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需結束了所有的複製動作後，臉上的淚也已經幹了。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在這樣一天，做這樣一件事。

　　解得零零碎碎的兔子敞開在了她的面前。她已經麻木到了極致。

　　Markus隨手抽了一張紙巾遞在了徐小需的面前。

　　“擦擦！”這不是他接的第一個學生在做解剖的時候哭成這樣。可並不是每個學生可以像徐小需一樣，只看一次就能記住所有，而且分毫不差。沒有讓小動物太多痛苦。所以Markus決定好好栽培徐小需。

　　“看著我，我再做一回其他的給你看。”Markus輕輕地拍了一下徐小需的肩膀，就像是軟下了態度，不再如同剛剛那般嚴厲。

　　徐小需以為他要繼續示范解剖，誰知，他只是走到了他剛剛解剖的那隻小兔面前雙手合十。像是在禱告。

　　接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才提起了其他工具。

　　一針一線，將面前的所有五髒六腑全部歸位。最後縫合。

　　“徐小需，我剛剛是不是說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他突然一問。

　　愣愣看著所有步驟的徐小需隻乖巧的點了點頭。

　　“我還想說兩句。希望你能聽進去。”

　　“好。”她亦答得乾脆。

　　“人類走到了食物鏈的頂端，操縱著大多數生物的生死。可這些被我們犧牲的生命也理應得到我們的尊重。這也是我最初學解剖的時候，會將它們“回歸原樣”的真正原因。你理解嗎?”Markus很少和人談心，甚至這一生收了幾十個學生，他也沒有多每個人談過他這些過往。大概是希望徐小需真的能用她的智商和本事為醫療做出一點點貢獻，或者說，他也怕自己培養出來的是一個想去報復別人的魔鬼。

　　“我明白。其實，就算您剛剛不做，我也會提的。讓任何生命都應該擁有尊嚴。這是我們作為一個人應該有的底線。”徐小需欣慰地看著自己面前的那些“零零碎碎”，腦海裡已經在重放剛剛老師的操作。

　　“但願你保持初心。勿望本意。不要學白秀，成為的不是救人的天使，而是利用醫學的魔鬼。”Markus最終還是忍不住直接說了出口。

　　“不用擔心，我的刀不會用在她身上。”徐小需沒有想過學了醫學，是用來以牙還牙。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選這個的意義除了是反擊的工具，還能是什麽。

　　“我剛剛說過。作為一個醫學者首先要讓自己的心冷卻下來。對萬物抱著，我尊獨大，我可以操縱你的生死的必然決心。但是我更希望你冷卻下來的心，依然還能為生命獲得新生時滾燙起來！”Markus看著徐小需眼裡微微的茫然，再次加了一句:“熱愛起醫學，熱愛起人世間萬物、熱愛起身邊的一切。知道愛的模樣，才能真的給得出愛，而不是偽善。”

　　Markus說完後，提走了兩個籠子，隻將徐小需一個人留了下來。

　　他知道，所有的步驟都在徐小需的腦海裡了，不需要他在一旁指導了。

　　徐小需收起了所有的疑惑，才按著步驟將兔子重新縫回了原來的模樣。收拾好了一切後，她又將包好的兔子親自帶到了Markus設置的處理中轉站。

　　Markus聽到別人說起這些，並沒有太多情緒外露。反而質疑的眼神看著來說這些閑話的徒弟:“Jay，你沒事做了嗎?！”

