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北幸沉拳館
蘇瑾瑜和程幸在上面已經打了三個多小時了,台上的氣氛劍拔弩張,台下的張銘禎一邊悠然自得地喝著一大罐水蜜桃一邊觀戰。他鄰
桌是程幸新來的女伴,氣質倒是不錯、落落大方的模樣。又對峙了近十分鍾兩個人不約而同迅速出手然後一起下了場。張銘禎暗暗腹
誹‘嗬,老狐狸怎麽不見你給我遞個台階,和我倒是能下死手。’張銘禎之前和蘇瑾瑜打過幾場,幾乎每次打完立馬就去接骨,從來沒有
這般一個遞台階遞得仗義一個下台階下得溜滑。
“看出什麽了?”程幸從女伴的手中接過毛巾擦了擦脖頸然後問眼前的女人。
很明顯女人不是特別懂,“都是點到為止,很默契。”蘇瑾瑜和程幸兩人都面色如常,坐在一邊碰了一杯,晶瑩漂亮的液體從杯壁緩
緩滑入四人的口中,蘇瑾瑜和張銘禎都沒有說話。
程幸卻是笑著把手中的酒喂給身邊的女人:“真聰明!”女人乖乖喝了,程幸喂得輕柔,可女人還是被嗆到了。桌上的四人各懷心思
聊了沒幾句,女人就倒下了。於是程幸伸手把人扶起來蘇瑾瑜順勢告辭散了場。
兩人從程幸的地盤出來默契地都沒有開口,張銘禎開了大概五分鍾的車然後終於開口,“小喜子估計不行,我兩個小時前叫了譚覃過
去。”
“嗯。”蘇瑾瑜臉色蒼白從車上的暗格裡拿出了一瓶藥水猛喝了一口。
回到‘夜漫’兩人直接去了暗室,張銘禎跟著蘇瑾瑜,剛到門口蘇瑾瑜便吐了一大口血,血腥氣混著濃烈的酒味讓室內霧藍色短發女
人眉頭一挑,“嘖,就這點出息。你倒是繼續咽下去啊!”
程幸的女人隻說對了一半,蘇瑾瑜和程幸是有或是同行之間天生的或是在沙場上磨出來的默契,但是絕對沒有所謂的點到為止,兩人
恐怕都隻留了一口續命的氣,最後的那三杯琴酒便是彼此的總攻。話說回去替程幸喝了一杯還能撐幾分鍾,那女人的酒量也算是不錯了。
蘇瑾瑜只是走進去,一言不發脫了衣服,上身盡是青紫的痕跡,關節處尤其明顯,大多是替胸口擋下的攻擊。女人伸手去摁他傷口,
他躲開,女人輕嗤一聲然後戴了手套去摸索他的傷處。開了藥弄完一切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蘇瑾瑜並沒有休息,周衍咬得緊,在湘南動作很大。賀安吃了虧說是受了點輕傷,蘇瑾瑜不覺得他能說出來的傷會是什麽輕傷,他得
過去一趟。
渝北總電與洛溪電台合作了一檔節目,渝北算是洛溪的先輩,可以派一位導師過去蒞臨考察。渝北這邊考慮到業務能力和對各界的熟
悉度便派了薑西辰過去。節目組給她安排了一位助理,是新來的一個小姑娘,話很多,薑西辰不堪其擾直接讓她先過去。
薑西辰比計劃提前一天到達了洛溪,她沒有告訴助理。就在街上遊走,漫無目的。洛溪她以前是來過的,因為一起走私案和杜澤晟有
過一面之緣。洛溪與她幾年前的記憶相比是敗落了不少,近幾年她雖然不再到處奔波但是個區的情況她還是有些了解的,洛溪的發展實在
是差強人意。
傍晚的夕陽很豔,濃麗的顏色與此地的發展格格不入,反倒是讓人覺得壓抑。洛溪電台這般做低的姿態倒也不是沒有原因,弱國無外
交,
地區也是同樣的。薑西辰從早上八點下機之後到現在已經逛了整整十三個小時,洛溪的情況通過走訪和出租車司機的交談她基本有了 了解。
蘇瑾瑜沒有直接去湘南,他直接兵行險著去了洛溪,周衍該出些血了。他沒有聯系洛溪的人自己去了周衍的俱樂部,周衍惜命又狡
詐,他去俱樂部不定時也誰都不告訴,但是蘇瑾瑜篤定周衍今晚一定會去俱樂部。他按賀安的穿衣風格穿了衣服,蘇瑾瑜進俱樂部不到兩
