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七看到走出高粱地的惡滔天,二話不說,又是一拳朝惡滔天殺去。
陳七這一擊,掀起剛剛落地的塵土,直奔惡滔天而去,咫尺間仿佛風雷大作,完全不弱於之前那一拳。然而這一擊,沒有像之前那般一往無前,因為中途迎上陳七的,是另外一隻拳頭。
惡滔天的這拳,更快更猛。之所以能穿過飛揚的塵土被人們看見,是因為在它出現的那一瞬間,道路上本來被陳七掀起的煙塵,全部被這拳風硬生生擊散成肉眼無法捕捉的微粒,再也無法阻礙視線。
當這兩隻拳頭碰撞在一起的時候,就像寺廟裡的鐵杵撞上了黃呂大鍾,嗡的一聲,震耳欲聾。溫鯉明顯感覺到,空氣在這兩方碰撞下都有一些扭曲,腳下的土地甚至輕微的震動了一下。
一拳過後,陳七往後連退數步,一縷鮮血直接從嘴角流出。這一次的交手,陳七明顯處於下風。
惡滔天根本不給陳七停歇的機會,一息之間連出三拳。除了第一拳,被陳七用胳膊肘擋住,剩下的兩拳全部擊中了陳七腹部,將陳七擊飛數丈,撞倒在了鏢車上。
“父親!”陳衝、陳婉英兩兄妹,看到倒在鏢車上的父親,連忙靠了過來。
陳七,左手支撐著鏢車,勉強站起身來,右手高高舉起,示意兄妹二人停下。“這不是你們能參與的戰鬥,不要給我添亂。”
剛說完,陳七又是一股鮮血從嘴中噴出。
“離淵中境,在江湖中也算上的了台面,沒想到會在一個小小的押鏢隊伍裡當鏢頭,更讓人沒想到的是,殺你將會是離淵巔峰的我,哈哈哈哈哈哈。”
陳七用手袖擦了擦嘴邊的鮮血,說道:“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別高興的太早。”
“狂妄。”話音一落,惡滔天一記殺招緊隨而來。
溫鯉知道,陳七應該不是惡滔天的對手,但若是陳七敗了,就沒有一個人能跟惡滔天一戰,到時候這邊押鏢隊伍的人都是案板上的魚肉,任其宰割。於是他大拇指緊扣食指,腦中念力湧入炁海,一股墨色的氣凝聚於食指之上。拇指一松,這股墨氣朝著惡滔天直奔而去。
惡滔天即將殺到陳七面前時,突然身形一緩,動作停滯了一瞬。陳七連忙把握住了機會,一腳直接踢中了惡滔天的腹部。惡滔天被這一腳直接踢的倒飛了出去,
“很好很好,你們隊伍裡竟然還有煉神的修行者,是他?還是他?今天全都給我死在這裡!”
惡滔天揉著剛才被陳七踢中的腹部,緩緩站起身來看向押鏢隊伍的眾人,然後怒吼一聲,直接朝眾人殺來。
陳七一看惡滔天衝向了押鏢隊伍,連忙上前阻止。
惡滔天目光一瞥,看到了衝過來的陳七,隻一拳,便將陳七擊退,然後從地上撿起了之前逃跑的土匪掉在地上的大刀。溫鯉看到半空中兩道弧光閃過,押鏢隊裡僅剩的兩名大漢咽喉上就出現了一道血絲,然後無力倒地。
“快跑!”陳七看到惡滔天持刀,向四個年輕人走去,連忙喊道。
溫鯉正準備拉著陳婉英一起逃跑,沒料到陳婉英伸手去扶在地上趴著,軟了腳的王跳跳想要帶著他一起逃。可是惡滔天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溫鯉即使看到了他的動作也無法出手阻止,溫鯉只能眼睜睜看著刀身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曲線,向陳婉英砍去。
“哥哥!!!”
千鈞一發之際,是陳衝擋在了她妹妹面前,他沒辦法阻止惡滔天的這一刀,
他只能用自己的身軀承受這一擊。陳婉英看著背對著他的陳衝,雙眼失神,大聲哭喊。 惡滔天的那把刀,從陳七鎖骨劈入,刀面橫割咽喉,入骨三分。鮮血濺了癱在地上的王跳跳一臉,他看到陳衝臨死之際轉過頭朝他輕聲呢喃,聲音很輕,輕到王跳跳根本聽不清他說什麽,但是他很清楚陳衝最後想說的話,是‘照顧我妹妹’。
“衝兒!”陳七看到陳衝中刀,悲痛欲絕,顧不上身上的傷勢,一腳飛踢就朝惡滔天而來。
惡滔天早有準備,他迅速棄刀,左手成掌,橫切陳七空中那一腿,這記手刀伴隨而來的便是陳七大腿骨骼斷裂的聲音。
惡滔天並沒有停手,斬草要除根,於是他右手捏拳,朝溫鯉揮去。
溫鯉眼裡的這隻拳頭在視線中被無限的放大。這拳頭太快,快到溫鯉的氣還在經脈中流轉,根本來不及做出舉動。
溫鯉的眼眸中生出了一股絕望,自己根本無法阻止這一拳,如果自己不是同塵境,如果自己能再強點會不會不一樣呢?
正當溫鯉閉上雙眼,準備迎接死亡的時候。他感覺到這隻拳頭從自己的耳邊穿了過去,連帶的拳風,將溫鯉的耳膜震的嗡嗡作響。
偏了!當然不是惡滔天自己打偏了,讓他打偏的是那個從頭到尾被嚇得倒在地上不能起身的小胖子王跳跳。溫鯉注意到,一股純白的氣凝聚在了王跳跳掌中,剛才就是王跳跳的這一掌打在了惡滔天的腕部,讓他出拳的位置發生了偏移。
溫鯉能感覺到這股氣帶來的溫暖,它乾淨、剛正、溫柔、仁義包涵了太多太多世上可遇但不可得的東西,就像周圍的冷漠和苦難像黑暗一樣朝他席卷而來,但是他知道這股氣就是劃破黑暗的黎明,是唯一的光亮。如果用四個字來形容,溫鯉能想到的就是‘如沐春風’。
“好好好,儒家浩然氣,真是讓人驚訝,一個小小的押鏢隊伍裡有這麽多修行者,那就都給我死在這裡!”惡滔天這一次雙手出拳,一拳打向溫鯉,一拳打向王跳跳。
溫鯉不想再體會到那種無力的絕望,也不會讓這一拳順利的打出,因為他的食指已經扣在了孕育而出的墨氣上。
“就是現在,陳叔!”
惡滔天出拳的雙手,突然停滯了下來,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被什麽打斷了,腦袋恍惚了一下。也就是這一瞬間的失神,等到他清醒過來時,已經發現自己的胸膛被一隻拳頭從後貫穿到前了。
溫鯉長出了一口氣,剛才離死可能真的就是那麽一瞬了,如果不是王跳跳的那一掌,自己應該已經魂歸故裡了。
而王跳跳此時也是氣喘籲籲的癱倒在地,本來就肥胖的身體,配上滿身的汗水更顯得臃腫。本想王跳跳還想說些什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之類的話,但是看到此刻沉悶的氣氛,就沒有再開口。
陳七抽出了自己血淋淋的拳頭,跛著腳坐到了鏢車上。跪倒在地上的陳婉英目光呆滯,看到陳七把陳衝的屍體抱在了懷中,兩人一起放聲大哭。
可能這個江湖真的沒那麽美好,溫鯉心想。