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甲鯤被急刹車晃醒,哭泣聲和吵鬧聲攪成一團。“怎麽啦?”甲鯤抬起頭,鄧素白人已在旁邊,忙解釋,“是有十三個人的家還在危險三區沒出來,下午就聯系不上了,電話都沒信號,所以他們不願就這麽走,我也很為難!”
“他們就這樣躲在房間裡沒想過一起去救人麽?”
鄧素白臉紅了下,“肯定有的,但在你來之前我們根本不知道怎麽對付他們,我們都被吃人的屍靈嚇壞了,在死了十多個人以後,我們根本不敢出去面對。但如果不是你運過來的這些刀,光憑我們這些能力有限的靈力,要想一路殺到這些人的家裡再殺到盧慧區,恐怕只能想想。”
甲鯤一想也對,“是的,我們是有了微衝加上堅固的校車才能一路走到這裡的,不然寸步難行,確實怨不得你們。那你們打算怎麽辦?”
鄧素白剛想說話,嚴唐擠過來,噗通跪在甲鯤腳下,“展道弟,我今天向你賠罪,你看我把你們害成什麽樣,你們竟然還能以德報怨,我真是沒臉見人!現在我能求你一件事,救救我的家人!”
甲鯤還沒反應過來,又有幾個人擠過來,嘴裡都嚷著,“請救救我們家裡人!”“或者讓我們自己去救人!”
甲鯤心生厭惡,又複憐憫,這群人正如師父所說,就是一堆蛇救了它們反而咬自己一口,“哦,我怕到時候有些人指證我謀財害命啊!我已是被判十年徒刑之人,再來一次,我豈不就要送了小命!你們倒是說說,誰願意做這等蠢事?啊?你們說說?”
車廂裡靜了下來,只有外面不斷的屍靈吼聲隱約傳來。
“展道弟,以前那事肯定是他們對不住你們雲覺門,我也是其中之一,在某些壓力下也不敢出頭為雲覺門作證。事後我們一定為你和陶師父翻案昭雪,大家說是不是?”鄧素白回頭看向嚴唐等幾人。
後者看了下鄧素白尷尬地咧咧嘴,“嚴唐?”鄧素白瞪了他一眼,逼他表態。
“是是是,這是一定的,必須的!”嚴唐站起身,垂下頭。
“展道弟,本來這次營救我們就已經很感激你們了!只是屍靈你也看到,實在是太狠了,我們也逼得沒了辦法。不瞞你說,我的丈夫和兒子也在上魚區出不來,急死我了!唉!”鄧素白眼圈發紅,情緒激動,她也是真急。
甲鯤一時心軟了下來,“我跟我師父去說一聲,他說行就行,如果不行,那你們自己組織人去救!”
哀師父早已醒轉,正和人說著話。
甲鯤將靈修門的意思說了下,哀師父沒出甲鯤所料,他幾乎沒有猶豫就說要去救,甲鯤也隻得聽從師父的意見。
甲鯤回到車裡,將師父的意思傳遞到,車廂裡期待的眼神很快轉為喜色,人們互相致意,欣喜萬分。
“你們有十多個家庭要救出來,那起碼要增加四十多人吧,我們三部車肯定不夠了,”甲鯤要靈修界的這些人多出點力,畢竟自己帶來的人都累了。
鄧素白也是一臉驚喜,她顫聲說,“展道弟,真是感謝你!車我們可以去解決,反正我們現在人多了,也有辦法!”
“好吧,我們先找個地方規劃一下,這裡屍靈太多了,對了,找遠離區中心的僻靜場所,就這樣走吧!”甲鯤吩咐下,車重新開啟。
他們決定去找校園,因為只有校園附近才可能有校車,這兩天是星期天,屍靈也不會往無人的地方去。
果然,
他們找到了校車和學校。 已是六點多,將車停靠在校門,搬下在路上到店鋪裡拿的食物和水。紀昊然讓後面的人不要發出響聲,甲鯤和凌志氣率先找到了一間大會議室,推開門,裡面空無一人。
紀昊然領著十多人又開始搜索有無屍靈,亂哄哄一陣後,大家開始胡亂的吃喝起來,會議室裡的五六十人只有吃喝聲,大家心事重重。
費崇和凌霄海在一起默默啃著麵包,萬倩對他們很嫌惡,看他們的眼光都是惡狠狠的。
紀昊然和鄧素白似乎也不算很熟悉,兩人見了面也只是寒暄了幾句。
哀師父還在發燒,能勉強坐起,萬倩在旁照顧他吃著盒裝快餐,這是萬倩特意關照他們在食品店拿到的,說是營養要跟上。
甲鯤把發生的一些事情簡單向哀師父說了下,哀師父很是寬慰,“展鵬,你們做的很好!很好!”見哀師父坐起,鄧素白和崔宏也過來一旁噓寒問暖,哀師父精神好了很多,說話聲也底氣足了一點。
接著甲鯤招呼紀昊然和鄧素白等人開了一個內部會議,關於下一步的營救方案。因為有了前幾次的經驗,紀昊然已胸有成竹。
甲鯤在紀昊然的方案基礎上補充了一些,接著說,“因為今天我們這些修者消耗靈力太多,大多數人再出體作戰已力不從心了,需要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去附近的警司再拿一批槍械和彈藥吧。相信有了熱武器和靈力加持,對付屍靈會簡單很多,不過我們大家要配合好,否則對屍靈爆頭容易傷及同伴!”