分鍾就看到有人俱樂部的工作人員播了電話出去,蘇瑾瑜甩開周衍的人進了周衍的辦公室。
兩個小時後兩輛最新的瑪莎拉蒂開進了俱樂部的地下停車場,進去不到五分鍾傳來了一聲槍響。緊接著又是兩聲槍響,地下停車場先
是從側門離開了一位一身黑衣的男人,動作很快卻又有條不紊。蘇瑾瑜離開半晌之後,周衍捂著被打斷的耳朵齜牙咧嘴地從手下身後擠了
出來嘴裡咒罵著什麽。他一個手下顛顛跑到他跟前呈給他一顆子彈殼,子彈殼上刻了一個“S”旁邊還畫了一隻耳朵的形狀。周衍一腳踹翻
了身邊給他子彈殼的人然後破口大罵。
半個小時後,洛溪一家俱樂部“砰”地一聲巨響,施暴者把爆炸范圍控制得極好,隻炸了俱樂部一間辦公室,俱樂部下面的大廳沒有
受半點兒影響。在歌舞伎町的大廳後面一行人匆匆忙忙趕往了醫院,蘇瑾瑜已經手下留情了,他只要了一隻耳朵和一條腿。若不是怕周衍
不經折騰,他一定會去而複返在他去醫院的車上再送一份禮。
周衍不是覬覦湘南麽,那就讓他慢慢把洛溪也吐出來,一下子弄死了太仁慈,不是他的行事風格。蘇瑾瑜一番動作又扯到了前些天在
拳館的傷,身上密密麻麻的疼痛襲來,他咬牙忍著往一邊的小巷裡走。疼痛麻痹了他的神經,讓他眼前有些模糊,最後他隻隱約聽到有人
問了一句“先生,需要我撥119還是120?”
蘇瑾瑜:“……”什麽意思這是準備直接把他火葬了麽。
光很刺眼,蘇瑾瑜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第二天下午,應該是在醫院。這種情況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但是距上次不明不白出現在
醫院已經過去很久了,有種恍如隔世的熟悉感。他揭開被子,剛要去拔輸液的針頭外面就傳來一聲開門聲,緊接著一個熟悉的女聲傳了進
來。
“先生,我建議你如果沒有特別重要的事可以再輸一會兒。”聲音不緊不慢、真的就只是一句建議。
蘇瑾瑜抬頭看過去就看到了眼熟的薑西辰。站在兩米之外的的女人面色冷淡、妝容精致,穿著一襲深褐色及膝包臀裙,外面是一件褐
色休閑西裝,腳踩著一雙中跟黑絨高跟鞋。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挑起,眼裡全是漠然,這是又不記得了。
蘇瑾瑜被挑起了興趣,身子往後一躺漆黑的眼裡盡是戲謔,“你撞了我,耽誤了我的應聘,我現在無家可歸了。”
“嗬,好啊,那我們做筆交易。”居然碰瓷她。
“好啊!女士優先,你來定規則。”這話要是讓張銘禎聽到了一定會抱以嗤鼻,在他們的世界裡哪來的風度,規則就是強者為尊。
薑西辰給他留了個電話號碼之後離開了醫院,盡管洛溪電台竭力掩飾但是依舊可以看出電台維持得十分不可觀。電台與外界的項目交
接混亂不堪,各個節目安排不規律,固定流量幾乎沒有。薑西辰沒有戳破他們的偽裝,只是她工作進行得十分艱難。
節目安排在第三天下午五點半,是一檔社會性質的節目,算是薑西辰比較拿手的。在她的安排下提前結束了,她留了半天讓洛溪的節
目組去處理他們自己的事情,對於他們的現狀她有些處理方案但是並沒有插手。洛溪的事情她可以幫忙度過暫時的難關,但是終究是治標
不治本。與其救一個早晚都得顛沒的機構惹一堆麻煩,她寧願袖手旁觀。洛溪電台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必須經歷一次大變革才能迎來新
生。
助理被薑西辰先行派了回去,她已經提前把合作過程與總結都發回了渝北。吃過晚飯她趕往洛溪的一家俱樂部,她對這家俱樂部之前
