什麽，您可是神獸鳳凰，按我們人族的記載，神獸都是與天同壽啊！”

　“與天同壽，呵......”

　冰凰重複了一句洛塵的話，接著發出一聲輕嘲，聲音裡蘊含著無比的淒涼與哀傷:

　“的確是與天同壽，可難道天，就沒有存在的盡頭嗎?”

　冰凰以無比確信的語氣說出似自言自語般的反問。

　身邊的空氣一瞬間變得陰冷無比，冰凰無心逸散出的靈壓如地震般，直接將洛塵腳下的冰層裂開道道縫隙。

　天，也會消亡?

　冰凰這句話所指的是什麽?

　“百萬年了，外面的世界，竟已變成這副模樣，也許那一天真的不遠了。”

　那一天?

　哪一天?

　洛塵想要問清楚，卻被冰凰的感慨所打斷。

　“被劍靈選擇的人靈啊，只可惜你是男兒，無法繼承我的冰凰神血，不然就算消亡於此，我也要為你增加那一絲渺茫的可能。”

　熾熱的視線將洛塵的樣貌刻入冰鑽般的眼瞳:“不過遇到你，也許真是命運的安排。”

　冰凰的聲音突然在這一瞬間停滯，像是在傾聽什麽，然後接著響起:

　“既然如此，我直接將你傳送至火鳳的鳳神殿中，讓你通過它在此處設下的試煉。”

　“不！”

　洛塵果斷搖頭拒絕了冰凰的好意，立馬接著請求道:

　“如果可以的話，請您把我送到剛剛那位女子身旁！”

　“你說什麽?”

　冰凰再問了一遍， 想確認她沒有聽錯。

　“一直陪在我身邊的那位女子，您看過了我的記憶，想必知道她是誰，也知道她現在在哪。”

　“你確定?就為了這種目標，放棄唾手可得的寶貴機會?”

　洛塵滿臉確信，看不出任何猶豫:“是的，我希望你可以把我傳送到她身邊！”

　“何等愚蠢，為什麽?”

　盡管自己的選擇被冰凰質疑，洛塵還是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也保持著對神靈應有的恭敬:

　“這需要理由嗎?能得到唾手可得的傳承固然美好，但我絕對不會因為這個而置我陷入危險的同伴於不顧！”

　“無論哪個時代，人靈都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隨著冰凰的話語響起，洛塵周圍再次湧起暴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