　　比徐小需早來半年的瑞士人Jay輕易在自己老師臉上看到嫌棄，話也沒敢多說。尷尬地找了個理由便離開。

　　此後幾天，徐小需都在Markus的指導下，對各種實驗的動物進行各種“探索”。

　　每天，Markus都會從各種學生口中聽到他們對徐小需的“指責”。

　　有人說她心太軟，不適合做這行。

　　有人說她，矯情得過分。

　　也有人說她是偽善。

　　可所有人都排斥著她，所有人都在她背後嚼舌根，Markus卻沒有在他們面前回應過一次。

　　看著徐小需每一次，都親自按著原理，試圖將所有她解剖過的，恢復原樣，再親自帶到中轉站。Markus從心裡得到的都是安慰。

　　經過大半個月的基礎心理鍛煉，Markus終於不再讓徐小需不停地重複這一天天的事。

　　開始真正的帶著她，從最基礎開始學起。

　　令他意外驚喜的是，徐小需真的是他見過最吃苦耐勞也最有天賦的學生。

　　每天練習到最晚，每天來得最早。

　　抗累，抗餓的能力也是一流。

　　她開始向著她來時說的那句話靠近。

　　通常不需要半個月，她就能完全掌握一個門科。

　　不到三個月，學會了所有的門科。在所有人驚歎的目光下，成為了唯一一個Markus實踐助手的學生。

　　為了慶祝她可以出外勤，雷嚴君特意從中國訂了許多鷺江市的特產，親自帶去了柏林。

　　可等了一天，也沒見到徐小需。經多處打聽後才知道，她常常跟一個手術就要跟二十個小時。

　　人家守在手術門外，守的是親人。雷嚴君守的卻是裡面的實習醫生。

　　看到她身上一片又紅淋淋的從裡面出來時，雷嚴君對徐小需成為一個醫生才第一有了真實感。

　　“晉升實習。恭喜。”他湊上前，將手中的鳳梨酥展現在了徐小需的面前。

　　許是餓了一天，忽然聞到味。徐小需一個反胃靠在垃圾桶旁捂著肚子痛苦地翻吐著一肚子的酸水。

　　“喂，成為醫者先治治你自己好嗎！?你這胃還是只能吃流食嗎?”雷嚴君知道，這麽久，她的胃也該差不多愈合了。難以愈合的是她受傷的心…

　　可以說是很重的心病了。

　　“嗯。隻吃流食。這些東西，謝謝你。但我吃不下。”徐小需看著那盒鳳梨酥，才發覺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主動去想起東方定了。

　　她拚了命將自己忙成一個機器人，才能勉強將東方定壓在記憶深處，一盒鳳梨酥卻將他又拉現在她的面前似的。

　　他啊…這麽冷冰冰的人，居然喜歡甜膩膩的鳳梨酥。不可思議吧。

　　徐小需不免淡淡笑出聲。

　　“手術很順利嗎?你這麽開心?”雷嚴君湊過去，小聲地問了一下。

　　“那是當然了。”徐小需今天參與了前部分和收尾部分，第一次真正的感受到了自己這雙手不再是殺生的手，而是一雙可以挽救更多生命的手。

　　“阿姨！！不……姐姐…我爸爸…會活下來的對嗎?”一直在旁邊沒有走開的女人手上拉著的小姑娘跑到了徐小需的身邊搖著徐小需的手。

　　“對不起，你剛剛那麽難受。我們不好打擾，現在我們可以問一下，裡面的人還好嗎?”帶著小女孩的女人衝了過來，焦急地詢問了起來。

　　“你是?”徐小需對這個說中文的女人一點印象也沒有。

　　“我是病人吳汶的妻子。這是我們的孩子。公婆很討厭我，覺得我和他們不是一個膚色的。種族歧視。這次更是不準我來醫院看望老公。”女人痛苦的神色讓徐小需一顫，仿佛看到自己被東方圍嫌棄的模樣。。

　　“放心吧。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徐小需避重就輕，將治療的繁複過程全部省略。隻告訴她這個答案。

　　“謝謝！您會有好運的！”女人高興地握著徐小需的手，歡欣鼓舞。

　　看到這一幕的Markus，也跟著笑了出來。

　　“冷鹿，回我研究院了。我們開始學其他的。”Markus可不管他那師弟雷松林的囑托，非這個時間直接要帶走徐小需。

　　“喂！！”被徹底忽略的雷嚴君十分不爽地將手上的鳳梨酥塞到了小女孩手上。看著徐小需一句話也沒說就這樣走，雷嚴君內心七上八下。

　　“爺爺！我這種追女孩的方式太慢了！”雷嚴君見他們都離開，掏出手機撥了雷松林電話。

　　“臭小子！這麽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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