並沒有任何了解,是蘇瑾瑜定下來的。
薑西辰穿著一襲棕褐色V領露背連衣裙走進去時蘇瑾瑜正坐在二樓一個角落裡觀察著整個俱樂部。她走進去沒有著急去找蘇瑾瑜而是
先在吧台落了坐,然後不緊不慢把胳膊上的咖色風衣放在了一邊,正紅色啞光絲絨高跟鞋在陰影裡顯得格外惑人又危險。她點了一杯溫開
水,看了看俱樂部四周,然後微微啟唇道謝!”妝容不是平時的精致淡雅而是攻擊性十足的豔麗,漂亮瑩白的纖背泛著細光,一雙桃花眼
向上挑起,微磕的雙眸又壓下幾分弧度,氣質凜然、風情萬種讓年輕的服務員紅了臉。
她看了一眼手機上面是蘇瑾瑜發來的一條短信只有五個字“二樓西北角”。
蘇瑾瑜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眸就看到了一雙纖細修長的腿然後是窈窕端雅的身姿,女人沒有背包,一頭棕褐色微卷長發從肩上滑散在腰
間,看上去一派溫柔大氣。裝扮又偏偏豔麗,配上冷冷清清的氣質攻擊性很強。
“我喜歡乾脆利索,如你所說,我撞到了你一些東西。但是不可否認,你的命現在有半條是歸我的。”她從救他的那天下午就知道了
洛溪周衍名下一家俱樂部的爆炸以及周衍下落不明,眼前的人身上的槍傷以及他出現的巧合,以她的新聞嗅覺已經足夠清晰明了。
蘇瑾瑜被她的坦蕩給逗笑了,真是透徹啊!
“嗯,我幹了點兒壞事,現在歸你管了。”
“你要跟我走?”薑西辰有些詫異。
“可不是。”洛溪這邊鬧出了動靜,不見得渝北會乖乖等著他恢復,程幸看得比誰都清楚,肯定會做些動作。他現在確實需要消失一
段時間修養生息。雖然對於她,他並不是很熟悉,但是他從來都是賭徒。
薑西辰在第三天把蘇瑾瑜帶回了渝北,回去前蘇瑾瑜和賀安聯系了一次,在潛水期的事情他必須交代清楚,以防周衍反撲。
回到渝北,薑西辰先帶著蘇瑾瑜去了一家酒店,對此蘇瑾瑜頗有異議結局當然是被駁回。
薑西辰整理了一下客臥,然後才把蘇瑾瑜接了過去,蘇瑾瑜給了薑西辰一張卡說是房租。
“密碼是210912。”
“好的。”薑西辰接了過來,放進了臥室抽屜裡。
蘇瑾瑜基本都是窩在臥室,薑西辰除了上班時間基本與他都是和平共處的算是和睦了。
周五薑西辰做完節目出來有些晚了,她和陳錦玉出來兩人分開後薑西辰獨自離開。天已經是黑烏烏的一片,渾濁的雲把本就暗淡的月
暈遮掩得更加模糊。她今天沒有吃晚飯,不規律的飲食使她的胃又開始疼,平時她都是可以感受到一些預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猛烈又毫
無預兆。她臉色越來越白,感覺胃部像是被什麽東西抓住在翻攪。路過一條小道她遠遠的看到道路盡頭走過來兩個步履不穩的人,聽聲音
應該是喝多了,嗓門大得厲害。
薑西辰穩了穩身體從包裡拿出了平時放在包裡護身的報警器與小刀。路過兩人時她盡可能的釋放氣場又走得離那二人遠一些,錯開時
他們兩人朝著薑西辰吹著輕佻的口哨,不過幸運的是最後倒是相安無事。
到了小區門口薑西辰已經疼得走不了了,她用力抓住花壇邊身體還是不受控制的明明下滑。無奈她只能拿出手機顫顫巍巍地撥通了蘇
瑾瑜的電話號碼……
“薑小姐?”蘇瑾瑜存了她的號碼,這是她第一次打電話給他。
“……”薑西辰想說什麽,但是卻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是一些細細碎碎的悶哼聲、若有似無。
“你在哪兒?”她什麽都沒有說,但是他卻像是知道了什麽。蘇瑾瑜換了鞋子立刻出門。