這一夜紀昊然安排了六人輪流值班,因為甲鯤知道紀昊然管理是很有一套的,大家在將暖氣開足後,索性席地而睡,盡管擠了一些,但誰都不願去隔壁另外開房間。
臨睡前看見萬倩在呆呆地看著窗外,心中一陣刺痛,很快疲憊淹沒了甲鯤。
第二天的早上,簡單用過食物後,大家便開著四輛車在手機導航下開往附近的警司。找了三家警司才拿到足夠多的槍械彈藥,為此竟犧牲了一個修者。
靈修界的人又開始害怕起來,“越是害怕的人越會死,計劃周全,下手狠厲,方能保住自己周全!”紀昊然總結了作戰的經驗中強調。
犧牲才剛開始,因為今天的屍靈之多令人怎舌,單單一個公寓外就遊蕩著幾十個屍靈。
在眾人救出今天的最後一家,彈藥早已告罄,甲鯤因為靈力用盡,隻得用肉身硬抗,連砍刀也劈壞了幾把。
修者們接連付出了三條人命,連徐勇也戰死了。盡管死了四個人,但似乎大家的情緒不那麽恐懼了,甲鯤知道這應該是適應的過程,他也一樣,從起先的恐懼到如今的淡定。
他們找地方住了一晚,因為還有五家需要搭救。
今天的營救行動還算順利,也許是大家都已適應了和屍靈的血戰,只有兩人受傷,第一個人是按照救治哀師父的辦法,馬上將人抬上車砍去小腿急救。
但最後一人就沒這麽幸運,他是鬼神宗朱宏藝的大弟子呂宇,也算是能忍的人,盡管肩頭被一個血屍生生撕裂了一大口,他還是咬牙挺著,安撫哭泣的妻子,他的兒子還小,一臉呆萌的看著眼前這一切。
“求你們救救他吧,我家風風才五歲呀!嗚嗚嗚!”他的妻子跪地痛哭,向每個人磕頭,“小燕,你給我起來,不要,不要,讓人家為難,我,我,”他喘了一大口氣才緩過來,“我這傷在肩膀,沒辦法砍掉的!咳咳咳!”他咳出一團血,閉上眼睛,“算了,這是命!命啊!”呂宇坐靠著校車,仰天長歎。
旁邊的鬼神宗朱宏藝也是很無奈,只能雙手扶住他。
“又來了!”
旁邊有人在警告,刀劍碰撞聲又起。
“戒備!”甲鯤一聲低吼,二十多人將傷者圍在中間。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他妻子按著呂宇傷口,淚光閃動地看著甲鯤,“目前沒有解藥,真的很抱歉!”甲鯤也沒辦法,那個遠在六角島的朗格爾肯定還沒研製出解藥。
“我們必須上車了!”眼看又一群屍靈逼近,紀昊然用手肘撞了下甲鯤,“否則又可能增加傷員,要死人的啊!”他的喉嚨也是異常沙啞。
甲鯤知道該決斷了,“快上車吧,”他對呂宇的妻子說。
“不,我不走!除非帶他一起!”
他妻子用堅定的眼神看向他,甲鯤心中一顫,“我們不能帶著重傷員上車,他已經被嚴重感染,沒多久就會變成屍靈!”這很不人道,但沒辦法了。
“那我就不走,陪他一起死!”
女人很倔強,她坐下索性抱住了呂宇, “小燕,為了我們的孩子,你走!”呂宇睜開眼,已無力抬手,只能喘氣低語。
“不!”女人又一次嚎哭起來,“嗚嗚嗚!”
“別磨蹭了,他們來啦!”有人怒喝,喊殺聲頓起,兩個修者已在長刀揮砍。
“你們打死我!快!打死我!”呂宇忽然怒吼一聲,“快呀!”眾人都一驚。
“朱燕,你走!”女人被呂宇猛推開去,
紀昊然跨步上前,拉開槍栓,對準呂宇太陽穴就要扣動扳機,“不要啊!”朱燕又想撲過去,被甲鯤拉住了。
“燕子啊!帶好呂風!打呀!”
“砰!”
一腔熱血撒到了血跡斑斑的校車輪上,“都給我馬上上車!不聽的人留下來喂屍靈!”他對還在勸的幾個人吼了過去,自己也一步登上了校車。
“你也許不知道,這也是留給我自己的最後一顆子彈,如果我被咬的地方不能砍掉,我會自己動手的。如果我已動不了,那請你們幫我一下。再請護送我家人到安全區!”紀昊然對甲鯤說了這番話。
“不知道我有沒有做錯,”紀昊然看向還在哀哀哭泣的朱燕。
“你沒錯,錯的是外面!”
校車在劇烈震動和顛簸,還伴著血肉爆開的悶響讓人極度不適。
身邊這家夥是條硬漢,雖然長得斯文儒雅,行事卻是如此果決,在這個屍靈橫行的世界,也許就得依靠這種強人。
甲鯤轉頭回望車後,昏黃的天色下是一條屍路,那些被幾十個車輪瞬間碾碎的殘軀形成了數十條蜿蜒的猙獰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