薑西辰還是疼得不行,但是當她聽到蘇瑾瑜關門聲的時候她莫名心安。她不再嘗試說話,只是任由身體滑落在地上,靜靜地等待著什
麽。
蘇瑾瑜出了小區看到了隔著一條馬路的薑西辰,準確的說他只是看到遠遠的花壇邊有一團暗影,另一邊不遠處有一個高大的身影在鬼
鬼祟祟地靠近著地上柔弱的人。他突然就感覺心像是被什麽撞擊了一下,是恐慌也是心疼。他經歷過的苦難比這多的多,見過的苦難更是
數不勝數,其中絕大多數他都可以做到袖手旁觀但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為另一個人的苦難而惶恐心疼。
蘇瑾瑜在那一瞬間就發現並接受了自己對薑西辰的異常心理。他本就是賭徒,從來都是隨心所欲。他迅速抵達她身邊,冰
冷嗜血的眼神讓不懷好意的陌生男人轉身離開。
“薑西辰,別怕,我帶你去醫院。”看著她疼得神志不清他聲音輕的不能再輕。
“客廳抽屜裡有藥。”聲音斷斷續續、虛弱不堪,但是蘇瑾瑜還是聽懂了,帶她回了公寓。
蘇瑾瑜給她喂了藥、替她擦了擦臉,然後把她抱進了臥室。她看起來好了一些,但是蹙起的眉頭還是讓蘇瑾瑜煩躁不安。於是他搬過
來一個椅子守在她床邊。
第二天,薑西辰是餓醒的,胃隱隱有繼續發作的跡象。她看到了床邊的蘇瑾瑜,想起了昨天的事。慶幸又後怕,幸虧收留了他、也幸
而她賭贏了。蘇瑾瑜的敏銳力讓他迅速從淺眠中醒了過來,果然就看到了一雙目光的注視。一雙眸子還帶著病弱的柔和減少平時的清冷寡
淡。
薑西辰伸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淺淺抿了一口水然後開口,“昨天謝謝蘇先生了!你有什麽需要我可以幫忙的事麽?”
“噗嗤,不客氣薑小姐。暫時沒有,嗯……如果非要說就請薑小姐再收留一段時間吧!”蘇瑾瑜被她弄得沒脾氣。
“好的。”薑西辰輕輕點頭一臉認真。
蘇瑾瑜做完早餐薑西辰剛剛洗漱完,她走進客廳。
“薑小姐過來吃一些吧,擅自用了你的食材,不好意思。”蘇瑾瑜站在餐桌邊一邊布置碗筷一邊說話。
“不用了,謝謝蘇……”她話沒有說完就聽到“咕……”一聲響, 薑西辰何曾這般尷尬。實在是他的早餐味道太誘人而她又餓了太久。
最終她還是妥協了,這頓早餐是她這幾年吃得最豐富的了。
蘇瑾瑜在外面又忙了幾天,和程幸周旋了一番很是疲憊。他臉色很冷,回去的時候薑西辰不在家,今天是周四她還在上班。他連洗漱
都沒有,帶著一身的風塵倒頭直接睡在了他的床上。薑西辰剛回家柚子就撲了上來。薑西辰低下身子把它抱起來,親昵地摸了摸它的腦
袋,然後去陽台給它倒了狗糧和牛奶。她發現了門口的鞋子,猜測蘇瑾瑜應該是回來了。薑西辰明天不用上班,所以她會在周五難得地花
時間來做飯。既然蘇瑾瑜也在那麽就可以多做一些,其實她只會煮粥。
蘇瑾瑜是被粥的香味勾醒的,他最近忙得厲害,也確實是餓了。他醒來剛打開門就看到薑西辰從他門口走開,而門上貼了一張紙條。
‘蘇先生,我煮了粥,如若不棄可以嘗嘗。’
蘇瑾瑜很給面子,軟糯香甜的粥他喝了整整兩碗半,薑西辰對此頗為滿意,主要是她粥煮多了。吃完飯薑西辰洗漱完開始一邊喝她晚
上的紅酒一邊逗柚子。蘇瑾瑜看到了客廳裡的一人一狗忍不住開口。
“薑小姐一個人喝酒?”
“蘇先生要是有興致,可以一起。”
薑西辰的客廳一小半用來裝了一個小吧台和酒櫃,她喜歡這個。昏淡的燈光打在兩人身上,有些隱隱約約的意境。杯中的液體緩緩滑
動,漂亮綺麗的顏色像是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